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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单渺茫被捕 单渺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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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渺茫的嗓子开始沙哑,直到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个年龄在五十岁左右的警察,既同情又厌恶的说“暂时休息一下”。说完,一个年轻的小个子警察,又往单渺茫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若愚老汉看到,单渺茫不像先前那么平静,他的双手紧紧的握着盛着开水的塑料杯子,热水不停的在杯里颤抖,直蹦到他的手背上。他全然没有感觉。
沙守良从兜里掏出纸来,腾出一只手替他擦拭手背。看时,那手背已经发红。沙守良小声的说“大爷,喝口水吧”。
在单渺茫被带进来录口供之前,警察冷冰冰的对沙守良说“在门外等着,不允许闲杂人进入”。沙守良胆怯的“哦”了一声,正准备转身,单渺茫哀求道“警官通容一下,外面风大,孩子才刚刚满月,这两个都是我的孩子……”。
正说着,被警察严厉的喝止了“法有法规,警察局不是给你一个人开的”。
腊月的寒风夹杂着鹅毛般的雪片,顿时给空中撒盐一样,把不太萧条的警察局搅的天昏地暗。沙守良看看外面,没有一处可以容身的地方,仍旧硬着头皮往风雪里钻。被子角陡然被风吹开,一股凛冽的寒风直刺进小婴儿的口鼻,只听得“哇”的一声,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哭个不停。
一个年龄足可给小婴儿当爷爷的警察,动了恻隐之心,对身边的两个年轻警察说“让他们进来吧!”。沙守良颤巍巍的抱着小婴儿走进审讯室。刚一进审讯室,小婴儿像是得到了温暖的爱抚,竟然懂事的朝那个警察露出天真的笑脸。那笑脸像一棉花糖,融化了审讯室里每个人的心。
沙守良天马行空的幻想着“小若愚的笑就是糖,是棉花糖,是天底下最甜的糖,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糖。警察们吃了他糖,再怎么硬的心肠,一旦被软绵绵的武器戳中,都会生出怜悯之心。说不定,警察们的心一软,就把单大爷的罪一笔勾销。那样,我们三个人一块来,还可以一块回去。从今往后,我们三人生活在一起,无论天涯海角永不分离!”。
美好的幻想就在警察们转身时打破了,刚还带着点温度的表情,一下子和窗外的飞雪一样冷。再看他们时全都是包青天转世,别说是一个大活人犯了杀人罪,就是一个公苍蝇犯了□□罪,他们也会把它绳之以法。沙守良绝望的在脑中不断的问“杀人罪可以不判死刑吗?”。他没上过学,即使上过学,他也不知道。
“只要大爷不死,我和小若愚就可以去看他!”沙守良故意把思绪搅的很乱。他不想听大爷供述他的杀人过程。
单渺茫声音嘶哑的说不出一句话,不得不暂时停下。室内一片安静,婴儿均匀的呼吸声,给这死一般的沉寂带来些许的抚慰。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单渺茫又开始了供述,他把如何杀害老板和老板娘,又是如何伪装成抢劫杀人现场的经过,详细做了交代。最后他又交代了从十七楼扔下的工人和被他送进疯人院的女人。
“罪恶滔天!”沙守良听的心惊肉跳,刚还在幻想着警察对他动一点恻隐之心。现在,连他都不能原谅眼前的这个杀人魔。单渺茫的声音又嘶哑了。沙守良无动于衷的坐着。
院中几辆警车呼啸而至,红红的警灯在风雪交加中紧急闪烁着,像从老虎嘴里吐出来的小火球。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分列两侧,黑色的作训服与白色的鹅毛雪,形成鲜明的对比,手中的自动步枪枪口朝上,保险处于待击发状态。
“低头!”一声低沉的喝令响起,单渺茫被民警按着脖颈,强行压下脑袋。厚重的车门打开,民警与武警合力将他押上车,车门紧闭的瞬间,能听到车内锁扣落下的沉重声响。车队出发时,前后各有两辆警车开道护航,警灯在风雪里交替闪烁,却全程没有鸣笛。道路两侧每隔百米,都有便衣民警隐蔽在暗处警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任何可疑的动静,整个押解过程如一张绷紧的弓,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戒备。片刻后,警车鸣着警笛驶离,在车流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朝着看守所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实这样大动干戈,对于单渺茫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他如果想要苟且偷生,他还可以像阴沟里的老鼠那样,暗无天日的苟延残喘。
沙守良瑟瑟发抖的把小婴儿护在怀中,不让他被犯罪的声音侵扰。虽然沙守良也才刚满十八岁,但从十五岁起,他已不再是个孩子,或者说,从他妈妈死后,就再也没人把他当成孩子。
也许别人都是不声不响的变成一个大人,而沙守良却是一下子变成了大人。他哭泣,没人安慰;他冷,没人给他披衣;他饿,没人给他热腾腾的饭菜;他怕黑,没人给他光明;他怕孤独没人给他陪伴。这些,在妈妈活着的时候,是最轻而易举的事。
自从妈妈死后,冷了饿了怕了,全都由他一个人扛。他不知道什么是“扛”,但他知道,没有依靠,就是“扛”。他失了童年该有的泪水和欢乐,吵闹与任性,却扛下了童年不该有的苦难和孤独。
他时刻告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要接受,要忍耐,要允许。他接受寒冷,孤独与饥饿,忍耐泪水,思念和困苦。他也允许自己偷偷的思念,偷偷的抹泪,偷偷的恨,偷偷的骂,偷偷的埋怨。他的接受和忍耐并不是坦然随缘,是无可奈何,是不得不。因为他觉得,他一无所有。
童年都说童年苦,长大方知烦恼多。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明天更美好,却在今天回忆昨天,总想拿明天去换童年。沙守良明明白白的希望自己长大,不是因为童年有多么快乐,也不是大人的世界有多么美好,而是他离开父亲,离开家。
通过父亲,他早已厌恶了大人的世界,太多的欺骗,太多的矛盾,太多的尔虞我诈。看似我行我素的世界,却被看不见的束缚捆绑的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