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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沙攀枝之死 若愚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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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愚老汉气愤看着这个道貌岸然的男人，在宾客们面前的惺惺作态。当那个温柔娴淑的女人，把掌管财政大权的钥匙交托给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时，若愚老汉愤力伸出一只手，想要阻止这一切。可惜，不管他有多么的愤怒，多么的张牙舞爪，一切都是徒劳的。“一个死去的人怎么可能管得了人世间的肮脏！”。
沙攀贵终于攀上了富贵，他只手遮天，从乡下接来懒惰且爱管闲事的父母，还有伶牙俐齿的妹妹。他们到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辞去干活勤快，且忠厚老实的大丫头。这个十三岁便来到仇家干杂活的大丫头，离开前，耻辱的接受完沙攀贵父母盘查后，含恨离开。素娥立在窗帘的暗影后泪眼相送。
从没干过杂活的素娥，还没能从没有丫头的生活中适应过来，公婆便开始对她指指点点。他们像对待锥子脚女人那样调教素娥，一定要教会这个只会吃饭，不会干活的儿媳妇勤俭持家。一直忙于扩大生意沙攀贵，在声色犬马中对家中发生的一切视而不见。
直到素娥生下第一个孩子后，在沙攀贵母子的窃窃私语中偶然听到“老头子不死，我怎么能有今天。那个老棺材瓤子，喉咙跟拉风箱一样，拉了一年又一年，就是死不了。既然他不肯让道，那我也只好送他一程，早早归了西，大家无事！”。
“做的对儿子，俗话说无毒不丈夫！只是这大宅门里的女人不像从小门小户家的女儿，勤快好拿捏，叫往东不敢往西。我看这个媳妇骨头架子傲着呢。唉！对待女人呀，不要！要像揉面那样，要什么形状得由自己说了算！”沙攀贵的母亲毫不避讳的这样对儿子说道。
日渐跋扈的小姑子竟也和她的母亲一样，大言不惭的说“要不是我大哥忙里忙外照管这个家，就凭你，早饿死了！”说着，学着她母亲的样子，把碗一推示意让素娥去洗。
正愤怒的素娥端起碗摔在了地上，第一次用女主人的口气撵她离开自己的家，并命令二老一并回他们的乡下。他们三人谁也没动，沙攀贵只一个响亮的巴掌，就平息了这场家庭矛盾。不过他也为这个响亮的巴掌，付出生命的代价。
沙攀贵的父母和妹妹，在这次在家庭斗争取得了最终胜利，他们沾沾自喜道“等着吧，很快就把她变成锥子脚！”。
仇素娥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中抽丝剥茧，她回忆起她们认识的最初阶段，回忆起父亲的病因何加重，因何这么快死去，回忆起从父亲口中吐出的最后一口血。她惊恐的发现躺在她身边的，那个曾经对她百般殷勤的男人，陡然变成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狼。“下一个吃的就是我！”。
一个冬雪飘飞的早晨就在父亲祭日的当天，善良柔弱的素娥用同样的方式替父亲报了仇。她从天真无邪中蜕变，重新找回被公婆赶走的大丫头和长工，但并没有急着赶走公婆。反而对他们比从前更加的殷勤，给他们吃上好的人参，添置华丽的衣服，只是她要求小姑子要严格的为哥哥守丧三年。
就在沙攀贵下葬的当天，雪地里留下一串锥子脚女人的足迹。这是她第一次走出大门，此后十年人们再也没见过她。
自从哥哥沙攀贵死后，失去靠山的妹妹沙攀枝，由从前的张扬跋扈一下子变的低眉顺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从不反抗。她知道，一旦重回那个爬满臭虫的家，就意味着有干不完的活，穿不完的粗布衣。她决定在绫罗绸缎里腐烂，也不再与臭虫打交道。
一天，仇素娥正在教她的独子沙独一读唐诗，一眼瞥见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子在廊下纺织。她长的酷似她的哥哥，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小女儿家的秀丽。仇素娥看着看着一只温顺的小绵羊，一下子变成了一头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她要吃了我！”。
她扔掉拿在手中的书本，砍去挂在树下的秋千，把正在织布的纺车烧掉，歇斯底里的做完这一切，才命人去打开紧闭的大门。院子里的人对她这一疯举动，归结为失去丈夫伤心所致。他们可怜她，迁就她，哪怕自己多受点委屈，也绝不能再让她遭受任何的打击。尤其是她的公婆。
来人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子，他是经别人介绍来这教沙独一识字的家庭教师。男子名叫冷木心，比起风流倜傥的沙攀贵来，忠厚有余，潇洒不足，却给女人一种无法抗拒的踏实感。
就在他当家庭教师的第三个月，许久没有纳鞋底做鞋的沙攀枝，开始没完没了的做起女工，用各色各样的丝线纳出的花鞋垫，装满了小木箱。把纺线车和针线筐挪到最显眼的地方，千方百计的让冷木心一眼就能看到她。
她整夜整夜的纳着一双带有“冷”字的鞋垫，不吃不睡，头发像秋天的枯叶一样掉落，面容憔悴，形如骷槁。终于有一天，她拿着那双绣有“冷”字的鞋垫，把冷木心送出大门。
意料之中，冷木心与沙攀枝这对有情人，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情况下，订下了婚期。订下婚期后的沙攀枝又回了从前的灵动，面色红润，活泼开朗，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所有人，讨好着即将到手的幸福，生怕被自己的一不小心碰碎。她更加勤劳的纺织，绣花，纳鞋底做鞋，日夜为自己赶织大红嫁衣，满怀期待的做个最美的新娘。
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就在婚礼当天，冷木心派人送来一封冷冰冰的信“我不可能娶你的，死了这条心吧，云与泥注定了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突然遭受奇耻大辱的沙攀枝，看完信后，面无表情的关闭门窗，至死都没有走出屋门。她把信一口一口嚼碎吞下，用剪刀把头一天晚上织成的嫁衣剪成布条，挂在墙壁上，窗户上。又打开木箱把九九八一双鞋，和九九八十双带“冷”字的鞋垫，剪成碎片，吐出一大口鲜血，永远的离开了人世。
沙攀贵的父母饱尝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沧桑后，于女儿死后的第二个月双双离世。仇素娥以家中钱粮紧缺为由，草草将二人埋于乡下。
“锥子脚”若愚老汉想起来了，她就是被沙攀贵背回娘家的那个女人。
“难道她一直住在沙攀贵对面的四合院里？”。
“冷霜心……冷木心”若愚老汉渐渐的理清了二人的关系，不觉惊出一身冷汗。
“人间好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