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条生命（完）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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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9月2日的太阳还未升起，在那黎明前的昏暗下，钟楼的九下钟声穿透了整个小镇。
在这昏暗的天空之下，大家举起手中的镐子与铁锹。
洪亮的钟声里，每个人的表情都是如此坚定的，激动的。
那盖过钟声的高喊声，轰轰烈烈的重复着同一个词。
“libertà”
一声比一声激昂，一声比一声盛大。
那些被遗忘的野草在此刻抬起头。
望着遥远的天空，会畏惧吗？
于秋季干枯之时，会后悔吗？
那满地的野草，向着天空不断生长，拔高，直至枝干扯断，直至根部拔起。
于狂风之中吹起，最终飞向那天空。
他们无畏无悔。
此刻，大家是同样的。
你站在钟楼顶上，看着底下的反抗的人群，他们不再沉默，不再忍气吞声。
举起手上的工具，他们站在一起，面对着那警察与管理者。
即使已经汇聚了所有警力，仍然无法压制下工人们。
那激荡的昂扬的自由的呼喊声是无法被压下的。
浩浩荡荡的，震撼着这片黑色的天空。
现在所有人都在这钟楼下方，工人，警察，管理者，所有人都到齐了。
该你行动了。
站在钟楼上，脚下便是激荡的人群，背后是那沉重的矿山，今日的太阳将会从那边升起，但你没时间去看了。
一只脚踏出，你从钟楼顶上跃下，坠入人群之中，在向着对面的管理者前进反抗的人群中，你平稳落地。
脚踏地的一瞬间，你便感受了那熟悉的视线。
在那人群之中，那双松绿的眼睛望着你。
那悲切，那决绝，那告别，此刻全是归于坚定。
这是你们最后的对视。
回以一笑，你们同时移开视线。
毅然决然的，霍尔马吉欧与反抗的人群前进着，而你逆着人群走向矿区。
你们不会回头。
那自由的呼喊声在你的背后越来越小，直至彻底被矿山。
在这狭小漆黑的矿道之中，你走过一道一道的锚杆。
于那提灯光辉下，那一张又一张下书画下的地图，那一夜又一夜谈划的路线。
此刻燃烧着成为你在这片黑暗之中的指路灯。
走过每一个复杂的岔道，走过每一个堆放的木箱。
你往这矿山最深的心脏走着，最终拿起了那里的一盒火柴。
只有矿山坍塌，所有人才能自由。
那么，就这样炸毁它吧！
此刻所有人都聚集在钟楼那里，无人会被落下罪责。
前夜，你锤烂了仓库的门锁，将那里所有的炸药放满了所有矿道。
要从最深处开始点燃，从内到外的毁掉这一切。
这便是你的结束。
你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霍尔马吉欧已经十四岁了，再过几个月你将开启倒计时。
到那时，你将会慢慢失去所有感知，最后彻底成为无用的累赘。
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与其那样无用的消逝，你更情愿于此结束自己。
只需要一个燃起的星火。
而你自愿剖开身体，取出那守望了十四年的星火。
将那漫天飞舞的野草点燃，那野草的烈火，会灼烧整个天空。
在那火焰之中，都将自由。
咔嚓一声，漆黑的矿道之中亮起璀璨的火焰，对着地上那根黑色的引线，将那星火送出。
于那星火之中，你看到了，听到了。
黑夜之中那亮着的提灯，抬头望着你的金绿色眼睛。
“请守好这星火。”
这星火已经守了十四年了，它依然璀璨而明亮。
月光之下那脖子上闪着寒光的菜刀，那总是空白的笑容。
“要这么做吗？”
最终还是这么做了，这一次没有你来阻止我了。
荒原枯井之上背对着你在野草从中喋喋不休说着的背影。
“你究竟是什么？”
虽然现在回答已经晚了，但依旧是你的仙女教母。
雪原太阳升起之时，晨曦之中朝地上的你伸出的手。
“我们都看到了今天的太阳。”
今天无法与你一起看到太阳了，以后独自一人你也要看到。
大火逃亡之后，寂夜中他摸向你眼角的黑色烧伤。
“我还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对不起，霍尔马吉欧。
……
原来已经走了这么远了吗？
曾经的你那颗心脏完全封闭着，直到那个星火，将其中的沉寂点燃。
霍尔马吉欧，现在我将那星火还给你。
在这最后的大火之中笑起来吧，为着你的未来，为着你的自由。
引线星火消失在了你眼前的黑暗之中，你看向黑暗之中的那个方向。
钟楼在那边。
闭上眼，完全沉入黑暗，你仿佛听见你穿透了沉重的矿山传入耳中，自由的呼喊。
霍尔马吉欧现在就在那人群之中。
眼前黑暗浮现了他的脸，他的脸早已在尘土与岩石的磨炼下变得硬朗，只是那双眼睛也沾上了尘埃，已回不到从前纯粹的松绿色。
那双眼睛总是在注视着你，好奇的，喜悦的，愧疚的，悲哀的。
你不会消逝于那双眼之中。
“你可要做我的导游啊！”
“以后还找你剪头发。”
“我还想和你一起离开这里。”
“Madrina。”
好吧，霍尔马吉欧你赢了，下次不要再单方面许下什么约定了。
我不会再答应了。
猛的睁开眼，你朝着钟楼反方向的矿道跑去。
轰然响起的爆炸声中，脚下的土地震颤，碎岩到处飞砸着，尘土带着硝烟笼罩整个矿道。
矿山，枷锁，重负，压迫，都将在这震撼天地的爆炸中毁灭。
你奋力奔跑者，跑过的炸药一个个燃起爆炸，与落岩一起紧逼在身后。
身体被碎岩划破，被硝烟尘埃覆盖着。
你不顾一切地往那方向跑着。
现在看看，究竟是爆炸速度快，还是幽灵速度快。
在眼前那炸药巨响中，你的眼前一片惨白，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看起来，还是来不及吗？
“Madrina！”
耳边的轰隆的爆炸声被一阵带着尘埃的风吹散，那声呼喊代替了一切占据了你的耳朵。
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那明亮到刺眼的阳光。
这阳光耀眼到让你感到恍惚，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明。
你后退几步，走进了钟楼的阴影之中，终于得以看清。
那光明之中，欢呼着的众人，表情扭曲的管理者，逃窜的警察。
你看到人们相互拥抱着，他们笑着，哭着，有人无言着的，有人高喊着的。
你看到了那光明之中，霍尔马吉欧注视着你，他的眼睛如此明亮。
欢呼声，轰鸣声，脚步声，鼓掌声，在这喧嚣众声和鸣中。
那天空被野草的火焰燃烧。
那矿山在爆炸中轰然倒塌。
在这光明之中，自由属于人群。
众人向着倒塌的矿山跑去，在这一个一个跑过的人影中，你们相望。
站在钟楼阴影之中的你，站着初升阳光之中的霍尔马吉欧。
现在的你很狼狈，虽然在最后一刻成功跑到了活动范围的边界，但最后那爆炸，多多少少炸到了一点。
不是很严重，只是稍微有点脏。
但此刻你不再沉重。
于是，满是尘土的你笑起来。
“我回来了。”
随着实体时间的结束，身上的尘土瞬间于空中散落，你走出钟楼的阴影，走入了那阳光之下。
在这喧嚣中，你走向他。
霍尔马吉欧就这样注视着你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那双眼就这样看着，没有任何眨眼于光下倒映着你的笑容。
“欢迎回来，Madrina。”
像是终于被这空气中纷扬的尘土迷了眼，他低下头抹了一下眼睛，再次抬头，灿烂而纯粹的笑容绽开于阳光下。
所有人都站在这升起的太阳下，没有了山的遮挡，这光辉终于照亮所有人。
自此，他们终于自由。
瓦尔萨西纳矿区镇解散了，所有人都在相互告别着。
因为矿山是你炸的，企业根本找不到作案的幽灵。
住宅区中，大家收拾着行囊，见面不是哭着就是笑着。
相互拥抱着，告别着。
霍尔马吉欧带走的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和一些食物。
在收拾东西时，邻居太太与领头敲响了门。
他们拿着手提箱站在门外，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
“霍尔马吉欧，我们要走了。”
邻居太太将一把糖塞进霍尔马吉欧手中，笑着挽着领头的胳膊。
“我真为你们高兴。”
霍尔马吉欧看着手中抓不下的糖，有几颗从指缝中掉落到地上。
“霍尔马吉欧，你也是，希望在外面，能够找到一个属于你的归宿。”
领头一手按在霍尔马吉欧的肩膀上，微笑着拍了几下。
“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祝你们新生活快乐！”
他抬起头，目送着两人相依着越走越远，直到彻底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你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从那天回来，谁也没提任何关于为何你回来这件事。
霍尔马吉欧一向不会多问你什么，就如你从来不会去干涉他的决定一般。
那个小箱子是从爷爷房间的床底下翻出来的，上面的卡扣已经锈得掉渣了，在这个箱里放着几捆里拉。
这些是从爷爷来到矿山之后开始存的，由爷爷到父亲，再到霍尔马吉欧，这些钱是三代人所存下的。
一捆，是父亲的生命。
一捆，是母亲的生命。
一捆，是爷爷的生命。
算上剩下那些，总共两千一百万里拉。
一条生命值多少？
一百万里拉。
那么几十条生命呢？
将手提箱放下，你们并排站在墓园前。
那黑色的土地上，大大小小的无碑土包是多少人的生命呢？
多少人埋葬在了矿山底下？
你们看到了吗？
那禁锢的矿山终于倒塌，那天空终于坠落。
那些压在下方的灵魂也将得以自由。
爸爸，妈妈，爷爷。
望着那些土包，是一张一张熟悉的脸，他们正在微笑着。
“再见了。”
霍尔马吉欧对着所有人深深鞠躬，提起手提箱，离开了墓园的大门。
与霍尔马吉欧一起坐上了离开矿区镇的货车，你们走得比较晚，车厢之中只有三四个人。
简单打了声招呼后，霍尔马吉欧拉着你找了角落坐下。
贴着你的肩膀，他拿起你的手，就这样低头抓起你的手掌玩起了手指。
对他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你不想理会，背靠着车厢看着关闭的门。
然后，你听到了一声低笑。
转头望去，霍尔马吉欧正在笑着冲你眨眼，于是你侧身将自己的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去听他接下来的话语。
“Madrina，旅行导游的任务交给你了。”
他捏捏你的手掌心，手指上粗糙的老茧磨得你感觉到痒。
“你还记得啊。”
抓住了他不安分的手，手指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却被他收紧手指，将你的整个手握住。
你抬头有些无奈的看着他状似无辜的笑容，抽不会自己的手，你只能回身坐好。
在这颠簸的车厢之中，你们摇晃着离开了群山，去往那新的未来。
在太阳还未落山时，车终于到站，从车厢出来，霍尔马吉欧有些好奇的张望着眼前的景象。
这里是莱科，很普通的一个小镇，但这里的一切都在吸引着霍尔马吉欧。
“看起来很有趣的样子，那是什么店？”
走在街道上，他东张西望着，对于那家矿区镇没有见过的店铺，他转脚就想往里面走。
“烟草店，小孩子不要进。”
你拉住想要进烟草店的霍尔马吉欧，你可不希望他去尝试那些东西。
“好吧，我不去就是了，烟草这东西我只是在书上文字看到过。”
对于你的阻拦，他无所谓似的摊手，继续往前走着。
“若是真有什么好奇的，你可以先问我。”
在那完全封闭的镇中生活了十四年，霍尔马吉欧或许有点缺少如何在外面世界生活的常识。
幸好，你现在还在这里，还有剩余的时间去教会他这些。
“那么就拜托你了，Madrina！”
此刻霍尔马吉欧像个真正的孩子一般，牵住你的手，笑着走在你的身后。
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现在这样看起来就是在跟空气互动。
已经不再是过去在镇中一切行为都要隐秘，现在的他可以忽视其他人的目光，随意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霍尔马吉欧，你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你会尽力去教会他这些，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放下心离开。
有些无奈的像牵着小孩子一般拉着他在这街道上走着，一边走着，一边跟他讲着你所能想到的所有常识。
霍尔马吉欧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身高已经超过了你，此刻就这样被你牵在身后，时不时弯腰凑近去听你说话。
你就这样牵着在莱科逛着，直到太阳开始下山，才带着他找了旅店。
在你的指引提示下，他成功定好房间。
对于旅店的房间里的所有布置，他总是会凑过去戳弄几下，然后感叹着。
为了不让他的求知欲高涨到睡不着，你强硬的将他推进浴室，让他洗漱好赶紧上床睡觉。
比起从前，你感觉现在的霍尔马吉欧才是个孩子，所有的新事物都在吸引着他。
不过这样挺好的。
重新回归孩子，去认识这个世界，将那十四年补上。
在莱科停留了几天，你已经教会了他大部分日常生活的常识，他提出要去其他地方看看。
于是，你们走进了莱科火车站。
看着眼前的列车路线图，你思索着接下来要去哪里。
虽然说，是你带领着霍尔马吉欧旅行，但实际上你也没去过什么地方。
第一世在西西里，你至死都没有离开过那个小镇，关于意大利的地域知识只停留在课本上的地图。
而第二世，你的主要活动区域是隔壁威尼托大区的维罗纳与特雷维索。
你还记得，以前普罗修特在特雷维索上学时，每个寒暑假都要回公寓，而那时所乘坐的列车路线属于米兰至威尼斯线。
莱科可以坐车直达米兰，要去米兰吗？
从米兰的话，可以回上一世待过的维罗纳看看。
要回去吗？
你准备好要面对的所有现实了吗？
不管是好是坏，你觉得，还是要去亲眼看看。
你想要知道，没有你的存在，普罗修特是否安好。
“我们去维罗纳。”
你指指地图上的那个点，眼神询问着霍尔马吉欧的意见。
“好啊，前几天你告诉过我怎么买车票，我想要去亲自实践一下。”
对于你的提议，他立刻就接受了，对他来说倒哪里旅行都是新鲜的。
望着他走向售票窗口笑着向售票员购票，你就先进了站，准备在站台等他。
反正你教过他怎么做列车，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不需要担心。
幽灵不需要买票，你就这样正大光明的逃票了。
直到许久，你还是没看到霍尔马吉欧进来，有点放心不下，又离开站台去找他。
老远就看见，他的对面站着一个年轻的警察，似乎正拉着霍尔马吉欧说着什么。
警察？你心里下意识的厌恶起来。
还未完全走进，你便听见那年轻警察有点强硬的声音。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我需要找你的家属！”
找家属？霍尔马吉欧的吗？
你走到霍尔马吉欧身边，瞄了你一眼后，霍尔马吉欧笑着继续跟那警察说话。
“抱歉啊，警官先生，找家属真的做不到，真要确认年龄的话，可以给你看看身份证？”
要查年龄？所以，是买票时出了问题吗？你看向霍尔马吉欧，指指边上的售票窗口，眼神询问着。
霍尔马吉欧耸耸肩，摊手表示无奈。
那年轻警察应该是刚上任不久，似乎有点较真，抓住霍尔马吉欧的肩，皱着眉看着他的笑脸。
“你父亲呢？”
“在我四岁时就死了。”
“那母亲呢？”
“六岁时死的。”
“爷爷奶奶也没有？”
“没有奶奶，爷爷在十三岁时死的。”
“那你家里还有谁？”
看起来那位年轻警察快挂不住自己严肃的表情了。
“嗯，还有Madrina？”
霍尔马吉欧思考半秒，随后歪头笑着回答道。
你站在边上听了半天，突然被喊到，你有点疑惑的看着霍尔马吉欧。
“她现在在哪？”
看起来这位警察真的在很认真的工作，即使现在脸上的表情已经变得比那颜料盒还要色彩缤纷，还是敬业的问下去。
“你看，她就在这里。”
霍尔马吉欧指指站在一旁的你，无语的你还是走上前，站在年轻警察面前。
即使他根本看不到你，你还是配合霍尔马吉欧闹这出戏。
“你…你，你……”
如果说刚刚这位警察的表情是颜料盒，那么现在的话就是打翻的颜料盒，各种颜色杂乱的混合在一起。
他指着霍尔马吉欧半天说不出一个字，随后一泄气，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钱拍在他的手上，头也不回的跑了。
你跟霍尔马吉欧站在那面面相觑，他的手上还握着那几张纸钞。
“噗…”
他有点好笑的看着手中的纸钞，只有你还是懵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以为我是离家出走的。”
一句话，你便立刻知晓了事情的经过，于是，你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所以是被一个过于好心的警察误会了。
“真没想到你最后会把我推出来。”
严格来说，你算不上他的家属，你是他的仙女教母，最多算是监护人。
“我不就只剩你了吗？”
他将那些纸钞塞进口袋，一手提着手提箱，一手拉着你走向站台。
“以后你会找到一个归属的。”
霍尔马吉欧的话，在以后肯定会找到新的家人的，组建属于自己的家庭。
他会重新拥有一个家的。
并非只剩。
“谁知道呢。”
他撇撇嘴，继续挂着自己的笑容，与你一起走入站台。
你们站在站台边上，望着延伸的铁路，等待着列车的到来。
再一次站在维罗纳的车站中时，你的心里很是感慨。
这里跟你记忆之中相比，几乎没有变化。
也是，对你来说上次来是十四年前，但对这个车站来说，距离你记忆中的那个年份，才过去两年。
“Madrina，你现在准备去哪？”
霍尔马吉欧拿着一杯咖啡走到你的身边，那是他刚刚从边上咖啡店里买的。
这个举动引起了不少路过行人的注目，但霍尔马吉欧似乎并未察觉。
“霍尔马吉欧，人们一般是不会外带咖啡边走边喝的。”
尽管你已经跟他说了很多常识，但总是会在一些细节的地方遗漏。
“好吧，下次我在店里喝完。”
他似乎不是很能理解这个咖啡习惯，将那杯咖啡一口饮尽，将纸杯扔进边上的垃圾桶中。
“我们现在要去做公交车。”
在来的路上你思考了很多，还是下定决心去那个旧公寓看看。
即使你不知道接下来将面对什么。
那没有你干涉，未知的现实。
“知道了，那么交给你带路了。”
对于你的过去，霍尔马吉欧不会问什么，只是继续跟在你的身后走着。
公交车还是跟你记忆中一样，晃悠着而缓慢的。
熟悉的最后排靠窗座位，是普罗修特最喜欢的位置。
所有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唯一的变化只有你。
兜兜转转走了很多路，你走了十四年，再一次走回了这里。
抬头望着那栋记忆中的旧公寓楼时，你的身体被定在了楼梯道前。
不敢走上去看。
你开始恐惧面对那现实。
没有你的干涉，普罗修特现在会是何种模样？
你一直不敢去想象。
所能想到的只有那杂乱的纸箱城墙，那堆积的尘埃。
暗无天日，不见繁星的结局。
你的内心在挣扎纠结，霍尔马吉欧站在你的身后安静等待着你的决定。
在这秋季的空气中，只有平静的风声。
“喂！前面那个小鬼！”
边上小巷子里传来带着恶意的声音扰乱了风声。
这声音有点耳熟，心中的纠结暂时遗忘，你与霍尔马吉欧转头看向小巷子。
“你看起来不像是本地人啊。”
在那暗沉的巷中走出了三个人影，他们面色不善的围上霍尔马吉欧。
“我确实不是本地人，只是旅游的。”
霍尔马吉欧挂上自己标志性的微笑，面对着眼前三位一看就是来找事的家伙，他很聪明的后退到你的身后。
看着眼前的几张脸，想起他们是谁了。
怪不得觉得熟悉，原来是你揍过的。
“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把你箱子里的好东西交出来！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看起来这个几个小混混也是跟从前一样，需要一顿揍。
你转身拍拍霍尔马吉欧的肩膀，指指他背后公寓的楼梯道，示意他去那里等你。
“原来是你的熟人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不去理会小混混的叫嚷声，他转身走向旧公寓，回头嘲笑似的看了一眼，对于接下来会发生的事，他只是笑着摇摇头。
“喂！你这臭小鬼！”
你捏住了小混混领头抓向霍尔马吉欧的手，随后猛拉过来。
“等等！这……”
不等他说完，你已经一拳挥到他的脸上。
这一世他们欠你一顿揍，现在算是可以还上了。
小巷子中传来几声惨叫，你站在倒地不起的小混混中间揉着自己的手腕，刚刚似乎不小心被自己的镣铐磕到了。
“老大！这感觉跟两年前那次一样！”
其中一个小混混从地上抬起头，紧张而恐惧的环顾着四周。
你的动作顿住，思绪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两年前是1989年，也是你上一世揍他们的年份。
难道说？
你急切转头，望向公寓楼梯道边上正在拿树枝戳着墙的霍尔马吉欧。
“霍尔马吉欧！”
你现在真恨自己是幽灵，没办法发出声音，没办法去亲自验证。
听到你的呼唤，他扔下戳断的树枝，疑惑转头看你，随后快步跑来。
“霍尔马吉欧，帮我问他们，在两年前有没有被这样打过！”
拉住他的胳膊，你焦急的看着地上哀嚎的小混混。
你急切的需要一个证明。
关于你过去是否存在过的证明。
望着你那焦虑的近乎是祈求的表情，他皱了一下眉，随后走上前蹲下身抓住那准备偷偷爬走的小混混。
“快说，你们两年前在这里做什么被打了。”
那小混混被霍尔马吉欧抓住衣服时吓了一跳，那肿的不成样的脸上飚出了眼泪。
“我说！我说！两年前我们被人要求去找这里一个女人麻烦，结果突然被一个隐形人揍了，跟现在一样！”
这段话在你心中轰然炸开，空白的大脑一瞬间杂乱得纠缠着无数情感。
震惊，困惑，压抑，悲伤。
但那占据着心脏的，涌遍全身的还是那喜悦。
那最终超出了一切如释重负的喜悦。
普罗修特的所获得的幸福结局并不是一场幻梦。
他现在很安好。
“太好了……”
那些激荡于每条血管的情感最终化作了一句释然。
普罗修特应该已经上大学了吧。
他会去追逐自己的梦想吧。
他会过得幸福吧。
那于身体之中翻涌的情感无处可去，最后化作了泪水从你的眼中溢出。
你抬起手用自己的袖子去擦着那些溢出的情感，但无论你怎么去擦着抹着，它们无法止住。
“你们快滚吧。”
霍尔马吉欧站起来踢了一脚那个哭得可怜的小混混，他们扶起对方逃跑进小巷子中。
似乎被那逃窜的几人给逗笑，他发出了几声笑。
在泪水中看到他转身，下意识的你开始后退着。
低下头捂住自己的眼睛，试图堵住那流不尽的眼泪。
即使看不见，你可以感受到霍尔马吉欧已经站在了你对面。
你没有抬头，他也没有说话。
无休止的眼泪宣泄着你的那三世，整整43年无尽的悲哀。
你曾经带着那悲哀与痛苦无数次的回忆起过去，那些美好的场景都会刺痛你的灵魂。
现在但现在那些痛苦全都化作了释然。
原来，你并未被抹去。
你活过，无此在这个世界上活过。
孩子们依旧会走向那美好而光明的结局。
于泪水之中，你再一次笑起来，无法发出任何声音的抬头笑起来。
你看到了那被水迹模糊的霍尔马吉欧，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平静的看着你。
看着眼泪，看着笑容。
“你终于自由了啊。”
翠色的眼睛倒映着站这世界之中的你，舒展开的眉眼中是同等的喜悦，他发真诚的，自内心的，为着你笑起来。
终于不再被过去所禁锢的你自由了。
此时此刻世界的一切都在你的眼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鲜活。
那几只白鸟掠过蓝天。
一片树叶落在了地上。
远处传来的几声欢笑。
你就这样的褪去了所有的隔断，如那生人一般立于世界之中。
“Madrina，接下来我们去哪旅行？”
于那蓝天之下，于这大地之上，他笑着向你伸出了手。
用那还沾满泪水的手，你握住了他。
此刻的你们是真正的自由着活在这个纷乱的，繁华的世界中。
你们一起走了很多路。
去了特雷维索，你推荐霍尔马吉欧去吃了上一世没能跟普罗修特吃到的提拉米苏。
对于这个新奇的小甜点，霍尔马吉欧的评价是，味道像冷凉的咖啡，再其中有点可可的甜苦味。
不能吃东西的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吃完了两盘提拉米苏。
随后故意在你的耳朵赞美着，提拉米苏有多好吃。
听不下去的你最后捂住了他的嘴。
沿着列车的路线最后到达了威尼斯，对于这个完全建立在水上的城市，霍尔马吉欧感到非常的新奇。
他拉着你去坐了贡多拉，这些漂亮的黑色尖舟在狭窄的河道之中灵活的飘荡着。
你们坐的那条算上船夫与你的话，有五人，那两位是一队情侣。
你调侃着霍尔马吉欧很倒霉的成为了对面那小情侣的电灯泡这件事。
然后，为了去捉不远处水面上落下的一片树叶，你把自己掉进河里了。
最后是被霍尔马吉欧捞上来的，他笑你变成了之前闲暇时跟他讲的神话里的阿雷图萨。
佛罗伦萨的圣母百合大教堂穹顶上的壁画，众神俯视着众人。
你们在教堂的后排椅子坐了很久，你对信仰这些不是很了解，以前也没有去过几次教堂。
霍尔马吉欧问你想要祈祷什么，说不定就能实现。
你有点无语的告诉他，祈祷不是许愿，要许愿的话去外面的许愿池。
然后他就真的拉着你去了许愿池。
递给你一个硬币，他将自己的那枚扔进了池子。
我的愿望吗？
那就希望霍尔马吉欧的愿望实现吧。
在那枚硬币落入水中的那刻，你看到了一片雪花飘在了霍尔马吉欧的头上。
新年是在乌尔比诺度过的，这里是意大利中部的马尔凯大区。
这里的山城很宁静，在那古老的石板路上人们总是缓慢悠闲的走着。
新年的夜晚，很多人在放烟火。
霍尔马吉欧最开始看到烟火时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拉住了你。
你有些好笑的向他解释了那只是用来庆祝新年的烟火。
“这就是烟火吗？我还以为是炸药呢，真是吓了我一跳。”
他抬头看着绽放于夜幕之的璀璨而耀眼的烟火，那绽开的色彩绚烂而热烈的在他的眼中明灭着。
“新年夜里大家一般都是在家里与家人共同度过的。”
你们站在人群之中，共同观赏着夜空上那一朵一朵绽放的绚丽之花。
今日过后就是新的一年，距离霍尔马吉欧的十五岁生日只有九个月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
这段时间的旅行你们去过了很多地方，这一路上你都在教着霍尔马吉欧关于生活的常识。
现在差不多该考虑如何告别了。
霍尔马吉欧不会拦着你的离开，但他绝对不会希望你是以逝去的方式离开。
要跟他告别，仅仅是为着离开而告别，而不是离逝而告别。
“Madrina.”
在这喧嚣的人群与绚丽的烟火中，你听见了他的呼唤。
转头看过去，带着笑意的眼底印着天空上色彩缤纷的烟火，与那浓厚而柔和的情感一起绽开。
“我们在这里定居吧。”
他笑着，伸手抚上你的脸颊，将那几根发丝捏起拨到你的脸后。
“好。”
旅行的结束也是一个新的开始，停下前进的脚步，在此安身。
霍尔马吉欧在这里到了一个不是很贵的房子安居，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下方街道里的行人来往。
你们的钱够生活一段时间，但总有消耗完的那一天，于是，霍尔马吉欧在两个街区外的餐馆里找了一份工作。
这里的人生活都很慢，这种缓慢的悠闲让霍尔马吉欧的工作很是轻松，他甚至有时间跟客人聊天开玩笑。
他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他一直很擅长应付人际关系仅仅只是两个月，就已经和邻里餐馆老板熟络起来。
生活知识上，他学得也很快，并不需要你去教，他自己会拿着菜谱去学习新的菜品花样了。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不需要你去担心了。
二月的乌比诺尔已经开始，若是在过去的镇中，此时的温度尚且偏低，斑驳的积雪尚未完全融化，露出地面下的枯草。
但这里，只会有温和的风带着阳光吹过，土地上新芽已是一片翠绿。
黄昏之时的阳光是很好看的金色，霍尔马吉欧刚结束了工作，今天的晚饭应该是炖菜，他手上的袋子里放着你们刚买的土豆。
说到土豆，你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霍尔马吉欧的侧脸，你忍不住笑出来。
“想到什么了？笑这么开心？”
他侧眼望着你，这张脸让你感觉彻底笑出了声。
对于你这莫名的行为，他似乎很疑惑的冲你眨眨眼睛，随后也咧嘴笑着。
“霍尔马吉欧，你知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是什么吗？”
终于笑够了，你凑近他的身旁，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我希望不是太坏，所以是什么呢？”
看着你的眼睛，似乎是猜到你接下来的话会是什么，他笑着叹口气，等待你可能说出的任何答案。
“干巴土豆。”
下意识的，霍尔马吉欧低头看了眼手中袋子里的土豆，你们停下脚步，短暂的静默后，他捂住脸弯腰大笑起来。
“哈哈土豆哈哈哈，干巴土豆哈哈哈……”
现在的霍尔马吉欧是一个正在笑的大土豆了，这样想着，也被他的笑声给带着，原本已经平息的笑意再一次占上来。
你就这样跟着他一起在路上大笑着。
你们二人就这样笑得站不稳脚，直不起腰，最后相互扶持着。
幸好这个街道没人，若是被人看见，指不定要觉得有精神病。
看着对方的笑脸，几次想要说什么都被笑声盖着说不出一个完整单词。
夕日的光辉中只有你们的笑声。
终于笑够时，你正挽着他的胳膊撑着自己笑弯的腰，而他也半个身体斜靠在你的肩膀上。
“哈，那么现在呢？现在怎么看待我的。”
他揉揉自己笑酸的脸，似是随意一问。
“现在吗……”
你抹去眼角笑出的几滴泪珠，脚还没有站稳，借他的胳膊直起身体，抬头去看着他的脸。
少年的嘴角上扬着，在黄昏的光线下阴影分明，而那金绿的眼睛并非表面的随意，认真的望着你。
现在的霍吗？
走过了所有苦难，终于得到了平凡。
在很好的生活着，自由而快乐。
“Madrina，就这样一起生活下去也不错，对吧？”
不需要你的回答，他的笑意更甚，这一句问出的话语，并非向你提问。
于这金色的夕日下，他再一次的向你许下单方面的约定。
只是这个约定是过去的延续。
与他一起离开那里。
与他一起去看世界。
现在，他想要将这个约定延续下去，邀请你与他共同去走向那未来。
但你已经不会再答应他任何约定了。
霍尔马吉欧，已经够了，这个约定是无法实现的。
还有七个月就是他十五岁生日了。
你已经无法继续陪着他走向那未来了。
“我啊，还是更喜欢旅行，我还有很多地方想去看看。”
你闭上眼睛深呼气，随后你笑起来，以那轻松而欢快的语气回复他。
短暂的沉默，他微微睁大眼着你，眼底转瞬即逝的情感让你无法去捕捉。
随即，他恢复了往日标志的笑容，闭望着你的松绿眼里没有任何东西。
“好啊，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给你举行一个欢送会吗？”
他没有多问你什么，就这样相信了你的话语，对于你的远行，他看起来没有任何不舍。
提起刚刚因为笑得手软放在地上的袋子，挽着的胳膊并没有松开的意思，就这样带着你走在回家路上。
“不知道，想出发时就出发，欢送会的话就算了吧，我还不想看到你把家里搞得一团糟的。”
被带着走了几步的你松开了挽着的手，走在了他的身后。
“别这么说吗，反正最后也是我自己收拾，你真的不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对于你的旅行计划他没有任何怀疑，如此直白的信任让你感到一丝内疚。
即使如此，你也依旧要继续欺骗他。
“不需要，你还是先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望着前方那黄昏下的影子在地上拉长延伸着，只有这一个影子存在。
“好吧，起码走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你在心里向他道歉，就这么利用了他的信任。
但你不后悔，就让他停留在只是去旅行的谎言里就好。
这样就不用亲眼看着你逝去了。
黄昏之下，他絮絮叨叨的话语与你的沉默，一如既往。
趴在桌子上，你望着厨房中在水池中清洗着番茄的霍尔马吉欧。
他正在做午饭，昨天去超市买了之前没吃过的意大利面，今天的午饭应该就是那意大利面了。
“难得的休息日，居然要下雨啊。”
你的视线越过他的背影看着那厨房窗户外，天空阴暗无光，那黑压压的雨云盘踞着。
“感觉最近很倒霉，前几天做饭时找不到菜刀，导致菜烧糊了。”
霍尔马吉欧很喜欢跟你说这些日常的琐事，这点从小到大没有任何变化。
“今天本来还想去海边逛逛的，没想到会下雨，我可不想在下雨天出门。”
去海边这件事他上星期就跟你提过，这个季节的海边阳光没有那么强烈。
下雨天出门会弄湿裤脚与鞋子，霍尔马吉欧总是会羡慕你无法被雨沾湿的特性。
你从手臂中抬起头，望着那大地压迫下的雨云，沉甸甸的仿佛很快就要降下碎雨。
很快就下雨了。
从椅子上站起，你走过了桌子走向厨房中那个忙碌的背影。
在距离他一米的位置，你停下了。
“霍尔马吉欧，我准备走了。”
望着他拿起新菜刀，咔嚓一声将那番茄切成两半，淡红色的汁水在那刀面上留下印记。
“你确认要在这个时候离开吗？”
菜刀顿住，霍尔马吉欧没有回头，沉默几秒后还是继续切着案板上的番茄，哒哒的菜刀声没有任何停顿。
“嗯，反正我不会被雨淋湿。”
望着那已比你还要高的孩子，岩石所铸就的身体看起来很健壮。
望着那灰蓝色的短发，你抬起手伸过去，想要再去最后触碰。
“好吧，不会被淋湿就是方便啊，记得常回来看望我。”
但最后，你的手只是停在空中。
你默默垂下手，在那规律的切菜声中，你笑着说出最后的告别。
“霍尔马吉欧，祝你以后生活愉快！”
切菜声就这样停止，你后退几步站在厨房外，望着那站在背景阴沉窗户下的背影。
霍尔马吉欧从来不会让自己陷入悲伤。
他现在应该在想。
Madrina终于要去追寻自己的结局了。
“Madrina终于要去追寻自己的结局了。”
你低笑着摇摇头，就这样转身离开。
他始终没有回头，你也不会停留。
对不起，霍尔马吉欧。
刚走出几步，雨滴便落在了前方浅色的石板路上，留下一个深灰色的雨点印记。
随后，这片深灰哗然覆盖了整个世界。
在这雨中，你没有停下脚步，踏着雨水的深灰，你走向给自己准备的结束之地。
是两条街外的一个隐蔽的小巷子。
这是你探查了很久选的地方，这里非常隐蔽且不在霍尔马吉欧的日常活动范围中。
今天的天气也很好，是霍尔马吉欧不喜欢的雨天，他不会出行。
阴暗的小巷子很少见光，在这雨天之中更是漆黑。
你走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一个垃圾箱，雨滴拍打在合上的垃圾箱盖上，溅起黑色的水花。
打开垃圾箱，于这黑暗之中，你从中拿起了唯一的银白色。
很抱歉啊，霍尔马吉欧，你的菜刀其实在这里。
对于那天糊掉的菜，你深感歉意。
接着望向垃圾箱内部，这个小巷子很隐蔽，而这个垃圾箱又藏在最深处，里面很空，只有个干瘪的黑色垃圾袋。
而这便是你给自己准备的棺材。
并非你愿意躺在这污秽不堪的垃圾之中，只是你死亡之时所化的白色星火实在过于耀眼。
非常嫌弃地，你翻进垃圾箱中，雨滴打在边上的垃圾袋上，聚流淌下，在垃圾箱底部集成一摊污水。
你得将所有被发现的可能性清除。
就这样在无人所知的隐蔽之处离去。
灰色的雨滴落在刀面上，顺着刀尖流下滴落于地面黑色的污水中。
反握住刀把于自己咽喉前举起。
抬起头，所看见的是小巷子狭窄的天空压抑的雨云颠覆蓝天，灰色雨滴不断落入你的眼中。
那么是时候了。
这一次，不会再看见那双松绿色眼睛了。
锐器扎进皮肤的异物感让你感到寒冷，那寒意顺着你的咽喉涌上来。
但这不够，即使是致命伤也无法让你立刻消逝。
握紧咽喉上的刀，你闭上眼猛的往边上一拉，刀锋割开咽喉的感觉真的很怪异。
你看到了红色的雨，那是你飞溅的血液与空中的雨混合，在这一刻，不管是雨还是血都放慢了无数倍。
为何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讨厌感知慢慢消失的感觉，像是凌迟一样让你感受自己在死去。
但更多的还是讨厌那种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
血液涌上，下意识的想要低头咳出，那把插进咽喉的刀碰撞到脖子上的镣铐，就这样哐当掉在垃圾箱中的污水上。
捂住嘴巴也无法阻止血液从口中流出，与那黑灰的污水混合。
已经够了，你的整个脖子几乎被自己切断，就算幽灵的身体再厉害，这种伤口也无法复原。
最后抬头看了一眼深灰的天空，碎雨滴滴落在你的脸上，那流淌着的不知是血还是雨。
再见了，霍尔马吉欧。
你合上了垃圾箱的盖子，将那雨和世界隔绝在外。
无光的垃圾箱中你闭上眼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黑暗。
雨珠落在垃圾箱上在你的周围响着规律的拍打声。
嗒嗒，嗒嗒嗒，嗒……
在这雨声中，好像回到了那个灰白色小镇被暴雨所覆盖的那天，你趴在桌上闭着眼，耳边是雨打在窗户的声音。
浴室里的水声不知道何时已经停止，安静的灰色小屋中，你听到了一声笑。
耳边那铅笔划在纸张上的沙沙声与那窗外的雨声混合。
嗒嗒，嗒嗒嗒，嗒……
没有任何动作，竖着耳朵听着，你知道接下来那声音会呼唤起你，而你也会睁眼，看到那双注视着你的松绿双眼。
“Madrina.”
在这声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呼唤中，你看到了那双盎然生命的松绿眼睛。
无数次的，在那双眼睛注视着你时，就这样回望着。
霍尔马吉欧正笑着在你面前举着那张画。
那张有着一个猫儿，一个少年，一个幽灵的黑白画。
嗒嗒，嗒嗒嗒，嗒……
在那逐渐减弱的雨声之中眼前的黑暗纷飞着白色星火。
“Madrina.”
那声音会呼唤着你，你也会睁眼，但看不到那双注视着你的松绿双眼了。
于这个肮脏的垃圾箱中，你的眼睛被一只手捂住了。
霍尔马吉欧，你不该来的。
明明只需要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就像从前那样啊。
即使被捂住了双眼，那黑暗中白色星火越发闪耀带着你的意识向上飞着。
恍惚间你感觉自己似乎被一只手轻柔的，小心的托起。
托起一片尘埃般，向着天空飘去。
你感觉自己变得轻盈，在这只手的托付下，如尘埃般飞向天空。
“祝你做个好梦，Madr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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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今天原本霍尔马吉欧要带你出门的，但很倒霉的，下雨了）
你：（无聊的趴在桌上）为什么今天要下雨啊，不能出门
酪：（从厨房里端着两碗面出来）没办法，我也想带你出去，但天气实在不允许
你：（接过他递给你的餐具）今天午饭吃意大利面吗？
酪：（吃着自己的那份）是的，番茄罗勒意面，喜欢吧
你：（低头高兴吃着）喜欢喜欢
酪：（边吃着边看着你）这雨似乎下小了些，应该过会就停了
你：（继续低头吃着）我希望会停
酪：（看你埋头吃饭的样子，笑起来）Madrina
你：（抬头看过去）什么？
酪：（就这样注视着你）一会雨停了，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吗？
你：（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我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条生命（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