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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营中伴朝夕,欢喜意渐浓 边城的晨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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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城的晨雾裹着微凉的湿气,漫过镇南军营的栅栏,将连片营帐晕成一片柔和的浅白,待到天际泛起鱼肚白,操练场上震天的呼喝声才彻底驱散薄雾,风里裹挟着的草木清气,又与医帐飘出的草药香缠在一起,成了军营里独有的安稳气息。昨夜两对心意昭然的温情尚未散尽,天光刚亮,营中各处便已恢复了规整秩序,唯独公主殷念苓的暂住营帐里,多了几分不同于军营肃穆的鲜活跳脱。
殷念苓晨起便摒退了随行侍女,独自打理好一身简便劲装,长发依旧束成利落的高马尾,未沾半点珠翠,全然褪去了皇家公主的矜贵排场,只留一身飒爽。她早打定了主意,不愿匆匆回京独候退婚圣旨,反倒要借着“等候京中旨意、亲历军旅体察边地疾苦”的由头,名正言顺地留在军营,将昨夜心底悄然滋生的欢喜,慢慢攥实。左右霍辛夷与赵丹参情意笃定,这桩婚约早已形同虚解,她不必忧心俗事,只管安心留住眼前让她动心之人。
打定主意后,她径直前往主营寻霍辛夷,路上偶遇往来操练的士兵,众人虽识得她身份尊贵,却见她性子爽直、毫无架子,反倒少了几分拘谨,皆恭敬行礼。霍辛夷彼时正与丁淮山核对近期军务,案上卷宗堆叠整齐,听闻殷念苓想要留营的诉求,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当即颔首应允,顺手将一应安置事宜托付给丁淮山,言语间全然是顺水推舟的成全。他本就无心顾及婚约琐事,如今乐得见身边两位挚友各得心意,只一心念着医帐里的人,半点不愿掺和旁人的儿女情长。
殷念苓得了准信,目光便牢牢黏在了身侧的丁淮山身上,再难挪开。自昨日集市初见、误认身份,到并肩解围、军营同行,这个眉眼温润、行事沉稳、遇事又有雷霆手段的男子,早已将她那颗向往自由与真心的心牢牢占据。比起京城中那些趋炎附势、唯唯诺诺的世家子弟,丁淮山身居军师之位,有谋略、有担当,待人谦和却自有风骨,就连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旧笔的小动作,都让她觉得格外顺眼。
丁淮山被她直白又灼热的目光看得耳尖微热,手中握着的朱笔顿了顿,终究是压不下心底的纵容,起身领着她前往营侧僻静的暂住营帐,一路放缓脚步,细心叮嘱军营规矩、起居事宜,语气温和,全然不见往日处理军务时的凌厉。他自幼背负家族血海深仇,蛰伏多年一心只为辅佐霍辛夷、追查旧案,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可面对殷念苓这般坦荡炽热的靠近,他冰封多年的心湖,终究是一步步化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眼底的温柔早已溢于言表。
自此之后,殷念苓便彻底黏上了丁淮山,成了军营里一道别样的景致。白日里丁淮山前往军务帐处理卷宗、核对防务,她便安安静静坐在帐侧软榻上,不吵不闹,只捧着一本兵书胡乱翻看,目光却时不时飘向案前执笔的男子,看他蹙眉思索、看他落笔批注、看他指尖反复摩挲那支旧笔,满心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欢喜。偶尔丁淮山抬眼与她对视,她便飞快别过脸,佯装认真研读兵书,耳根却悄悄泛红,模样娇俏又可爱。
待到丁淮山处理完军务,她便立刻凑上前,软着语气缠着对方教自己骑马,直言不愿整日困在营帐,想看看边城营外的风光。丁淮山推脱不过,终究是应下,特意挑了一匹性情温顺的战马,亲自牵着缰绳,耐心教她控马技巧、身姿要领。他始终护在马侧,一手稳着缰绳,一手时刻护住她的腰身,生怕她不慎跌落,动作谨慎又温柔,哪怕殷念苓屡屡出错、惊到战马,他也毫无不耐,反倒柔声安抚,满眼都是纵容。
偶尔殷念苓耍着小性子耍赖,故意放慢动作逗他,丁淮山也会不动声色地反击,三两句话便逗得她哑口无言,却又在她面露懊恼时,轻声解围,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般欢喜打闹的日常,没有刻意的情意告白,却在朝夕相伴的细碎相处里,让两人的心意愈发贴近,往日的陌生与隔阂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满眼的彼此。
与此同时,医帐之中依旧是一派严谨安稳的医者日常,全然不受外界欢喜打闹的惊扰。赵丹参整日守在医帐之内,专心照料一众伤患,将现代医学护理理念与传统中医药理结合,每一处处置都严谨至极。晨间她便逐一巡查伤患创口,对愈合缓慢、依旧有红肿迹象的士兵,先用沸水晾凉的清水清洁创口周边,再以高度烈酒反复擦拭消毒,彻底杀灭隐患邪毒,随后敷上调配好的生肌敛疮药膏,裹上经暴晒灭菌的干净布条,全程动作轻柔,步骤丝毫不乱。
她还特意为术后恢复期的士兵拟定了分时段养护细则,明确标注换药频次、饮食禁忌,严禁食用腥膻发物,叮嘱士兵务必保持创口干燥,严防沾水引发二次感染,每一项叮嘱都细致入微。胡伯在一旁打下手,看着她条理清晰、医术精湛的处置手段,连连赞叹,直言军营能有这般尽心尽责的军医,是全军将士的福气。
霍辛夷便守在医帐一侧,不打扰她行医,只默默做着力所能及的琐事,帮忙递取草药、研磨药粉、清洗器皿,哪怕做的都是粗笨活计,也依旧做得认真。他褪去了将军的凛冽气场,周身只剩温柔,目光始终追随着赵丹参的身影,见她伏案书写医案疲惫,便悄悄递上温茶;见她指尖沾上药渣,便默默备好清水,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珍视与呵护。两人无需多言,一个专心行医救人,一个默默守护身旁,岁月安稳,情意绵长。
午后闲暇时,殷念苓曾撞见丁淮山前往医帐,与赵丹参商议军中防疫草药调配事宜,两人言谈间皆是军务与医者要务,坦荡纯粹,毫无半分私情。她心底那点莫名的别扭与酸涩,瞬间烟消云散,反倒越发觉得自己心思狭隘,转头便主动前往医帐,帮着赵丹参整理晒干的草药、分类包扎布条,两个女子静静相处,虽无言语交谈,却也相处融洽,往日疏离尽数化作平和。
日头西斜,操练场上的呼喝声渐渐停歇,军营上空飘起炊烟,烟火气十足。丁淮山寻到医帐外时,便看见殷念苓蹲在石阶上,认真分拣着草药,眉眼柔和,全然不见往日的娇纵刁蛮,心底微动,缓步上前,轻声唤住她。两人并肩走在营间小道上,晚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殷念苓主动开口,问起他常年摩挲的旧笔,语气带着几分好奇,却又懂事地不曾深究,只静静听着他浅淡的回应。
丁淮山看着身旁少女明媚的眉眼,终究是放下了心底的防备,不再刻意疏离。他虽未言明心意,却用行动诉说着纵容,陪着她坐在老树下,看天边落日,讲军营里的趣事,往日紧绷的眉眼彻底舒展。这一刻,他不再是背负血海深仇的蛰伏谋士,只是一个心系眼前人的寻常男子,在边城军营的落日余晖里,与心动之人共享片刻安稳。
至此,镇南军营里,两对情意相投的人,各自守着细碎的温情。霍辛夷与赵丹参,是双向守护、安稳相守的深情;丁淮山与殷念苓,是欢喜打闹、日渐倾心的悸动。没有虐心纠葛,没有世俗牵绊,只有朝夕相伴的暖意,为后续即将袭来的朝堂风波,埋下了最柔软也最坚定的底气,也让两段甜蜜情缘,彻底步入正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