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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一路同行 次日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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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十二点半,姜哲终于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一辆房车里。
“滴…”
车门开了,姜哲看到lulu戴着太阳帽,穿了身防晒衣上车,“哲哲!你醒啦!薛冰清真的很靠谱啊!她说你这个点会醒的!”
睡觉的地方很奇怪,lulu的造型更奇怪,姜哲不解地问:“什么情况?”
lulu把药和水递给姜哲,“你先吃药,吃了我跟你说。”
姜哲没接,而是低头看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于是lulu把水瓶怼进姜哲的左手,说:“我昨天早上6点就起床了,到现在已经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我好困,你快把药吃了,我跟你说完正事就去睡觉。”
听到这话,姜哲没继续犟下去,她吃了药便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lulu却说:“你先简单收拾一下,然后我们去吃饭,边吃边说。”
姜哲不情不愿地被lulu拉下床推进洗手间,最后又不情不愿地跟lulu下车。但一下车,姜哲就定住了,因为这个地方,一看就不是京城。
“我们现在在南城旁边的临水镇,其实也刚到没多久。”lulu凑到姜哲面前,笑嘻嘻地问:“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姜哲愣愣点头,她太意外了,她稀里糊涂地跟着lulu走了一段路,然后看见了小操场和教学楼。
“这是学校?!”姜哲一脸震惊。
“是啊~”lulu扶着太阳帽催:“快走啊,好晒,我们去食堂吃饭~”
马上,姜哲跟着lulu来到学校食堂,那时Y1Y的辉辉、Andy、大力、王蕊、Kathy,正结束用餐。大家跟姜哲和lulu打完招呼便离开。姜哲一头雾水坐下,lulu把盒饭推到姜哲面前,“好奇吧?好奇怎么眼睛一睁就到这儿了吧?”
姜哲愣愣点头。
“嘿嘿~”lulu说:“你把饭吃了我就告诉你,而且我跟你说啊,我是真的快饿死了,我一宿没吃没喝没睡!我得吃完才有力气跟你解释这一切。先说好了啊!你就算不吃!也不许摔食物!”
姜哲问:“你也觉得我疯了是吗?”
“没人觉得你疯了啊!”lulu扒了一口饭菜到嘴里,边吃边催:“你吃啊,疯不疯都得吃饭的!”
姜哲其实没什么食欲,但lulu吃得太香了,一不留神,她竟然也跟着吃掉了小半份盒饭。
终于,lulu闷头吃完饭,开始说正事。
“来我跟你说,我从头到尾跟你讲一遍,我先跟你剧透一下,叶一言没事,所以你听的过程中也不要太紧张。”
“你昨天晚上晕倒后,我们把你带到魏教授诊所缝针。本来吧,薛冰清的意思是,等你缝完针,就让叶一言带你回去。哲哲我跟你说!薛冰清觉得你很正常啊!所以你不要觉得你疯了啊!我们没人觉得你疯了啊!”
“算了不说这些废话了,我讲重点。”
“我们刚到魏教授诊所,网上有个营销号突然曝出叶一言涉毒,热搜瞬间就爆了。”
“由于魏教授那边跟警方是长期合作关系,所以你缝针的时候,叶一言顺便做了检测。结果出来后叶一言马上发微博说没吸毒,配的是实验室检测报告图。”
“但我们都没想到,叶一言把微博发出去后,只过了十分钟,那个营销号又跳出来说叶一言贩毒。”
“它发了一篇长文。文章先是提到了叶一言跟肖莉莉的友谊,但遣词造句却故意把她俩的友谊往爱情的方向引导。之后它话锋一转,造谣肖莉莉出事后,叶一言就恨上了暗恋肖莉莉的宋金鑫。所以叶一言先是陷害宋金鑫吸毒,后来又杀了宋金鑫的哥哥宋三川,杀了宋金鑫的好朋友陈伟和陈晨。”
“当时我们所有人都懵了,因为那个营销号配了一张前天晚上你们在天台上的照片,但入镜的只有叶一言、秦韵、常啸、宋三川和魏子毅,而且那个营销号还特意把常啸圈出来,说常啸是警察。”
“赶在舆论失控前,江黎马上去跟她们分局的局长沟通,苏姚也去请她爸妈帮忙,所以警方很快出了官方通报,辟谣陈晨并未死亡,并且陈伟的死与叶一言无关。宋三川、常啸,魏子毅这三人均为涉毒人员,目前已被警方控制。”
“后来,肖莉莉的亲哥哥JUN出来痛骂那个营销号造谣,骂它玷污了叶一言和肖莉莉的友谊。秦韵也出来痛骂那个营销号不要脸,她说她要把造谣的人都送进监狱跟魏贤魏子毅作伴。”
“因为警方辟谣了,所以整个娱乐圈都站出来力挺叶一言。加上之前聚众吸毒的那些艺人的热度,娱乐圈涉毒案闹得没有办法收场了,从凌晨开始,整个京城的媒体都在找叶一言和秦韵。”
“但即使是闹成这样,警方也不希望叶一言和秦韵在这个节骨眼上利用网络舆论曝光幕后主使,任由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来审判这个案子。”
“叶一言同意不曝光,因为那个营销号发布的所有内容,都没有提到你的存在,她担心一旦她曝出江渊的名字,就会有更多的营销号曝出你的名字,所以她忍了。”
话到这里,lulu停下来喝可乐,姜哲面色铁青。马上,lulu把可乐罐子往桌上一磕,说:“但是他妈的江渊欺人太甚!两点左右!围在京城三期大厦楼下的媒体们听到一声巨响,接着媒体们拍到大厦顶楼的Y1Y传媒开始起火,消防到的很快,还好当时Y1Y没人,也没造成什么巨大损失。”
“Y1Y被炸后,叶一言的妈妈直接发了条微博开撕,微博原文我记得清清楚楚,现在背给你听。”
“@君悦投资王志鹏。孽障!2011年6月9日,就是你把肖莉莉从11楼推了下去!你这个杀人贩毒的孽障!你不得好死!”
“马上,秦韵转发了这条微博。@导演魏贤@飞翔的魏子毅,这俩也是孽障,一个在王志鹏那里买毒,一个帮王志鹏卖毒。”
“叶一言的妈妈气成那样,都只曝了王志鹏的名字,为了防止江渊恶意报复,我们在警方的帮助下,弄了个小车队连夜转移,一起过来的有Y1Y公司全员,我爸妈,叶一言爸妈。”
“哦,我爸妈和叶一言爸妈这会儿都在宿舍楼补觉呢。”
真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姜哲受伤的右手抖得厉害,她问:“叶一言也是跟我们一起来的吗?”
“不是。”lulu说:“我们转移的车队在京城到处接人的时候,她的车和秦韵的车一直在溜媒体。等我们顺利出京了,特别行动组护送她和方明月一起飞南城,秦韵则是回家。”
姜哲捂着胸口,痛苦地问:“她到达南城后…是不是直接去了公墓?”
“嗯,媒体们早上都拍到了,网上也有她在公墓的照片。”
lulu小心翼翼地问:“往年的今天,你是不是也会去那儿?”
“不…”姜哲感觉喘不上气,“我会推迟三天去…因为我怕在这一天…前一天或者后一天…碰到叶一言…”
“哲哲。”lulu轻轻唤了声,说:“我们都到这里,是有原因的,因为这里有一个江渊不敢惹的人。”
江渊不敢惹的人。姜哲虽然很痛苦,但听到这句话,她又能喘气了。
“走吧,我带你去见那个江渊不敢惹的人。”lulu站起来,认真地说:“哲哲,你没错,你不要再惩罚自己了。你有爱人,有朋友,有伙伴,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lulu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见的认真,姜哲感动的同时也很抱歉,“对不起,我昨晚肯定吓到你了。”
“你打住!”lulu十分无奈,“你停止说对不起吧!你没有对不起谁,别再像个唐僧一样天天想天天念!快走!”
姜哲沉默地跟着lulu离开食堂,穿过小操场的时候,她突然说:“其实我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我很混乱。”
lulu回道:“你觉得混乱是正常的,因为我们这段时间都很混乱。”紧接着,lulu说:“有件事情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就是我去坑黄泽凯之前,主动撩了他一周。我去他公司装针孔摄像头那天,他突然在他办公室吻我,他的行为我其实一点都不意外,我甚至还脑补了一些更不好的后果。但还好,那几分钟虽然恶心,却让我顺利把针孔摄像头贴在了他的办公桌下。”
姜哲惊愕地怔住,lulu回头问:“怎么,你又要脑补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了?不然我也不用遭受这种委屈了?”
姜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lulu说:“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那个吻能要他的命,所以我能忍。”
“我在那个吻里十分清醒,我甚至能调动我所有的理智表演热情和投入,但一离开黄泽凯的公司,我就崩溃了,因为我兜里有监听,方明月当时就在特别行动组的车上,黄泽凯跟我说骚话吻我的全过程,她都听到了。我的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好到特别行动组的车上骂人,我骂方明月有病,闲得慌,为什么要来这里凑热闹,我让她滚,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晃,我看到她就烦。”
lulu一通输出完,便认真地问:“哲哲,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姜哲小心翼翼回道:“你…没病…我…大概…能懂…你的心情…”
“嗯。”lulu叹气,说:“我在车里发完疯,特别行动组的人都快尴尬死了,但方明月不尴尬,她特别平静,她问我骂完了吗,骂完就跟她谈恋爱,没骂完就继续骂,骂到能跟她谈恋爱为止。”
“……”
姜哲的沉默震耳欲聋。
lulu不高兴地说:“你现在的表情就跟当时车里特别行动组的人一模一样!”
姜哲只好问:“那你…就…答应了?”
“怎么可能!”lulu跳起来喊:“我当然是下车跑了!我当时觉得她有大病!她不要脸我还要脸的好吗!”
“噗~”
反转来得太突然,lulu的样子太搞笑,姜哲没忍住,居然笑了出来,“对不起,我脑子里有你逃跑的画面了。”
lulu翻了一个很生动的白眼,骂道:“而且更他妈烦人的是!我跑了一路,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发现特别行动组的车就在我旁边!她们一直跟着我!”
姜哲笑得直摇头。
“哼!”lulu叉着腰,神气地说:“我有病!我莫名其妙!我阴晴不定!我还无理取闹!但方明月要跟我谈恋爱啊!没办法!我最后只能答应了!”
姜哲笑着笑着,突然就很想哭,因为她昨晚,伤了叶一言的心。
lulu看出姜哲的反常,马上说:“哲哲,我在方明月家里暂住期间,得知她是个购物狂,还有囤积癖,但她很会自欺欺人,她有两套房子,她北城国际的房子里堆满了东西,远洋国际却空无一物,她觉得这样的搭配有益于她的身心健康。
姜哲有些跟不上lulu的节奏,“嗯?所以?”
“所以我跟她确定关系后,就天天网购东西寄到她远洋国际的家。你是知道的,我很喜欢买买买,因为购物真的能缓解我的焦虑和各种不安的情绪。”
“她在我的影响下,也开始把网购的东西都寄到远洋国际了,结果就是我俩经常为了家里很乱这件事情,斗莫名其妙的嘴,吵莫名其妙的架。”
“哲哲我跟你说!我真的!我以前跟别人谈恋爱的时候真的不是这样的!我以前在恋爱关系里情绪非常稳定!但跟她在一起后,我整个人脾气很大,嘴也很贱,还有些阴晴不定,我常常觉得这样的自己很陌生。”
lulu走几步,突然回头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哲顺着问:“为什么?”
lulu的神情认真而柔和,“因为我很清楚,我目前正处于人生中一个很奇怪的阶段,在这个特殊时期,我允许自己变得神经质,允许自己精准释放负面情绪,允许自己矛盾,混乱,所以我要把方明月空着的房子堆满。”
“至于方明月,你别担心她受不了这样的我,因为她的嘴比我更贱,我有时候真的很想撕了她那张嘴!”
“总之,我目前的愿望很朴素,我希望我们所有人,都能在这个荒唐的故事里幸存下来,然后我们再慢慢找回原本的生活节奏,去过正常的生活,去谈正常的恋爱。”
姜哲终于懂了lulu的意思,lulu这是在委婉地劝她放过自己。一时间,她竟然有想哭的冲动,所以她转移话题,“你要带我去哪里?”
lulu回道:“带你去见江蕊前辈。”
姜哲停下脚步,原来江渊不敢惹的人是江蕊。
“你别磨磨唧唧的!快走!我把你带到校长办公室就要去睡觉了!我困死了!还有,江蕊前辈不喜欢我们叫她阿姨,一会儿你见到她,直接叫她Renee就行。”
姜哲没动,lulu直接折回来拉她,“「给女孩」这个公益组织你知道吧?每年都请好多艺人站台的!背后老板就是Renee!她跟江渊虽然是堂兄妹,但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真的困死了没脑子跟你详细说明,一会儿Renee会自己跟你说!”
姜哲的脑子暂时还没转过弯来,lulu拉着姜哲边走边说:“你以为我真的敢凭一张照片就去拔江渊的头发啊?当然是因为Renee跟叶一言聊过之后,她俩几乎已经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所以才让我去拔头发求证的!”
等姜哲回过神来的时候,lulu已经把她推进了校长办公室,“我睡觉去了,拜拜~”
“嘭!”
门关闭。
姜哲杵在门口发愣,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别在那站着了,过来坐。”
姜哲慌张回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睛。江蕊,她名义上的姑姑,她想打招呼,却如鲠在喉。
江蕊看穿了姜哲的纠结,所以她说:“我是江蕊,从血缘关系上来讲,我是你姑姑。但我跟你这是第一次见面,你不用喊我姑姑,没那个必要,你直接叫我Renee就行。”
姜哲突然觉得右手有些刺痛,便下意识敷衍道:“Renee,你好,我是姜哲。”
江蕊无奈地说:“好了,你坐下说话吧,你别一副跟我有仇的样子,我虽然姓江,但没有参与过江渊的事。”
姜哲解释:“不是,我没觉得我跟你有仇,我手痛,太痛了。”
江蕊一愣,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机拨电话,“小潘,来一下校长室。”
只过了三十秒,校长室的门就被人推开,名叫小潘的年轻女士提着小型医疗箱,迅速到姜哲身边蹲下。虽然小潘换纱布的动作很轻,但火辣辣的刺痛感时刻挑战着姜哲的忍耐力。
江蕊单手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姜哲忍痛的样子。而姜哲,她强忍着疼痛,硬是没吭一声。
“暂时没感染,明天再看看,你自己千万注意保养。”
小潘离开后,江蕊开了一罐苏打水放在姜哲面前,“听叶一言说,你喜欢喝这个牌子的苏打水。”
姜哲一边忍着手上的痛,一边盯着苏打水发起了愣。
江蕊暂时没管姜哲,而是翻开桌上的文件,看一阵,再拿起笔,签字。
“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江蕊放下笔,突然问。
姜哲盯着苏打水罐子,回道:“不想问,反正你们都安排好了,没必要特意告诉我。”
江蕊无奈一笑,“昨晚的事发生的很突然,也不是有意要瞒你,毕竟你刚出院,很多事,她们还来不及告诉你。”
姜哲喝了一口苏打水,等着江蕊继续。
“其实我跟叶一言半个月前才认识,而且说起来都是巧合。两个月前,「给女孩」公益项目之前帮助过的一个女孩突然联系不上她的双胞胎姐姐了,于是女孩的妈妈拜托我帮忙找找。这对双胞胎姐妹的父母前年离婚,妹妹跟妈妈在南城生活,姐姐则是跟着爸爸去了京城,两姐妹平时关系很好,经常联系。”
“失踪了,肯定要帮忙找,找人不难,麻烦的是人背后的事。”
“我们很快就在京城找到了她们的爸爸,然后发现这个爸爸吸毒,毒瘾还很大,为了钱,他居然把女儿卖到黄泽凯的公司做练习生。”
“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黄泽凯的公司要人,就看到黄泽凯和未成年练习生的视频被爆到网上了,而且视频里的那个未成年就是女孩的姐姐。”
“视频虽然打了码,吸毒和猥亵的过程也有被破门而入的警方及时制止,但还是晚了,女孩的姐姐在被爸爸卖进这家公司做练习生的第二天就沾毒了。”
“这件事闹得我非常生气,而且黄泽凯公司还有另外四个未成年女孩涉毒,我爱人很快就查到叶一言和王志鹏跟黄泽凯的事都有关系。”
“我当时急火攻心,本来是想直接绑人,但从操作层面来讲,绑叶一言难度太大,但绑王志鹏没有。”
江蕊笑着问:“你猜为什么?”
姜哲本来在聚精会神地听,突然被问,她下意识就答:“因为你也认识王志鹏。”
“没错。”江蕊叹气,“他是我爷爷家里住家阿姨的孙子。他父母去世得早,五岁的时候就被住家阿姨接到我爷爷家一起生活。爷爷去世前几天,江渊抱着一个小婴儿来到病房,说这是他女儿,爷爷一高兴,就让七岁的志鹏认江渊做干爹,说什么现在江渊儿女双全了,他也死而无憾了。”
姜哲激动地问:“那王志鹏现在在哪?江渊在哪?”
“你别急,我慢慢跟你说。”
江蕊饮了一口茶,说:“我这边本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算先派人去废了王志鹏,但我爱人跟我说,叶一言也在找王志鹏,然后她给我看了一份文件。”
“我看完那份文件,才明白为什么叶一言会掺合进这件事。在这么长的时间里,我一直以为江渊当初抱到病房给爷爷看的那个小婴儿是他朋友的孩子,或者是他随便在哪里找的孩子,因为后来那孩子再也没有在家里出现过。但我万万没想到,当初他抱到病房的那个小婴儿,居然真的是他亲生的。”
“你的出现,让我开始后悔,我后悔我曾经没有一枪打死他。”
姜哲心里一惊,“你们之前有过冲突?”
“嗯。”
江蕊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在江蕊的指尖缭绕,姜哲这才发现江蕊的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2000年,我三十岁出头,那个时候我们乐队还挺红的。”
江蕊淡淡地说:“那年我们在美国巡演,巡到LA的时候,江渊带着他的朋友们来捧场。那场演出结束后,他觉得我们玩乐队的人都特别有意思,就缠着我带他见见世面,所以我给他寻了一个助理的活,后面几站都让他跟着。”
“结果到了最后一站拉斯维加斯,出事了。演出前一天,主唱楚野在酒店赌场输了钱闹事,我和经纪人当时也在酒店,就想着先去劝劝架。楚野当时的状态很奇怪,是我没见过的样子,后来我才知道是吸了毒。但我当时哪知道这些,我只知道拉着他,不要跟别人打架。”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像一场幻觉,混乱中,有人按住了我,在我耳边大喊一声,Bitch,你以后别想弹吉他了。”
“然后我的小拇指就没了。”
姜哲额头上的冷汗滑了下来,她问:“你的事跟江渊有关系?”
江蕊吐出一口烟,回道:“我现在的爱人,当时在负责我们乐队的安保工作,她之所以接我们乐队的活,是因为那个时候她刚从非洲混乱的关系里脱身,很缺钱。但在这之前,她主要负责非洲各国政要的安保工作。我在拉斯维加斯医院躺了半个月,有一天,她突然跟我说,楚野的毒品是找江渊朋友买的,在LA的时候就交易了。楚野去赌场豪赌也是被江渊忽悠的,至于我的小拇指,是江渊的朋友安排人剁的。”
话到这里,姜哲心惊胆颤地问:“那你…”
江蕊平静回道:“我当时没信我爱人的话,因为我当时对她没兴趣。我只问她一句话,如果我现在就杀了江渊,她能不能帮我脱身?她说可以,顺便还给了我一把枪。所以那天江渊来病房看我的时候,我直接用枪指着他,问楚野的事跟他有没有关系,他跪在地上说没有,我也就没再追究了。”
“过了一年,我跟我爱人在一起了,我也相信她说的是真的,但我那个时候已经不弹吉他了,我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根本没有力气再去恨谁,所以我说,算了。”
“拉斯维加斯的事情后,江渊就不敢跟我联系了,他倒不是怕我,他怕的是我爱人。但我们那个时候想完全断联也不现实,毕竟我父亲跟他父亲是亲兄弟,逢年过节总会碰到面。三年前,我父亲他父亲先后走了,从此以后,我跟他之间再无交集。”
姜哲看着一脸平静的江蕊,终究是忍不住问:“那你有没有想过,江渊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蕊按灭烟头,无奈回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教哲学的,专业水平世界顶级,我是凡人,看不懂。”
姜哲问:“江渊从小就这么变态吗?”
亲女儿说亲爹变态,这话有点好笑,江蕊失笑说:“没有,反正我看不出来。拉斯维加斯那件事情发生之前,我最多觉得他聪明,且聪明过头。他的伪装早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不然李莉和李光旭也不会被他骗得那么惨,他们有多惨,你是知道的。”
“咔。”
江蕊又点燃一支烟,“半个月前,是我主动约了叶一言见面,我们聊了很久,最后决定让你的好朋友lulu去拔他头发。其实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对我们来说不重要,但对你来说,很重要。”
“而且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王志鹏现在在缅甸,是我的人故意把他逼到那边的。我要给他造成一种,他只要逃到那边,就能活下去的错觉。当然了,这件事情只有我和叶一言知道,连方明月都不知道,特别行动组的那几个孩子更不能知道。”
姜哲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
江蕊夹着烟,平静回道:“当然是为了你。”
姜哲觉得不可思议,“为了我?”
“嗯。”江蕊弹烟灰,说:“叶一言要让王志鹏体验一下每天活在恐惧里是什么滋味,所以我的人经常故意放他走,又突然抓住他,再过一段时间,他应该就疯了。”
听到这话,姜哲的泪猝不及防地滑落。
江蕊微笑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这一切皆因你而起,可偏偏,都是叶一言和朋友们在拿命解决问题,而你,什么也做不了?”
姜哲哭着回道:“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一言和朋友们陷入危险!我很没用,我是个废物!”
江蕊抽了张纸巾递给姜哲,耐心地说:“姜哲,我08年的时候就成立了「给女孩」这个公益组织,现在你坐在这里,我再回头看,我想对你说,如果我能早一点知道你的存在,那该多好。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我真心觉得,我的事可以就这么算了,我已经放下了。但你的事不能,那些未成年女孩们的事也不能。这一切明明不是你们的错,可你们却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去释怀,甚至一个不小心,就让自己钻进了自责的死胡同,最后只能自我毁灭。这一切,都让我很心痛。”
姜哲听不进去,激动地站起来问:“那江渊现在在哪?”
“他在哪不关你事。”江蕊示意姜哲坐下,“你现在要做的,是在这里好好休息。”
“这所女子学校二十五名高三学生现在正在南城参加高考,今天是高考的最后一天,下午的考试结束后,她们就直接飞海城,然后在海城玩一个月。高一高二的学生也提前放假了,我给她们弄了个夏令营,一共五十人,到港城玩一个月。当然了,这次所有学生旅行所产生的费用都由叶一言承担。”
“目前学校里除了你们,还有安保和后勤。你们来这边,一方面是方便管理,你们在这里绝对安全。另一方面,我明年要在西北那边办分校。临水镇的这所女校是目前「给女孩」公益品牌旗下条件最好的学校了,我希望将来西北分校也能达到临水镇的标准。叶一言虽然口头承诺为「给女孩」这个项目代言,但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她的人得过来做评估。而且你们的网剧不是要上了么,叫《一种颜色》对吧,最近网上这么热闹,到处都是叶一言,她的人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办公环境。”
“所以。”江蕊站起来,绕到姜哲后面,按着姜哲坐下,“你不要瞎想,安心休息,就当在这里度假了。”
整个下午,姜哲都在校长室和江蕊聊天。
黄昏时分,学校厨师在体育场支了露天烧烤摊,用以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体育场不大,外场跑道一圈只有两百米,内场却设小型足球场,沙坑和游泳池。
沙坑旁边的烧烤摊烟雾缭绕,Y1Y的同事们正在泳池里扑腾。突然,辉辉喊着问:“江校长!Renee!同学们平时上游泳课吗?”
江蕊举着香槟杯,微笑回道:“当然,这世上的运动项目虽然多,但我希望女孩们都学会游泳。”
这话让周围响起了一片掌声。
大家闹腾了一阵,差不多九点左右,lulu从热闹的泳池旁来到烧烤摊,她推了推正在跟叶雯芝聊天的姜哲,面不改色地说:“哲哲,我给你收拾行李的时候,顺手把移动硬盘丢你包里了,你去帮我拿一下,那个小潘医生想看我拍的剧照。”
姜哲放下手中的苏打水,“好,我现在就去拿。”
等姜哲走远了,叶雯芝问lulu,“某些人是不是到了?”
lulu呵呵笑,“是的呢~”
叶雯芝生气地说:“哼!某些人派头可真大!来了都不跟亲妈亲爹打招呼!”
lulu下意识去看一旁的王建国,刚好看到王建国递了一把肉串给突然出现的方明月。
于是lulu跟叶雯芝耳语,“叶阿姨,方明月来了,您快去骂她!真的是!艺人耍大牌她也不管管!”
叶雯芝毫不客气地说:“我要去找你妈聊天了,我没空给你们年轻人当电灯泡!”
叶雯芝女士说完就踏着大步直奔lulu爸妈。
马上,方明月拎着烤串来到lulu跟前问:“叶阿姨怎么了?”
lulu笑着回道:“被某些人耍大牌不来跟她请安气到了啊~”
“唉…”方明月叹气,“某些人现在可没这个心情过来请安。”
方明月看起来十分疲惫,得亏脸上的妆容勉强保住了她的体面。
lulu从方明月手里抽了一根烤串,自然送到方明月嘴边,“你先吃点东西,是不是饿了一天?”
方明月点头,“确实好饿。”
不远处,lulu爸妈正在瞪大眼睛看两人互动。方明月察觉到长辈的视线,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你别喂我,我自己吃。”
“不。”lulu不以为意,“你怕什么啊,他们又不会把你怎样,再说了,叶雯芝女士已经帮我做通我妈的思想工作了啊~”
方明月没说话,但她咬了一口lulu喂过来的串,lulu很满意,兴致勃勃地又喂了一根串。等方明月自己吃完手里剩下的串,lulu终于问:“你确定没有媒体跟到这里来吗?”
想起两个小时前的事,方明月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直摇头,“网上爆出来的视频你也看到了,我们雇了几个小演员,每个人都扮成叶一言的样子,其实我跟叶一言也在这个视频里,但我俩既不是艺人也不是保镖,更不是工作人员。你可以再看看视频,找找茬。”
lulu立刻掏出手机,再次认真观看那个三分钟小视频。三分钟过后,lulu认输,“你俩到底在哪啊!我真看不出来!”
方明月暂停视频,“在这儿~”
“我靠!”lulu放大手机屏幕,盯着那两个看起来很像记者的人说:“我真服了!这俩人看起来就是记者啊!跟你俩没半点相似!”
方明月很得意,“对啊,所以我俩才能顺利到这里啊~”
“行行行!你俩真牛!”lulu脸上虽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手却在整理方明月额前的碎发。
方明月微笑看着lulu,“我好累好困。”
lulu用双手捧着方明月的脸,也在笑,“知道啊,辛苦了。”
方明月说:“你赶紧带我去跟你爸妈打个招呼,然后我们回去睡觉。”
“哟呵~”lulu揉了揉方明月的脸,调侃道:“你现在好意思了?不怕了?”
方明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都故意当着你爸妈的面对我动手动脚了,我再不过去打招呼像什么话。”
lulu满意点头,而后牵起方明月的手,神气地说:“走,打招呼去~”
夜更深了。学校宿舍楼距离体育场,步行只需三分钟。这会儿,宿舍楼六层某间五十平米左右的单人宿舍内,姜哲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发呆。
洗手间亮着灯,有人在里面冲澡。
十分钟过去了,姜哲依然坐在沙发上没动。她在昏暗的客厅纠结时,突然,洗手间的门开了。
“从你进来到现在,大概有十分钟了,怎么不开灯?”叶一言裹着浴巾站在洗手间门口,看那样子,应该是刚冲掉头上的泡沫。
叶一言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姜哲顿时鼻子一酸,眼泪滑落,“你就不能洗完澡再出来跟我说话吗?我自己坐在这里能出什么事?我是三岁小孩吗你要时刻盯着我?”
叶一言极轻地叹了一口气,也问:“我只是站在这里,你都觉得烦吗?”
姜哲没回话,但她哭得太伤心,叶一言也跟着红了眼眶。
“阿哲…”叶一言哽咽道:“如果你现在…真的不想看见我…我可以不在你面前出现…我可以等…我给你无限的时间想清楚…但你…千万不要再跟我提分手…我不会同意的…”
姜哲听不得叶一言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把一个如此骄傲的人逼成这样,实在是该死。所以她冲过去抱住叶一言,一边抽泣一边说:“我戒毒的时候…每天一睁眼,眼前就是一场血雨…血流进我的眼睛里,钻进我的脑袋里,变成千万根长钉,一下下钉着我的脑袋…我有时被绑着,有时睡着,很少清醒,我好痛苦…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为什么我死也死不了,逃也逃不掉…”
叶一言的泪顷刻间决堤,她抬手将姜哲抱得更紧。
“叶一言,对不起。”姜哲悲痛地说:“对不起,我心里经常升起荒唐的念头,我想伤害你,我想看你伤心,因为只有你痛苦,我才能确定,我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叶一言轻轻摇头,她在哭,但她说话的声音很温柔,“阿哲,你似乎,被你自己迷惑了…你仔细想想,你从来…没有做过伤害我的事…关于我们的爱情,你真的已经,尽力了…”
姜哲哭着问:“尽力就够了吗?这样对你公平吗?”
“我不关心你我之间是否公平。”叶一言温柔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掩藏的疲惫,“因为我只想和你做一对正常的恋人…我想你跟我分享你的生活,你的心事,你的一切…而不是…什么都藏在心里…我真的…不愿也不忍心再放任你独自纠结,独自崩溃下去…”
叶一言应该是累极了,连哭声都很微弱。所以姜哲果断离开了叶一言的怀抱,开始单手脱衣服,“我们先洗澡,其他的事,等你睡醒再说。”
繁星闪烁的夜晚,学校体育场的烧烤派对还在继续。今夜的热闹是真实的,每个人心里的恐惧也是真实的。但夜色那么美,身边又都是同类,既然如此,那就喝酒,那就开心。没有人规定一个不安的人不能开心,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