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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半决赛 清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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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风从操场方向卷过来，带着露水与青草的湿气。
叶瑾指尖抵着书页，目光却没落在密密麻麻的文言注释上，而是虚虚落在桌角那只空牛奶瓶上。玻璃被洗得透亮，晨光斜斜切过，在桌面上投下一道细弱的光痕，像一根轻轻颤动的弦。
他到现在还能清晰回忆起半小时前的画面——江亦站在楼道口，背光而立，晨雾落在他发梢，把那截干净的侧脸染得柔和。对方递来笔记本时，指尖微凉的触感，就像浸了温水的棉絮，一点点裹住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温软发颤。
手机在桌肚里安静躺着，屏幕暗着，可叶瑾总觉得，那条朋友圈的点赞提示还亮在眼前。江亦的头像，那个模糊得看不清眉眼的少年侧脸，还有那个简简单单、却重逾千斤的赞。
他其实很清楚。
一个眼神，一次停顿，一个下意识的维护，就像风知道花的方向，云知道天的辽阔，他也渐渐懂得，江亦那双总是冷淡疏离的眼睛里，藏着怎样只对他一人展露的温柔。
“喂，魂儿飞哪儿去啦？”
胳膊被轻轻撞了一下，乐文茵凑过来，脑袋几乎抵着他的肩膀。女生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压着按捺不住的笑，一副“我什么都懂但我就是不说”的狡黠模样。
“从早上进教室开始，你就一直在发呆，课本都快被你盯出洞了。”乐文茵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语气里的调侃几乎要溢出来，“是不是还在想某人早上等在宿舍楼下，给你送笔记的样子啊？”
叶瑾脸颊“唰”地一下热透，从耳根红到脖颈，慌忙把课本竖起来挡住半张脸，声音细若蚊蚋，带着点被戳中心思的慌乱：“你、你别乱说……就是普通同学帮忙而已。”
“普通同学？”乐文茵挑眉，故意拉长语调，一副“你就装吧”的表情，“江亦是谁啊？全年级闻名的大冰块，对谁都冷冰冰的，平时班长找他问竞赛题，他都懒得抬眼，走路快得像一阵风，跟张亦那家伙走一块儿都懒得说两句话。他会一大早特意等在宿舍楼下，给人送自己熬夜整理的笔记？还会破天荒给人朋友圈点赞？甚至发一条从来不会发的空白动态？叶瑾，你骗得了别人，可骗不了我这个八卦小能手！”
叶瑾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埋下头，假装专心看课本，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浅浅的梨涡陷下去，藏都藏不住。他不是想否认，只是那些太过温柔的瞬间，他私心想要藏起来，独自珍藏，不想被太多人调侃，更怕让江亦觉得困扰。
乐文茵看着他这副害羞又甜蜜的模样，也不再继续调侃，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眼底满是“我就知道”的了然。
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早自习的铃声还没响，陆续有同学走进来，放下书包，拿出课本，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小声说话。有人在啃包子，豆浆的甜香混着肉包的香气在空气里弥漫；有人在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还有人在讨论早上年级群里的消息，语气兴奋又激动。
“你们看年级群了吗？篮球赛半决赛赛程出来了！”
“真的假的？我还没看，快说说！对阵谁啊？”
“咱们五班又对三班！就上次咱们打赢的那个班，听说他们复活赛赢了。还有二班对七班！”
“我去！又是三班？他们班打球可脏了，上次就小动作不断！”
“怕什么！咱们有叶瑾啊！他上次那个三分球绝了，帅炸全场！”
议论声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教室里漾开一圈圈涟漪。叶瑾握着笔的指尖微微一顿，原本飘远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教室前方那块贴着课程表的黑板，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半决赛。
原来这么快就到半决赛了。
他还清晰记得初赛那天，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看台最偏角落的江亦安安静静坐着，目光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他片刻。
那时候他不敢确认，只当是巧合。
可现在，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答案早已昭然若揭。
他在场上跑，他在台下看。
“叶瑾！叶瑾！”
体育委员王浩兴冲冲地从教室前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名单，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潮，一巴掌拍在叶瑾的桌角，力道不小，震得桌上的牛奶瓶轻轻晃了晃。“可算找到你了！半决赛的名单我刚报上去，我把你名字写上了啊！你必须上！”
叶瑾愣了一下，有些无措地抬起头，小声说：“我、我不是主力啊，上场时间也不多，会不会不太合适？”
“不合适？谁再说不合适我跟谁急！”王浩梗着脖子，理直气壮，一副“你就是核心”的模样，“上次初赛要不是你最后那个三分球，咱们能险胜三班？你别看你性格这样，打球稳得一批！传球准，跑位灵，防守也到位，关键时候从不掉链子！咱们班就缺你这样的！而且——”
他故意顿了顿，挤了挤眼，压低声音：“全班女生都点名要看你打球，连二班那群学霸都问我你上不上场，尤其是江亦，刚才我在走廊碰到他，他还特意问我你有没有报半决赛呢！”
叶瑾的心跳又是一顿，脸颊再次泛起浅红。
江亦问了他有没有上场？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进心湖，漾开一圈圈甜丝丝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乖乖点头，声音轻软：“好，我听你的，我上场。”
“这就对了！”王浩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叶瑾微微蹙眉，却没躲开。“放心，到时候我给你安排位置，咱们好好打，争取进决赛！到时候赢了，我请全班喝奶茶！”
说完，王浩又风风火火地跑开，去跟其他队员确认上场细节，教室里关于篮球赛的讨论声更热烈了。
有人在分析三班的实力，有人在讨论战术，有人在打赌这次能不能赢，还有人在期待着看场上的帅气身影，喧闹声交织在一起，把原本安静的清晨衬得格外鲜活热闹。
叶瑾慢慢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课本上的花瓣，心里既期待，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期待能再次站在球场上，迎着阳光奔跑，感受风从耳边掠过的畅快；紧张的是，他知道，这一次，看台的角落里，依旧会有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稳稳地看着他。
被那样的目光注视着，他怕自己会发挥失常，怕自己会出错，更怕让那个人失望。
就在这时，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消息。
叶瑾犹豫了一下，还是悄悄摸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
是许文擎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擎天柱：在吗？跟你说个事，你别太惊讶。也别生气。】
叶瑾微微蹙眉，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许文擎和叶瑾关系不错，但很少发这样的话，他指尖飞快回复：【在，怎么了？】
消息刚发出去，几乎是立刻，许文擎的回复就弹了过来。
【擎天柱：我和张亦……在一起了。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谈恋爱了。】
叶瑾的眼睛猛地睁大，指尖一颤，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轰然炸开，震得他半晌回不过神。
他和张亦……在一起了？
谈恋爱了？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
朋友圈的种种暗示，叶瑾他们无数次撞见的、两人之间那种藏不住的亲近与默契——走廊里鬼鬼祟祟的碰面，看到老师和同学就慌忙分开的慌张，放学路上偏偏走小路……
那些他之前觉得“怪怪的”“不对劲”的细节，此刻像被按下了快进键，飞速在脑海里闪过，串联成一条完整的线，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原来不是他多想。
原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叶瑾的心跳得飞快，又惊又喜。
原来不止他和江亦。
他指尖微微颤抖着，想要回复，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敲下四个字：【我知道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祝福你们。】
这一次，许文擎的回复隔了几分钟才过来，文字里似乎都带着松了口气的笑意。
【许文擎：我还以为你会生气我背着你谈恋爱呢，其实我们早就想告诉你了，只是一直怕你接受不了，也怕被别人知道。江亦……应该早就知道了吧？他好像什么都看得出来。】
江亦。
听到这个名字，叶瑾的心轻轻一动。
是啊，江亦那么敏锐，那么细心，什么都藏不住他的眼睛。他早就知道了吧？从一开始，就看穿了张亦和许文擎之间的猫腻，只是像守护自己的秘密一样，默默帮他们藏着，不说破，不戳穿，不动声色。
就像他看穿自己的小心思，却也只是安静注视一样。
叶瑾慢慢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穿过教室门口，越过走廊，看向斜对面二班的方向。
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他仿佛能看到那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的清瘦身影，腰背挺得笔直，或许正低头看着物理竞赛题，或许正借着窗外阳光的遮挡，悄咪咪地往五班的方向看。
那个人，总是这样。
冷淡，沉默，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在意，都藏在无人知晓的细节里。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回复许文擎：【江亦应该知道，他很厉害。你们也要好好的，小心一点，别被乐文茵发现了，她眼睛太尖了。】
叶瑾想了想，又发了一句：【你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张亦好像也没来。】
刚发出去，乐文茵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又凑了过来，好奇地瞟了一眼他的手机：“跟谁聊天呢？一脸严肃的样子，是江亦吗？”
叶瑾慌忙把手机锁起来，摇摇头，脸颊还有未褪尽的红：“不是，是许文擎，问我点学习上的事。”
“哦～”乐文茵拖长语调，显然不太相信，却也没追问，只是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跟你说个八卦，超级大八卦！我刚才去办公室送作业，听见三班的人在议论，说这次半决赛要针对你，还说要防死你，不让你有接球的机会！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上次输给咱们还不服气！”
叶瑾微微蹙眉：“针对我？”
“对啊！”乐文茵气鼓鼓的，一脸替他抱不平，“说你上次那个三分球是运气好，说你看着软，好欺负，还说要在场上给你点颜色看看！真是气死我了，他们就是嫉妒你！叶瑾你别担心，到时候我们全班都去给你加油，吓死他们！”
叶瑾心里泛起一丝淡淡的无奈，却也没太放在心上。
他打球从来不是为了输赢，也不是为了出风头。
只是想认真对待每一次上场的机会，想拼尽全力，想让那个在台下看着他的人，能看到他最认真、最不退缩的样子。
至于别人的针对与挑衅，他不在意，也不怕。
他轻轻点头，对乐文茵笑了笑，眉眼弯弯，像盛着阳光：“没事，我会小心的，谢谢。”
乐文茵看着他温柔的笑容，瞬间气消了大半，摆摆手：“跟我客气什么！你好好准备，到时候我带着咱们班的啦啦队，给你喊最大声的加油！对了——”
她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起来，压低声音：“我刚才在操场那边，看到苏见澈了！他跟他们班体育委员在说话，好像也在聊篮球赛的事！他长得好好看啊，温温柔柔的，跟咱们一样都是文科生，打球应该也很乖吧？可惜他们班跟二班对上了，要是能跟咱们班打就好了，还能看看帅哥打球！”
苏见澈。
这个名字让叶瑾的心跳莫名顿了一下。
他想起昨天在图书馆，那个眉眼温润的男生，干净温和，举手之劳帮他取下高处的书，说话轻声细语，没有半分倨傲，也没有过分的热情，恰到好处的礼貌与疏离。
还有江亦当时的反应——站在不远处，周身气压低了几分，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淡淡的醋意。
一想到江亦吃醋的样子，叶瑾的嘴角就忍不住上扬。
原来那样冷淡的人，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藏不住的占有欲。
“他挺好的，很温和。”叶瑾轻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昨天在图书馆，他帮我够到了我拿不到的书。”
“哇！这么巧？”乐文茵眼睛更亮了，一副吃瓜吃到双份的样子，“那你们这算是认识了？不过你可别被他的温柔骗了，我听说他成绩超好，跟江亦有的一拼，而且打球也很厉害，只是很低调！这次二班对七班，有好戏看了！江亦他们班可是强队，有张亦那个体育生在，不过苏见澈也不弱……”
乐文茵还在絮絮叨叨地分析着两个班的实力，叶瑾却没太听进去，他的思绪又飘到了江亦身上。
不知道江亦现在在做什么？
是不是还在刷竞赛题？
有没有看到年级群里半决赛的赛程？
有没有像王浩说的那样，在意他会不会上场？
早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
许云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教室，放下东西，目光扫过全班，原本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整齐的翻书声与朗朗的读书声。
“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叶瑾跟着大家一起朗读，声音轻轻的，混在一片书声里，并不显眼。可他的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一次又一次，往教室门口的方向飘，仿佛能穿过墙壁、穿过人群，精准落在那个他心心念念的身影上。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望向二班方向的同时，二班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江亦也正放下手中的笔，目光越过喧闹的教室，穿过走廊，落在五班后门那个安静的身影上。
江亦的桌肚里，那台黑色单反安静地躺着，被黑色绒布仔细裹着，只露出一点点镜头。内存卡里，上百张照片全是同一个人，从清晨到日暮，从球场到教室，每一张都是小心翼翼的偷拍，每一张都被视若珍宝。
他早就看到了年级群里的半决赛通知。
五班对三班。
叶瑾会上场。
这个认知让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湖，泛起了细碎的涟漪。
他想起初赛那天，他坐在看台最偏的角落，安安静静看了一整场。看那个软乎乎的少年在阳光下奔跑，看他认真传球的样子，看他被撞了一下却只是轻轻皱眉、继续坚持的模样，看他投进三分球后，耳根泛红、极轻极浅的笑意。
那一天，他才明白，自己对这个少年的在意，早已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所以这一次，他依旧会去。
依旧会找那个最安静、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安安静静坐着，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那个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
前桌的同学转过来，想问他物理题，却被他周身淡淡的冷意劝退，悻悻地转了回去。
江亦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看着桌上的竞赛题，可那些复杂的公式与符号，却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全是叶瑾的样子——
是他早上抱着笔记本，眼睛亮晶晶跟他说谢谢的模样；
是他在图书馆里，被苏见澈帮忙时，略带拘谨的笑容；
是他在球场上，校服衣角被风吹起，额前碎发乱飞的样子；
是他刚才在教室里，跟着大家读书时，安静又乖巧的侧脸。
桌肚里的手，悄悄摸向相机，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机身，眼底的冷淡渐渐化开，染上一层极淡、极软的温柔。
他在期待。
期待周四的到来，期待那个少年再次站在球场上，迎着阳光，拼尽全力，闪闪发光的样子。
而这一次，他不仅会看，还会用相机，把那些珍贵的瞬间，一一记录下来，藏在只有自己知道的地方，永远珍藏。
时间在朗朗书声里慢慢流逝，第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课间十五分钟，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
叶瑾被乐文茵拉着，去走廊上透气。刚走出教室，就迎面碰到了从二班走出来的江亦。
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身形清瘦挺拔，周身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感，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显然是去接水。他的目光在看到叶瑾的瞬间，微微顿了一下，原本平淡的眼神里，悄悄漾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只停留了短短一秒，就各自移开。
没有打招呼，没有说话。
可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温柔又安静，周遭的喧闹都淡了下去，只剩下彼此之间，那点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悸动。
叶瑾的心跳轻轻快了半拍，耳根悄悄泛起浅红，下意识往乐文茵身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往江亦的方向瞟。
江亦也没有立刻离开，脚步微微放慢，握着水杯的指尖轻轻收紧，目光看似落在前方，可余光却牢牢锁在身旁那个软乎乎的身影上，不肯移开。
乐文茵站在中间，把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看得一清二楚，强忍着嘴角的笑意，故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大大咧咧地开口：“江亦！你们班半决赛对七班是吧？有张亦在，肯定稳赢吧？不过七班有苏见澈，也不好对付哦！”
乐文茵的话像是在提醒江亦：你的情敌要和你们打比赛，赢的人才能得到叶瑾的关心。
江亦淡淡收回目光，看向乐文茵，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嗯。”
简单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符合他一贯的风格。
可叶瑾却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他的声音比平时稍微低了一点点，带着点晨起的微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的意味。
乐文茵也不在意他的冷淡，继续笑着说：“我们班对三班！叶瑾也上场哦！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看啊！尤其是你，江亦，上次你就去看了，这次可不能缺席！”
叶瑾的脸颊更烫了，慌忙拉了拉乐文茵的胳膊，小声说：“别说了……”
江亦的目光再次落在叶瑾身上，这一次，没有躲闪，没有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沉沉的，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湖水。他没有回答乐文茵的话，只是看着叶瑾，轻轻、却无比清晰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字都没说。
却比任何承诺都要坚定。
叶瑾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江亦看着他这副害羞又乖巧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再多留，微微颔首，转身朝着饮水机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步伐稳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那片柔软，早已被这个少年填得满满当当。
直到江亦的身影走远，乐文茵才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叶瑾，挤眉弄眼：“看到没看到没！我就说吧！他肯定会去！刚才那个眼神，温柔得都快滴出水来了！叶瑾你就偷着乐吧！”
叶瑾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嘴角的笑意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许文擎和张亦从走廊另一头走了过来。
两人刻意保持着一步远的距离，一前一后，装作只是偶遇的同学。张亦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手里把玩着篮球，眉眼张扬；许文擎则安静地走在前面，耳尖泛红，眼底却藏着温柔的笑意。
看到叶瑾和乐文茵，张亦率先挥了挥手，大大咧咧地打招呼：“叶瑾！乐文茵！聊啥呢这么开心？”
乐文茵眼睛一转，立刻凑了上去，一脸八卦：“聊篮球赛呢！张亦你半决赛要好好打啊，别给二班拖后腿！对了，你跟许文擎怎么在一起？平时也没见你们一块儿啊？”
张亦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握着篮球的手不自觉收紧，耳尖飞快泛红，下意识往许文擎身边靠了半步，又慌忙拉开距离，故作镇定地哈哈大笑：“啥啊！就、就偶遇！刚在操场碰到，一起走过来而已！我这不是准备回班拿东西嘛！”
许文擎也跟着点头，声音轻轻的：“嗯，偶遇。叶瑾问我为什么没来吧…因为起晚了，所以…张亦等我一起来的。”
乐文茵早就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了，只是一直没找到确凿的证据，现在看来，果然有猫腻。不过她也不急着戳破，反正CP磕到就是赚到，慢慢来，总有一天能抓到实锤。
叶瑾站在一旁，把两人的慌张与默契看得一清二楚。
“对了叶瑾，”张亦像是想起什么，转移话题，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半决赛对三班，你小心点，他们班打球小动作多，尤其是那个李子恒，上次就故意撞你，这次肯定还会针对你。要是有人欺负你，跟我说，我帮你收拾他！”
李子恒。
这个名字让叶瑾想起初赛那天，乐文茵花痴的样子，还有他后来发给乐文茵的那些丑照。他忍不住笑了笑，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我会小心的。你们也加油。”
“那必须的！”张亦拍着胸脯，一脸自信，“二班肯定进决赛！到时候跟你们五班会师，咱们好好打一场！”
许文擎轻轻拉了拉张亦的衣角，小声说：“别乱说，还没打呢。”
张亦嘿嘿一笑，也不反驳，只是挠了挠头，看向许文擎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宠溺。
乐文茵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的CP雷达疯狂作响。
这边江亦和叶瑾暗戳戳心动，那边张亦和许文擎偷偷恋爱，两对都这么好磕，她感觉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
上课铃声恰在此时响起，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快上课了，我先走了！”张亦挥了挥手，下意识想揽一下许文擎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又慌忙收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二班的方向跑，“回见啊！”
许文擎对着张亦的背影轻轻点头，也跟着乐文茵和叶瑾慢慢走回教室，脚步轻快，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乐文茵悄声对叶瑾啧啧两声，对叶瑾说：“你看你看，这还不是情侣？骗鬼呢！不过他俩藏得也太好了吧，要不是我火眼金睛，还真看不出来！”
叶瑾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走回教室。
他心里清楚，张亦和许文擎的秘密，从今以后，就不再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了。
他会帮他们藏着，就像江亦帮他们藏着一样，就像他们帮自己和江亦藏着一样。
少年人的友谊与心意，从来都是这样，温柔，真诚，彼此守护。
回到座位上，叶瑾慢慢坐下，目光再次下意识地看向二班的方向。
这一次，他没有躲闪，没有移开，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看着，嘴角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意。
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也在看着他。
隔着一层墙壁，隔着喧闹的人群。
叶瑾期待篮球赛。
他在场上跑。
他在台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