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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薄荷糖与烟 两个人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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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薄荷糖与烟
汉市的七月像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柏油路被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汽车尾气和路边西瓜摊混合的甜腻味。陆沉舟拖着行李箱拐进巷口时,廉价T恤后背已经洇出深色的汗渍,黏在皮肤上像块湿抹布。
“蚂蚁民宿”的招牌藏在两棵老梧桐后面,红底白字的塑料板褪了色,“蚁”字的虫字旁缺了个角,远看像“马户民宿”。一层的玻璃门敞着,空调外机嗡嗡作响,门口堆着半人高的空啤酒瓶,瓶身上凝的水珠顺着纸箱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积出小小的水洼。
“您好,帅哥,住店是吗?”吧台后面坐着个穿花衬衫的男孩,年纪看着不大,像在学校里面兼职的学生。
“嗯,我在网上已经预订好了。”陆沉舟随后把把身份证推过去。
“好的,您稍等,我帮你看一下。”男孩抬头,笑着对他说:“二楼220房间。”
陆沉舟接过房卡,上面用马克笔写着“220”。陆沉舟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楼,楼梯转角堆着几床没叠的被单,散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220房在走廊尽头,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阳光晒透被褥的气息涌过来,窗户正对着马路。
他是来躲事的。上周甲方把设计图摔在他桌上,说“这玩意还不如我家狗画的”,他没忍住把咖啡泼了对方一身,然后递了假条买了最早一班来汉市的高铁。这座城市对他来说全然陌生,选这家民宿只因为名字——蚂蚁,渺小,藏在角落,适合暂时消失。
傍晚出去转了圈,江滩边全是纳凉的人,卖冰粉的小贩推着车穿梭,吆喝声混着江风里的鱼腥味。陆沉舟买了碗热干面,坐在防汛纪念碑的台阶上吃,芝麻酱糊在嘴里发腻,他突然想念公司楼下那家便利店的冰咖啡。
回民宿时快十点了,一楼吧台换了个人。是个年轻男孩,穿着灰扑扑的保洁服,袖口沾着点白色的泡沫,正蹲在地上数啤酒瓶。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头,手里的空瓶没拿稳,“哐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玻璃溅到陆沉舟的帆布鞋边。
“对、对不起!”男孩慌忙站起来,手背在保洁服上蹭了蹭,又觉得不妥,干脆把手背到身后。他个子不高,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强光的冷白,眼睛很亮,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此刻正紧张地眨着,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陆沉舟注意到他脖颈处有颗很小的痣,被碎发遮了一半,像粒不小心沾上去的芝麻。“没事。”他声音很淡,视线扫过地上的狼藉,“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男孩弯腰去捡玻璃碎片,动作太急,指尖被划了道口子,血珠瞬间涌出来。他“嘶”了声,却没停,只是把碎片攥得更紧了些。
陆沉舟皱眉,从包里翻出创可贴递过去。男孩接过时指尖在发抖,说了声“谢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他低头贴创可贴时,陆沉舟看见他耳朵尖红了,像被夕阳烫过的颜色。
“你住220?”男孩突然问,头埋得很低。
“嗯。”
“我叫陈砚,”他顿了顿,补充道,“负责这层的卫生。”
“陆沉舟。”
陈砚没再说话,用扫帚把玻璃碎片扫进簸箕,拖着工具车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陆沉舟一眼,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落了下,又慌忙移开,推着车消失在楼梯拐角。
陆沉舟回房后冲了澡,躺在舒适的床上翻手机,他点开那个社交软件,指尖在屏幕上划了划。定位定在汉市,跳出的列表里,一个头像引起了他的注意。
头像是片漆黑,只有角落里有个小小的光点,像走廊尽头的夜灯。昵称叫“砚”,距离显示“0米”,个性签名写着:“薄荷糖味的,要试试吗?”
陆沉舟挑了挑眉,点进对方主页之后又退了出来,几乎是下一秒,对方也点进了陆沉舟的主页。
“你好呀,距离这么近”对方发来消息。
“是呀,好近。”陆沉舟回答道。
“刚看见你了。”
“你也看见了我。”陆沉舟指尖顿了顿,敲下,“你不会就是前台吧,手没事了?”
对话框沉默了几秒,跳出个“没事”,后面跟着个咧嘴笑的表情,显得有点傻气。
“在忙?”
“刚换完218的床单,歇会儿。”
陆沉舟侧过身,看向紧闭的房门。218就在隔壁,他好像能听见那边传来的、极轻的手机按键声。他想起陈砚红着的耳朵尖,鬼使神差地问:“薄荷糖味的什么?”
这次回复快得惊人:“烟。”
“甜的?”
“嗯,带点凉。”
陆沉舟笑了。他不抽烟,但突然想尝尝那味道。“现在方便吗?”
对方隔了大概一分钟才回复,只有一个字:“嗯。”
他起身开门时,走廊的感应灯“啪”地亮了。陈砚站在220门口,手里攥着手机,保洁服的领口敞着颗扣子,露出点锁骨的弧度。看见陆沉舟,他往后缩了半步,像只受惊的兔子,却没跑。
“进来坐?”陆沉舟侧身让他。
陈砚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进来。房间里没开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爬山虎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他站在门口没动,手指绞着保洁服的衣角,小声说:“我、我就站这儿就行。”
陆沉舟没勉强,走到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味道——消毒水味底下,藏着点淡淡的甜,像被揉碎的薄荷糖。“烟呢?”他问。
陈砚愣了下,从口袋里摸出盒烟。烟盒是白色的,没什么图案,他抽出一根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陆沉舟的指腹,像触电似的缩了回去。
陆沉舟没接烟,反而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陈砚的手腕很细,隔着薄薄的布料能摸到骨头的形状,他像被烫到一样挣扎了下,力道很轻,像在撒娇。
“怕吗?”陆沉舟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
陈砚摇摇头,睫毛颤得厉害。他抬起头,路灯的光刚好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有星星。下一秒,他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陆沉舟的唇。
很轻的吻,带着点薄荷糖的甜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
陆沉舟的呼吸顿了顿,然后猛地收紧了握着他手腕的手,把人往怀里带。陈砚的身体很软,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他身上,一点也不抗拒,只是偶尔发出细碎的喘息,像小猫在喉咙里哼唧。
他闻到陈砚头发上的味道,是廉价洗发水的柠檬香,混着刚洗过床单的皂角味。这些味道本该是陌生的,此刻却像藤蔓一样缠上来,勒得他心脏发紧。
陆沉舟靠在床头看着他,烟灰缸里已经堆了好几个烟蒂——他最后还是抽了陈砚的烟,确实是甜的,带着点凉,像汉市夏天突然吹来的一阵风。
“我该下去了,明天还要早起打扫卫生。”陈砚把衣服穿好,转身要走,手却被陆沉舟拉住了。
他回头,眼里带着点迷茫。
陆沉舟看着他,慌张得一笑说:“没事,没事。”
陈砚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过了会儿,他轻轻挣开陆沉舟的手,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熄灭,最后只剩下空荡的光。
陆沉舟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唇,好像还能尝到那点薄荷糖的甜味。他拿起桌上的房卡,红色塑料绳硌在手心,有点痒。
他本来只打算住三天。
但现在,他突然想把房卡留着,留久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次写文,大家手下留情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