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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二百零四场 权杖三 花前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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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比山还要高的火龙身上不断滋滋冒着白气,鼻子里发出呼哧呼哧的闷响,鳞片张开又合拢,火星从他的鳞甲下向外溅射,又瞬间被海水吞没。它锐利的爪子不断躁动地踏着脚下松软的沙土,水碧城在这力量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响声,仿佛遭遇了海底地震。
青石不断从假山滚滚而下,粗藤野蔓于他而言反倒像是绿丝般纤弱易折。
耶菱纱太阳穴突突直跳,猛地向着拉若兰达身前扑去。
“陛下小心!”
魔龙立刻注意到了这到白色的虚影,冲着他们张开血口。
炽热的岩浆从它肥硕腹部深处向喉咙挤出,橙红色的火光逐渐强盛,直到火焰到了口边,形成一道不可直视的火柱——
“啊嚏!”然后,它打了个喷嚏。
耶菱纱和拉若兰达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茫然:“……”
浓密的白雾像烟雾弹一样席卷了整个水碧城,恐怖的岩浆还未来得及喷出,就被灌进口腔的海水浇灭。
“嗷呜呜……”巨龙瞬间发出一声别扭尖锐的咆哮,听起来像狗崽子一样,心酸又凄惨。
那像人偶般漂亮的魔法师也只是在一旁笑着,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伴生兽。
“既然难受,就带着明儿姐先走吧。”
他星一般明亮的眸子扫向抱着三叉戟瑟瑟发抖的海卫士们,甚至不愿正眼注视。见敌手如此软弱,年轻的魔法师嘴角扬起,语气不屑而轻蔑。
“至于这些垃圾,一把火烧了就是。”
“你是……”拉若兰达皱着眉分辨几分,目光疑惑,“天命之人,暗玲儿?”
不是说三小姐吗?
声音有点粗啊?
风铃笑着斜了他一眼,没有回应。
拉若兰达不知对方深浅,不敢冒然狠绝放话,慢悠悠道:“小友,仙域与君无冤无仇,若你愿意速速离去,仙域便不与小友计较擅闯源转大阵一事了……”
“呵。”风铃忍不住轻笑一声,斜着眼睛看人,“与我计较?拉若兰达,你仙域是不是在海下泡了几千年脑子进水了,对千年前的历史都一无所知?难道还需要我帮你解释什么叫古暗域吗?”
“放肆!天命之人,域主大人念在暗域情分上不与你擅闯源转大阵计较,你别给脸不要脸!”
“欸,耶菱纱,你这话就不对了。”拉若兰达亲和地拦下耶菱纱,“佩列费斯人尽皆知,天命之人已然领受古暗域赐福,虽然不过是最平凡的火焰,在这永昼海的无尽海水下,更是一文不值。但来者是客,怎么能说人家给脸不要脸呢?”
风铃笑盈盈地听着这两人黑脸白脸地唱戏,也不插嘴,就靠在伴生兽上闭着眼睛听。拉若兰达回头看到风铃油盐不进的模样,登时挑眉,对着他人冷笑一声,而后抱臂闭上眼睛。
双方一时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焦灼的静默。
安静了两三秒,风铃才睁开眼,嗤笑道:“怎么不唱了?我还想听听所谓的避世仙域,能有几斤几两的六根清净呢。”
风铃如今损人的方式可比以往强了不止一倍。他除了将碎片阴阳怪气和傲慢学了个十成十,还自学成才地加了几分针对对方的鄙夷不屑,这让他的话听起来比碎片更刺人。以往听碎片说话,只道她讲话难听,却不觉得往人心尖,尤其是自尊处扎,风铃加的那点轻蔑恰好补足了这点攻击力。
至少拉若兰达听了就直皱眉头。
耶菱纱也跟着皱眉。
匹夫一怒,尚且血溅五步,域主一怒,怕要血流成河。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风铃。
这个三小姐是真狂妄胡闹!本来好好说明理由就能和平解决的问题,到了这一步,把拉若兰达惹急了,恐怕她再想和平也和平不了了——
不过风铃就是为了让仙域不爽来的。
“对大陆上发生的一切了解的这么清楚,看来你也很关心佩列费斯嘛。那这避世,明为隐居,其实还是缩壳的王八,不敢露头吧。既然没有心气做事,何必扯块遮羞布唬人呢?”
“你!”拉若兰达气得谁胡子瞪眼,“放肆!区区一个暗域的小丫头片子,也敢孤身闹到我仙域来!来人!给我杀了她!”
一种卫士举起三叉戟,白金色光化作复杂阵法图案烙在戟身,精神攻击蓄势待发。
“都说所谓的天命之人不过是废物一个,倒让我看看你的赐福是不是也像嘴上功夫一样厉害!”
声浪瞬间发出,数道白光联合,无须耶菱纱发令就已经从她身后射出。
风铃假意恍然大悟,手掌一张,镶嵌着千年火魔晶的法杖顿时出现在手中:“啊,原来你着急看烟花啊,那你早说呀?我好送你——”
“早些归天!”
魔晶流光似火,纵是万米深处的永昼海也压不住它的光芒。
执杖者却似笑非笑,浅紫眸瞳恰似波浪流浣,无论对面是男是女,尽被这样不似人间客的神仙人物摄住心魄,愣在原地。
趁着一愣神的功夫,无数微小的漩涡带着涨破的气泡在仙域人周围形成。涡环锋缘暴烈,由火焰加温的热流带起海下的狂风,水碧城清丽装饰被尽数卷入,宛如飞花走雪簌簌从空飘落,又似黄油撞在热刀上,骤然卷边熔化。
处于高温海水中的海族立刻痛呼出声。
风铃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故作愧疚地提醒:“哦,不好意思,你们也知道我才得到赐福不久,控制不好力度,给你们留下的位置实在是有点小,就劳烦域主将就将就了。”
水温足有四五十度,对于常年生活在温水的海族而言,已经是难以忍受的高温。海族们在原地被烫得又蹦又跳,仿佛群魔乱舞。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见了翻皮的血肉,紫色和黄色的血液随着他们剧烈的动作向四面八方飞溅,多色的血水一入海中便扩散如烟,盛开得如烟花一般。
混乱中,耶菱纱瞥见风铃嘴角揶揄的笑容,那轻蔑的眼神令她格外难堪。看看对方,气定神闲还有心随意赏景,自己这边却个个不做任何反应,甚至洋相尽出。
只听对方低声呵呵一笑,仿佛忽得注意到了这道来自于自己的愤懑目光。风铃侧过头,礼貌地冲着耶菱纱点头笑了笑,轻轻扬起手中法杖,魔晶上还挂着一串他刚刚用法杖勾来的一朵铃兰,好像海族卫士的警惕和愤怒都在他眼里毫无威胁,只能当作闲情逸致散步的背景似的。
小小风铃花摇曳顾盼,一片虚假半月自源转大阵上方洒落茫茫月华,而一位姿容绝世的美人于花雪中回眸一笑。
花前月下,有佳人兮。
一笑之间,已有人目光失焦,手中叉戟不稳。
“劁!”耶菱纱暗骂一声,强行逼着自己移开眼神,忍痛轻啸一声,反手从背后取出三叉戟。寒刃在外对准敌人,耶菱纱上前一步,挡在了拉若兰达之前,眼中惊艳被愤怒取代。她恶狠狠地对着一旁呸了一声,白金色的赐福从体内亮起,避水仙术的仙纹在她手中迅速绘制而成,一道朦胧光障应召而升。
但还不够大,只能勉强推开前面一部分炽热的海水。
耶菱纱冷静支撑着赐福,向身后卫士大喝一声:“都别愣着,快过来!”
身后众人如梦初醒。
“保护域主!”
“保护菱纱卫士!”
忠诚的海卫士们大喊着,纷纷换了武器上的阵法,紧挨着彼此围作一个圈。同样颜色的赐福光芒亮起,一片屏障接着一片屏障,瞬间就将高温隔绝在外。
一道格外明亮的赐福从阵中直射永昼海面,将屏障上方最后一点缺口封住。
拉若兰达站在阵法中间,表情已然恢复平静。他随手掸掸衣摆的褶皱,盖住手臂上的伤口,手中顿时白光大盛,竟以一己之力衔接起整个避水阵法。他对赐福操控堪称细致入微,在那强盛的白金光之后,十几人的屏障之间竟然光洁平整,如出一人之手。
风铃双眼微眯,终于露出了认真的神色。拉若兰达对赐福的操控手法很有意思。明明在高温的恶劣环境下,但他操控起仙域赐福依旧不受影响,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稳扎稳打。
这很了不起。
拉若兰达是个难得的赐福高手。
拉若兰达面上一团和气,一手背后,颇有仙风道骨的慈悲高人风姿:“小友,再不退去,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只不过他如此说这,手下却动作不停。透明的阵法花纹自屏障中攀升,数百个代表攻击的符号交错盘曲,只等绘制成功的瞬间,就可以转守为攻,释放出上百道精神冲击。
谅他是天命之人还是什么远古巨龙都绝不可能在这种程度的攻击下安全无恙!
在风铃自己掀起的漩涡水流掩护下,这套阵法的绘制并不明显,阻挡热区的屏障本就透亮如光,透明纹路的延伸远看过去,和海水自然流动没有任何区别。
这是拉若米拉达耗费百年研究神明学说创立的攻击阵法,最大限度利用了仙域本身的一切优势,只等他暗中画完,便是这宵小鼠辈的葬身之时!
为了防止被风铃发现,拉若兰达还特意摆出这幅好商量的语气。他自认表演得天衣无缝,在他精妙的布局中,大阵只差一步之遥就能完成。
只差最后一划,他就能让这狂妄无礼的兽族死无葬身之地!
就在此时,风铃忽然笑了。
“啊,原来是这样。”
拉若兰达甚至还未反应过来,只见眼前人影一闪,风铃竟然已经闪出三米开外。他手中法杖旋转,紫红暗光于千年魔晶闪烁一瞬,一声爆响当即从蚌车处传来。余波一震,攻击仙术的最后一笔不受控制地歪出,法阵忽明忽暗两下,无法匹配上任何一种与势瓮共鸣的频率,最后化作一片白金色的粒子脱离光屏消散。
拉若兰达惊魂未定回头,只见右后方,巨龙一爪轰开蚌壳,掀起竟在水碧城掀起十米狂澜。
这一掌粗中有细,破坏了封闭的车厢却丝毫不伤及厢中人,门窗上挂的飘摇鲛纱不知飞到何处去,烟尘散尽,可车中却空无一人。
神明不见了。
风铃和拉若兰达脸上从容不迫的笑容都骤然消失了。
…………
时间倒回到很多很多个小时以前——比如说,拉若米拉达带着一群海族跳进永昼海时。
其实那时候神明就已经醒了。
永昼海水那么冷,她只是被波尔沃亚打晕了,又不是死了,当然一激灵就醒了。
但是她很清楚,自己11的纯净度到底有低。她唯一能用来保命能力只有精神暗示,可惜海族们天生受赐福庇佑,有精神加成,如果对方对她有防备心,她绝对会被反向暗示,那样就再也逃不出去了。所以神明一路忍着饿意,佯装昏迷,忍着恶心听拉若米拉达鬼一样的瞎话,都是为了让仙域这些人都放松警惕,等待一个使用精神暗示的机会。
她必须等到这样一个机会,不能失误的、一击必中的机会。
她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拉若米拉达那个莫名其妙的女鬼离开,趁机费劲巴拉地翻着白眼,把毒药掏出来扔掉;又等到拉若兰达和耶菱纱见面,趁两人不备,偷偷在对话期间,给两人下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精神暗示——她中毒了。
等到耶菱纱解开绑在她手腕上的绳索,检查无果匆匆离开后,神明就趁机从另一边的窗户跳了下来。
没有人会留神一个因为中毒昏迷了两天的人,就算耶菱纱再冷静,她也没办法和自己的潜意识对抗。
她一懈怠,精神暗示就能以弱胜强!
神明跳下车就头也不回地向着山野林地一路猛跑,但还没跑两步,她就感觉两眼发昏,眼前所有东西都变成了同样的黑色,连明暗区分都没有。
一瞬间,她身体中所有的力气都像是消失了一样,四肢不受控制地弯曲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