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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二百零九场 圣杯八 “我……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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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说着又仰起头向着龙背右下方走去,一边走一边数着步子,最后停下敲了块龙鳞,理所当然地命令:“这块立起来,刚才点的那块错了,放下。”
巨龙勤勤恳恳地控制着龙鳞的张合,一板一眼完成了神明的命令。
风铃瞠目结舌,看向神明的眼神不禁充满敬畏:“……那明儿姐,你忙,我先边上待会。”
他一拽缰绳,带着拉若兰达退到不远处。那抹发自肺腑的笑容瞬间收敛,风铃从拉若兰达背上跳下来,脚步一错挡住了神明。
“好了,你的人就在后面,变回来吧,我对你的脸面没有兴趣。”
拉若兰达也不犹豫,立刻变回普通人类形态。原本干净的衣服后面露出几个叠加的黑色鞋印,整个人世外高人的风度都少了几分。风铃原本以为他会羞愤难当,口中叫骂不止,但拉若兰达却出奇得平静,眼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简直和刚刚因为两句垃圾话,就不顾战局的那人判若两人。
“取消源转大阵,我放你走。”
拉若兰达侧过头,不愿直视风铃撑着脑袋的轻浮模样,更不愿看他背后那道忙忙叨叨的白色身影。
“我一个人取消不了。”
“别给脸不要脸,拉若兰达。”风铃冷笑一声,“你听到她说的话了,拖延对我没有损失。”
最坏不过她再当着拉若兰达的面,杀了那些赶来的卫士,为神明多拖延些时间。
拉若兰达无言。
他不是不明白风铃的威胁。他当了域主这么多年,心里清楚这些借力打力的威胁。
他是不甘心。
“我不明白,你既然已经察觉到我们所言非虚,又为什么还将这种恶人放在心上!明儿姐?她利用你、欺骗你时可曾把你当过弟弟?”
“暗玲儿、天命之人……为何我不喊你三小姐?”拉若兰达眼神刁钻,“我听闻暗域执政官对天命之人的态度,比寻常牲畜都不如。但她们依旧舍得下脸皮对外宣称暗域三小姐是‘天命之人’,能够拯救暗域于灾劫。暗域的兽族说着不信命的谎话,却又用你这样的普通人造了一个伪神!这叫什么事!一边让你拯救他们于水火,一边将你置于水深火热——我以为我们是同类,你能理解我们。看你这非男非女的模样,你不应该最明白这种伪善的人有多可憎吗?你不最应该知道他们这样的恶意才最是害人不浅吗?”
风铃脸上笑容不变,懒散地挑了个眉头:“怎么,没招了?开始打感情牌了?不是说仙域不会相信我这样的人吗?”
拉若兰达一愣,脸瞬间就因愤怒红了起来,支支吾吾地“你我”不停,却一句连缀的句子都说不出口。
他这样子更让风铃确认。以拉若兰达的能力,他想不出来反咬一口神明的办法。
如果他说谎,风铃一定能看出来。
“你懂什么!整个生之一脉的先祖都因她的阵法不得安息!那些祖先的骸骨埋在海岛下,安息了千年,偏偏到了她手里,变成了向上爬的垫脚石!你以为源转大阵最初是什么东西——当年她交上去的那张图纸,利用的根本就不是什么永昼海,而是生之一脉的先祖!”
“生之一脉?”风铃冷笑,“为了把问题推到她身上,你们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拉若兰达气得发颤,“若我有半句虚言,那就叫我五雷轰顶……”
“用不着对我发誓。”风铃平静说,“佩列费斯几千年历史,谁听说过仙域还有什么生之一脉?就算真的有,说她伤害一群死人,不觉得荒谬吗?”
“荒谬?那你听说过鲸落吗?生之一脉就是仙域的鲸,就算死了,他们的赐福也不是永昼海能媲美的!”拉若兰达沉声,“两千年以前,仙域分为精神力一脉和生之一脉,后者掌管古海生灵起息生灭。大陆赐福流逝后,势瓮不再与生之一脉共鸣,那一脉逐渐凋零,后人零散,能力也消失了。仙域便不再做出这样的区分。”
“说得轻巧,你有百年时间编出来一个合理的故事陷害她,证据呢?”
“千年赐福流逝,仙域始终在海下自给自足就是证据!”拉若兰达高声道,“代代域主,口口相传。仙域早就避世,大陆不清楚我们再正常不过。那个女人研究出避水的纸张以前,仙域就没有古籍一说!而她——”拉若兰达恶狠狠地指向风铃身后,“她的阵法阴毒至极。原本生之一脉的先祖死后赐福反哺仙域,功成后便可转生投胎。她的大阵却是把那些地下沉眠的先祖灵魂剥去,当作养料修补势瓮,再造生之一脉的东西!纵使死后,灵魂依旧如同下了油锅,烈火烹油,一刻不得安息。最后魂飞魄散,不得往生……”
拉若兰达落下泪水,泪眼模糊之中,他看到风铃依旧在笑。一口气憋到心头,他身子一抖,喉间泛起腥甜,竟然“哇”得一声喷出一口污血!
“你……你……”他手指不住颤抖指着风铃。
“就因为这个,你们就要对她赶尽杀绝?好,一码归一码,那你愤怒什么?她在你眼里是罪人恶人,我就要忽视她对我的好?拉若兰达,你发什么病!装什么好人!”风铃第一次拉下脸,目光冰冷如蛇,“大陆上的人谁不是活了几百年,谁手上没有点错误,敢说自己真的问心无愧?你要算账,用她的母亲威胁又算什么?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别来和我讨论道德,这种东西要是真的有用,就不会有什么天命之人,你也就不会用那样荒谬的理由让我站在你那边了!”
“你、你!助纣为虐!愚不可及!”拉若兰达一甩袖子,“真这么信任她,那就等着好了,看看她推断出来能不能自己破解!别说我一个人破解不了,就算我能破解,我也绝不会让你们离开!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风铃忽然一眯眼睛,迅速转到拉若兰达身后勒住他的脖颈。他只是稍微用上一点力气,拉若兰达就拼命地挣扎起来。
“都别动!”
风铃回头。
他原本所站的地方突然涌现的几十名卫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站在那里多久。只是一个个手中紧握武器,白金赐福凝聚,蓄势待发。
“放了域主!”
风铃冷笑不已,勒着拉若兰达的胳膊向上用力抬了抬,拉若兰达的脸色立刻涨红起来,整个人像溺水一样呼吸急促,连小口喘个气都困难。
“唔唔唔……”
“别动,你们的域主在我手里,还想他活着的话就都老实点,按我说的做。”
风铃目光冰冷,动作更是狠辣果决。两城卫士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武器不住颤抖,连风铃本人都瞄不准。
“很好。”风铃见状稍微松开了些胳膊,声音冷漠,“我的要求很简单,第一,解开源转大阵;第二,在我们离开前,你们所有人都得停在原地,谁也不许动。等我们离开,自然会把你们域主……”
“杀了他!别管我!”
臂中人忽然浑身抽搐痉挛,风铃匆匆低头。一抹紫色鲜血随着拉若兰达高声喊话从口中喷出,刺眼的血迹挂在他的嘴角,在海水里格外扎眼。风铃脑子轰得一声,立刻伸手捏住拉若兰达两腮。但拉若兰达只是冷笑,眼珠一动不动,死死咬着舌头不松口。
紫血汩汩流进海水,熟悉的紫雾又一次笼罩在风铃眼前。
只不过上一次,他是雾里看花,这一次,他是雾中人。
原本温柔紫色因血腥而变得凄绝,仿佛含着至死未明的冤屈,风铃狠狠拍打着拉若兰达的脸。
“松开!你疯了!松开!”
一抹得逞的笑意闪过拉若兰达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它不再浑浊,反而清明又决绝,露出以死殉道的决意。
“天命之人,你以为我是谁?我是隧域的域主,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们利用我的生命做这种卑鄙的勾当!我要她付出代价,要她为那些逝去的先人偿命,我要……”
他猛地呛咳两声,竟在这片诡丽的血雾中锵锵笑出声来。拉若兰达干脆地扭过头,不再和风铃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语,对着海族犹豫不绝的卫士们大声呼吁呵斥。
“犹豫什么……咳咳、仙域的好儿郎……我已为正义殉道!抬起……你们的……武器!杀了他们!”
他咕哝着张嘴,每说一句话都连带着喷出一口鲜血,仿佛每一个字都在血泡里打转。那句断断续续杀词比任何流畅的宣言都要震人发聩,卫士们泪流满面,峙天怒喊“为域主报仇”,而后举起三叉戟,像野兽一样咆哮着,向惊慌震骇的风铃冲去。
“姐妹兄弟们,杀啊——为域主报仇——”
拉若兰达微笑着,听着这样动听的冲锋,从见到神明起就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已经因为大意放走那个罪人一次,生之一脉的先祖应得到的公平已经迟到太久。只要能让这些罪人赎罪,只要能让正义降临,他亦死不足惜!
目光模糊间,他看见风铃丢下了手里的绳子,在斗篷中摸索着什么。
大概是他的法杖吧。
不要紧,即便神明没有死,他拉若兰达的死也会成为风铃心头的阴影。他看出风铃心地善良,他会因此猜忌、会调查、会传递……神明的真面目掩盖不了多久了,他要她活着也众叛亲离,死时更不得善名!
他傻了一辈子,终于在此刻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死局,能够让那人无处可逃,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只是可惜米拉达不在,不然她一定会为他鼓掌骄傲。想来就算小米拉达再聪明,也没办法想出比此计更好的计谋了!
拉若兰达的眉目松开,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愿她不得安宁——呃!”
手臂骤然一疼,舌头的伤口瞬间传来密密麻麻的酸痒,原本还在向外汩汩流血的伤口更诡异地愈合了。
拉若兰达茫然地睁开眼,风铃身形不断向更远的方向而退,见他醒来,那双狭长的深紫眼睛流露出明晃晃的恶意。
他刻意压低了音量,凑在他的耳边:“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拉若兰达。死亡很令人恐惧吧,就算你有天大的决意,你的信仰还能帮你克服几次呢?”
风铃嗤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针剂,眨眼的功夫,一只针剂就变成了三支,分着夹他的指间。
“我不一样,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奉劝你一句,别再耍花招了,再这样寻死,我就拉着这些海族给你一起陪葬。你看是我的赐福更快,还是你咬舌自尽的速度更快!”
风铃笑眯眯地说着,指尖一转,三支愈合剂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把轻而易举就能在海底杀人的古暗域法杖。他不再看拉若兰达,安静挥动法杖,动作率尔利落,就像没有将拉若兰达用命挑拨的真相放在心上。
火晶红光如明烛,淡淡殷红光亮向着叫嚣着冲击的飞去,那红光映在拉若兰达眼中,却如祠堂碑牌前滚落的蜡油一样,莹莹得露着一层敬告死者的冷光。
拉若兰达看着无畏忠勇的卫士,身子一抖。
“罢了、罢了……”
风铃闻言嘴角微勾。
下一秒,熟悉的肌肉抽搐再次顺着绳子的另一端传来。
风铃不可思议地看向拉若兰达,眼前景色令人不由得瞪大双眼,心神俱骇。
鲛人的紫血再次从那位域主嘴角溢出,他下了狠心一口咬断舌头,确保自己神仙难救。一块紫红软肉从他口中吐出,边缘残破模糊地飘荡在水里,像是被用尽力气咀嚼切割,只看血腥可怖的断口都能想象到那是多么可怕的疼痛。
“我……赌你不敢杀……”
他口中血流如注,喷涌不停。
“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