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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一百九十七场 宝剑八 “神明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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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急着拒绝。”光幕虚弱地撑着中央枯木,边说话边喘气,“帮我修复吊坠,我就告诉你,‘你’过去的故事。”
寂灭意有所动。
“或者我和她们一起死,无非是寂灭领域再多三条冤魂。但除了我……你再也听不到和它有关的事了。”光幕信誓旦旦地看着寂灭,眼里透出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
寂灭目不转睛地沉默一会儿,最终直白地说:“我不会。”
“你会。”光幕盯着她苍白的眼珠,毫不退让,“我会帮你。吊坠里有水参,修好拿出来,救下她们我就告诉你关于‘你们’的事。但如果她们中途死了,你就别想听到任何你关心的信息。”
一股无形的威压让寂灭产生了莫名的反应。她的心脏好像在刚才不受控制地颤动了一下,这让寂灭感到一丝茫然。她无法理解那阵颤抖是什么意思,但是她立刻意识到了眼前这个旧伤未愈的隧域人并不是一个普通的货色。
一个普通的描金人不可能让寂灭领主产生奇怪的反应。
她要知道以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见寂灭态度松动,光幕嘴角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寂灭领域能够剥离亡魂,那在她们的灵魂支撑不住脱离之前,你一定也能把她们的灵魂压入身中,对吧?”
“知道了。”
两粒白色的魂火从她肩膀一边一个飞了出来,飘飘摇摇地没入痴心和皇女体内。
“这种方法最多延长两天。一天之内没有影响,但一天以上会伤害灵魂,也许你喂了她们水参,她们也只能维持活死人的状态。两天后要是救不下人,那就是她们命里该绝,我也没有办法。就算救不下人,该说的故事你也要说,否则就算是……”
寂灭略作停顿,手中白线显出。
“否则就算是整个隧域和罪域拦在我面前,我也照杀不误。”
光幕平静地点头,就像没看出寂灭隐秘的恶意。
她看似是顺从了光幕的意愿。但事实上,寂灭是先动用了力量、把光幕的后路封死后,才告诉光幕这种手段是有副作用的。同样,在那之后,她还推翻了光幕之前的要求,直接用死亡威胁光幕必须告诉她吊坠相关的事情。
但她看起来依旧平静,惨白的眼珠仍空洞麻木,也许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里藏着这样阴狠跋扈的报复,如曾经大陆以弄权第一人著称的舞域长公主那高明而恣睢的手腕如出一辙。
光幕压下心中沉重,面上处变不惊:“不要耽误时间,直接开始修理吧。”
4月1日 15:23(距离“暗金雨夜”事件还有54小时37分钟)
永昼海水自带的金蓝色光芒穿越粼粼闪烁的鲛纱,像是鱼鳞斑一样落在蚌车内,光滑的内壁折射着莹亮的七彩珠泽,随着水流摇曳如烟柳。
在这流转波动的光华下,拉若米拉达目不转睛地看着海族昔日的荣誉长老——神明。
即便没有恢复人鱼真身,少女的口鼻也能在水中自由地呼吸,何况经由源转大阵改造的永昼海更加有利于海族的人形,连海水本身的性质都不复存在了。
少女紧闭着双眼,只有鼻翼一张一翕间维持着脆弱的生命体征。拉若米拉达忍不住地想要掏出帕子,盖在这张还不如她巴掌大的丑恶嘴脸上。
要是能将她在路上就直接捂死、一了百了,那才是真正的好事!
然而终究是理性占据上风。
拉若米拉达轻轻抬眼,伸手扶过一旁窗纱,鲛纱轻柔地拂过透明窗壁。父亲拉若兰达派来的心腹就在车架旁,清亮的余光始终分给厢内一分。
见贵主扶窗打眼,名为耶菱纱的鲛人非但不避讳,反而立刻脱离队伍靠近窗前,一双明如鲛珠的眼睛直直锁在拉若米拉达身上。
“贵主,您有什么需要吗?”
想来车厢内影子印在一层几近于无的薄纱上,发生点什么外面的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样的环境是绝对无法随意对神明动手的。
拉若米拉达一点没有被监视的不悦,拉着窗纱笑着对耶菱纱摇了摇头。
“没事,只是在想我们回去要多久,有些想念父亲了。”
耶菱纱不疑有他,在车边思索片刻。
“我们已经走了两个时辰,估计再有不到三个时辰就能到海兔城了。贵主殿下要是着急,我们可以在海兔城换一批人手。入城后让卫士们日夜兼程地赶回去,这样能快些,最多一天就能都城了。”
“不用,大家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我已经告知父亲罪人就在路上,想来长老们还需要开一段时间的会,商议怎么处置她。早回去也没有什么意义。”拉若米拉达眼神中露出恰到好处的倦怠,“唉,可惜永昼海下的风景总是千篇一律,不到城中怎么也不见蓝色以外的东西。”
“贵主殿下要是无聊……”耶菱纱略作停顿,干脆道,“不如到了边庭,属下派人带殿下多停留半日,简单逛一逛海兔城。”
“这样就再好不过了!”拉若米拉达立刻点头,露出天真的笑容,“辛苦你了,菱纱。”
“职责所在。”耶菱纱行了一礼,利落地退回队伍中去,一句多余的交流都没有。
拉若米拉达笑容不改地松了手,鲛纱落回窗前,阻绝了监视者的目光。
“你瞧,我们某种意义上,还挺像的不是吗?”
她友好地望着神明,即便现在的她四肢被水碧丝紧紧束缚着,她们作为狱吏与囚犯,之间也不该有一点友好。
“神明。”拉若米拉达清脆地念道。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在她似同呢喃低语的声音中千回百转。
“听说这是你给自己取得新名字……”她伸出手,抚摸着神明光滑的脸颊,声音低到几乎像是自语,“很好听。我一直都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
“高高在上、冷漠无情,毫不费力……”
她嗓音带笑,却眼神冰冷。
“我读了你的所有手稿,翻阅了你所有出版或是被拒绝的研究。你用十二年写出来的源转方程,我用了一百年才看明白;你还未写完就被迫中止的檬蜜理论,我直到现在也无法弄清它的来源。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呢,是什么启发了你,能让你从无到有地创建出这样一套恐怖的理论?我用了很长时间去理解你的理论,通过你的文字了解你是怎样的人,又用了两倍长的时间去思考你的灵感与智慧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可越是了解你的成就,我就越是不能接受你曾经犯下的错误。”
她下意识指尖用了些力气,剪裁得当的指甲扣在神明白白嫩嫩的脸蛋上,很快就压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紫印。
“起初我听到你的罪行时,对你不屑一顾,可越是研究,我越是痛苦。黄金乡培养的学者大多研习天国的傲慢,那些人的文章充满了凡人不能僭越的繁琐和高深,可你呢,你的檬蜜理论满篇都是再简单不过的词语。阅读那篇文章,就像是在和你对话,让人不由得忘记它还是一篇残次品。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让人明明知道你是怎样的恶人,却还是忍不住地想要为你开脱——这样朴实亲近人们的作品、这样温柔的笔触,还有那些未来的及写下的赐福提升技巧……这么多造福于民的东西,又怎么会是伤害人们的东西?”
拉若米拉达眼神恍惚,连带着眼前的少女都变成了一束模糊柔和的白光。
“直到有一天,我恍然间发现,自己在那些研究中读过的每一句话,竟然都是一种我用尽全力也无法复刻的神举。我那时候想,你这样的天才,和神明之间,又有什么区别呢?如果你就是神明,那你做出的选择,也是一种苦修的惩戒吧?你赐予的死亡,也是另一种往生的极乐吧?”
淡淡的月牙从那道白光中显露,罪域的太阳都没有晒黑一点的皮肤在她的指头下,却像个随时都会破皮的汤包,轻而易举就能掐出水来。
拉若米拉达眼睫轻颤,果断收了力,用指腹轻轻地揉起那些被自己误伤的紫痕。
“但还是有一些区别的。”
她举止亲密,目光冰冷。
“神明不会蛊惑别人,魔鬼才会。”
所以她要杀了她。
为了那些死于神明研究之中的生民,为了告诫自己这世界有不可违逆的真正的正义,为了她……
“启禀贵主——”
蚌车外,耶菱纱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拉若米拉达的念头。她倏得收了手,脸上的冰冷寒意瞬间被柔和的微笑取代。
拉若米拉达重新将鲛纱撩开,笑道:“怎么了?”
耶菱纱漂亮的蓝眼睛直冲冲地看了过来,这是极其大逆不道的行为,她再是拉若兰达的亲信也不该直视仙域的贵主一言不发。但拉若米拉达来不及计较这种事情,她几乎瞬间就注意到耶菱纱眼中的恐惧和急促。
耶菱纱手中握着一张遇水不侵的白纸,仙域的法阵光芒在纸上泛着白金的光芒,显然另一边的字迹才刚刚写下传过来。
拉若米拉达嘴角的笑容淡了几分:“这是哪里的信纸?”
“易区。”耶菱纱将纸塞进她手中,冷声总结道,“贵主殿下,仙域的避水珠现世了。”
拉若米拉达手一抖,匆忙低头去看那封信件上写的东西:
“请贵主速至易区。大量避水珠现世,赫迷会所将于明天下午两点启动拍卖。我们已经联系会所话事人谈判,但对方很果断地拒绝了合作,直言除非贵主到场,否则一切免谈。”
“哗啦”一声,拉若米拉达手中的信纸被撺成一团。
“赫迷的负责人这是失心疯了吗?!”
经常在易区购买神奇小商品的人都知道,仙域人的赐福大多总是被他们用在各种生活的小场景上,什么隔着门板打开家里的锁啦,不用出门就能摘树上结的果实啦,闭着眼睛让被子自己盖过来啦……生活的便利是仙域赐福研究的终点。
尤其在神明这位赐福天才提出阵法这种存在后,仙域这些用于便捷生活的小术法,也被小部分地运用到其他地域中,供那些权贵们和平民们使用(主要还是前者)。有的无伤大雅的甚至也是薄利多销的必需品,长年累月地大量出现在赫迷的订单需求上,以至于虽然仙域避世,但行商不少,与易区的各个龙头更是关系不错。
但这世上,唯独两种仙域赐福制品绝对不会被仙域人当作商品卖出——
其一,是信件传递的纸张,其二,则是避水珠。
前者是信息传递的关键,重要性不言而喻;后者则是仙域避世的根本。
如果不受仙域信赖的人拥有了避水珠,就拥有了可以随意潜入永昼海底、进入源转大阵的能力。这种东西若是成了佩列费斯人手一份的时尚单品,那仙域所谓的避世也可以当成易区新笑话来讲了。而更坏的结果是,如果大量避水珠被有心之人利用,仙域居民的安全保障也成了无稽之谈,甚至有可能为仙域招来灭顶之灾。
有一点拉若米拉达可以肯定:
佩列费斯人人都知道仙域的赐福是好东西,仙域赐福制造的仙宝一直是赫迷会所重要的商品之一,仙域和赫迷的关系更是远超一般合作伙伴得融洽。现在赫迷对他们的态度却这么不近人情,只有一种可能——
有比仙域更重要的人出手了,并直接要求针对仙域,或者她。
拉若米拉达甚至没有花费几秒就意识到这件事和神明有关,她前脚才把神明带走,后脚赫迷就点名要她亲自上门。短短23个小时,整整1400公里,再加上提前到达赫迷谈判、商议撤销避水珠拍卖的时间……行程全都紧张地挤在一起,分明就是为了让她马不停蹄地亲自带人离开,好留出足够多的破绽供他们找机会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