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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报告后的,美剧播音腔~ 报告后,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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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燃回到教室的时候,纪砚正坐在座位上看书。
不是课本,是一本从学校图书馆借的《犯罪心理学》,封面已经磨得发白,原本深蓝色的封皮褪成了灰蓝色,边角卷起来,像被翻阅过无数次。书脊上有两道折痕,一道深一道浅,像是被什么人用力折过又试图抚平。图书馆的标签贴在封底,编号是B84-49/037,打印字体有点模糊。
他把书立在桌上,用英语课本挡住。从讲台方向看过去,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在看英语——课本翻到了第23页,那篇关于环保的阅读理解正好露在外面。但实际上他翻到的是第三章,“行为模式与痕迹分析”,页脚有一行用铅笔写的批注,字迹太小,从旁边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谢燃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椅子腿在地上蹭出吱呀一声,尖锐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前桌的一个女生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笑了一下,女生翻了个白眼转回去了。
他往前凑了凑,胳膊肘撑在桌面上,两只手交叠,下巴搁在手掌里。他的狐狸尾巴从椅子后面绕过来,搭在过道边上,橙红色的毛在日光灯下泛着暖光。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冥安跟我说话了。”
纪砚翻书的手没停。指尖从右页的右下角捏住纸页,轻轻抬起,翻到左边,纸页发出很轻的沙沙声。他的目光也没从书页上移开,正停在“痕迹分析的三个层次”那个小标题上。
但他的呼吸节奏变了一下。
谢燃注意到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吸气比平时慢了零点几秒,呼气的时长也稍有不同。那是纪砚进入“接收信息”状态时的生理反应:心率微降,注意力高度集中,血液从四肢回流到大脑,像一台被按下录音键的机器,每一个细节都会被记录下来。
“说什么?”纪砚的声音低得像纸页摩擦,嘴唇几乎没动。
“他说我的信息素很好闻。”
纪砚翻书的手停了一瞬。指尖停在纸页的边缘,没有继续翻动,也没有收回来。那一下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谢燃这种认识他十几年的人,根本不可能察觉。
“然后呢?”
“我说谢谢,你的也挺好闻的。”谢燃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纪砚能听到,低到连坐在他们前面的同学都只能听到模糊的气流声,“但那是假的,他的信息素很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闻着不舒服。”
纪砚把书翻到下一页,动作自然得看不出任何异常。纸页翻过去的时候,他甚至用拇指按了按书脊,让书页服帖地躺好。但他的眼睛没有在看书页上的字。谢燃能看到他的视线焦点——落在页面上方三分之一的位置,那一行写着“行为模式的可预测性”,但纪砚的目光是散的,他在想别的事情。
“他是在试探你。”纪砚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已经被证实的定理。
“我知道。”谢燃的狐狸尾巴在桌子底下慢悠悠地晃着,从左摆到右,又从右摆到左,看起来悠闲得像在晒太阳。但尾尖微微绷紧,从蓬松的弧形变成了一条直线,暴露了他的真实状态,“他想确认我的信息素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果我是普通人,被人夸信息素好闻,正常的反应应该是高兴或者不好意思,不会多想。但如果我是——”
“如果我是熔炉出来的人,”纪砚接过话,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就会立刻警觉,因为熔炉的实验体都知道,信息素是最大的身份标识。”
谢燃点了点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他的下巴在手掌里动了动,像一只在打盹的猫听到了什么声音,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所以他的试探有两个目的。”纪砚的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他抬起眼睛,看着桌面上摊开的英语课本,但焦点不在那上面。他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谢燃确认,“第一,确认你是否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有什么特别之处。第二,观察你的反应速度和对信息素的敏感度。”
“你觉得他看出什么了吗?”
“没有。”纪砚说。这个词说得很干脆,没有任何犹豫,“你的反应很自然,笑容到位,语气轻松,连站姿都没有变。”他顿了一下,像是又回放了一遍当时的画面,然后补充道,“但你回来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零点三秒。”
谢燃愣了一下。他眨了眨眼,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这你都能看出来?”
“职业习惯。”
“……变态。”
纪砚没理他。他把《犯罪心理学》合上,拇指在封面上按了一下,然后塞进桌斗里。桌斗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科课本,按科目首字母排列,每一本的书脊都朝外。他把书插进字母“F”的位置,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英语课本。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但谢燃注意到他把课本拿出来之后又放回去了一次。
英语课本从桌斗里抽出来,放到桌面上,停了两秒,又被拿起来,重新塞回桌斗,然后又抽了出来。这三次动作之间没有任何犹豫,看起来像是一个连贯的流程,但谢燃知道不是。这在纪砚的行为模式中,意味着他在反复确认某件事——他在想别的问题,身体的肌肉记忆在做另一件事,两者没有同步。
“你在想什么?”谢燃问。
“在想冥安为什么要主动找你。”纪砚把课本重新拿出来,这次没有再放回去。他把书翻到今天要讲的那一页,手指在页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是嫌疑人,你是新来的转校生,没有任何交集。他主动搭话,意味着他对你产生了兴趣,而这种兴趣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他只是随便聊聊?”
“他不像是会随便聊聊的人。”
谢燃想了想。冥安在学校的表现他观察过——不主动与人交流,不参加集体活动,食堂吃饭一个人坐,课间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走路一个人走,连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都一个人坐在操场角落的台阶上。这种人对一个刚来两天的转校生主动开口,绝对不是“随便聊聊”。
“也许他收到了什么指示。”谢燃说。
“有可能。”纪砚翻开英语课本,目光落在某一页的单词表上。那些单词他早就背过了,但他还是在看,像是在看一个已经被解开的密码,确认自己没有遗漏任何信息,“如果他上游真的有一个叫织网者的人,那这个试探可能来自上面。”
谢燃的尾巴尖绷得更紧了。那一小撮白色的绒毛从蓬松变成了紧实,像一根被拉直的弹簧。
上课铃响了。
铃声是电子合成的,单调的“叮铃铃”在走廊里回荡了三声,然后被各个教室的嘈杂声盖住了。英语老师踩着高跟鞋走进教室,鞋跟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节奏很快,像机关枪点射。她是个三十出头的Beta,短发,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语速快得像在念rap,板书潦草得只有她自己能看懂。
“Class begins. Turn to page twenty-three.”
全班哗啦哗啦地翻书。
谢燃撑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他的目光落在第23页那篇环保阅读理解的标题上——Global Warming: A Call to Action——但他脑子里还在转冥安说的那句话。
“你的信息素很好闻。”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单纯的试探,还是另有所指?冥安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眉毛没有上扬,嘴角没有变化,瞳孔没有放大,连鼻翼都没有翕动。那种平不是刻意控制的平,而是一种骨子里的、习惯性的平。但正因为太平了,反而显得刻意——一个正常的十七岁高中生在跟人说话的时候,脸上不应该一点表情都没有。
除非他已经习惯了不流露任何表情。
谢燃用余光扫了一眼教室后门。门关着,门上有一块长方形的玻璃窗,能看到走廊的一小段。没有人。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操场边的榕树在风中摇晃,气根像无数只垂下来的手,在阳光里轻轻摆动。体育课另一个班在跑圈,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排成两列纵队,绕着操场慢跑。脚步声闷闷地传过来,经过墙壁和玻璃的过滤,变成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震动,像远处的心跳。
“谢燃。”英语老师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像一根针扎破了教室里的安静气泡。
谢燃条件反射地站起来,椅子腿又发出一声吱呀,比刚才那声还尖。他身后的同学小声笑了。
“第23页,第二段,念一下。”
谢燃低头看了一眼课本。第23页是一篇关于环保的阅读理解,第二段大概有八行字,讲的是碳排放和海平面上升。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做作的播音腔念了起来——每个单词都咬得字正腔圆,元音饱满,辅音清晰,连重音都放在了对的地方,像在演话剧。
教室里有人笑了。不止一个,是好几个。笑声从不同的方向传过来,压得低低的,但憋不住。
英语老师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她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像在看一个从外星球来的生物。
“你是美国人吗?”
“不是,老师,我是中国人。”
“那你这个口音是跟谁学的?”
“跟美剧学的。”
“以后别学了。”
“好的老师~”
谢燃坐下来,椅子腿又吱呀了一声。纪砚在旁边不动声色地翻了一页书,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动作很小,但谢燃读出了那个口型:丢人。
他用口型回了一句:你行你来。
纪砚没理他。
上午的课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数学老师讲了两道大题。第一道是函数,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整页的坐标系,密密麻麻的线条像一张蜘蛛网,粉笔灰落了一地。第二道是几何,辅助线画了四条,擦掉了两条,又画了三条,最后全班没几个人跟上了。谢燃是没跟上的那批里的一个,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猫,画就画吧还那么丑。
物理老师做了一个实验。他用一个斜面、一个小车和一个秒表,测量加速度。小车从斜面上滑下来的时候,有一个轮子卡了一下,实验数据全乱了。物理老师沉默了三秒,说“我们再来一次”,第二次还是乱的。他说“实验允许误差”,然后在黑板上写了一组看起来很漂亮的数据让大家抄。
历史老师把二战的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1939年波兰闪击,1940年法国沦陷,1941年巴巴罗萨行动,珍珠港,斯大林格勒,诺曼底,柏林。她的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像在读一份已经被无数次验证过的报告。
谢燃听了大概百分之三十,剩下的时间在发呆、转笔、看窗外、偷看纪砚记笔记。
他发现纪砚记笔记的时候有一个小习惯——遇到重点内容,会用笔尾敲一下桌面。力度很轻,轻到如果不坐在他旁边根本听不到,但节奏固定:三下,间隔一秒,不多不少。第一次敲是“注意”,第二次敲是“这个重要”,第三次敲是“一定要记住”。这个习惯纪砚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但谢燃观察了十几年,早就刻进了条件反射里。
每次纪砚敲桌面,谢燃就知道:这个要记。
他记了。用他那手狗爬似的字,歪歪扭扭地写在课本空白处。有些字连他自己后来都认不出来——比如“斯大林格勒”被他写成了“斯达林格勒”,但意思差不多。纪砚要是看到了,大概会说“错别字扣分”,但谢燃不在乎,反正考试又不考拼写。
中午吃饭的时候,陆大寻又来了。
他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了半天,脑袋左转右转,浅色的瞳孔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面导航旗。他终于在人海中找到了谢燃和纪砚的位置——靠窗倒数第二桌,和他们在教室的座位布局一模一样:谢燃在左,纪砚在右,中间隔着一条过道。
纪砚选了这里,不是巧合。这是他习惯的观察位置:背靠墙,面朝大门,视野覆盖整个食堂。从这桌看出去,能看到食堂的三个出入口、打饭窗口的队伍、以及通往二楼特色窗口的楼梯。任何人进出食堂,都会被纳入他的视野范围。
“谢哥!纪哥!”陆大寻挤过来,餐盘上堆得像小山。米饭上面盖了三个菜——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红黄绿三种颜色摞在一起,看着就很有食欲。他还多拿了一碗汤,紫菜蛋花汤,碗边还挂着一片紫菜,“你们怎么每次都坐这?我找了半天!”
“因为这里风水好。”谢燃说。
“真的假的?”
“假的。”
陆大寻嘿嘿一笑,把餐盘放下,坐到谢燃对面。他把餐盘摆正,筷子从餐盘下面抽出来,在手里对了一下长短……一样长的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吃饭。
他吃饭的样子一如既往地投入。筷子在餐盘里翻飞,先夹一块红烧肉,再夹一口米饭,米饭还没咽下去就塞了一口西红柿炒蛋,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嚼的时候发出满足的哼哼声,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沾了一粒米。
谢燃看着他的吃相,忽然想起年绪昨晚发的那条消息——陆大寻的线粒体DNA与熔炉实验体O147有92%的相似度。
他低下头,扒了一口米饭,把这个念头咽了下去。米饭在嘴里嚼了很久,几乎嚼成了糊,他才咽下去。
“谢哥,你今天下午有空吗?”陆大寻嘴里含着一块红烧肉,含混地问。肉汁从他嘴角溢出来一点,他用舌头舔了舔。
“下午有课。”
“放学后呢?”
“放学后要写作业。”
“你写作业?”陆大寻瞪大眼睛,那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圆了,瞳孔放大了,嘴巴微微张开,露出还没咽下去的半块红烧肉,“你会写作业?”
“……我看起来不像会写作业的人吗?”
“不像。”
谢燃噎了一下,转头看纪砚。纪砚正在喝汤,勺子从碗里舀起一勺紫菜蛋花汤,送到嘴边,慢慢喝下去。他的表情淡得像什么都没听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纪砚,你说句话。”
“他说的是事实。”纪砚放下汤碗,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们两个——”
陆大寻笑得更欢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露出两颗小虎牙。他的尾巴在椅子后面甩来甩去,从左甩到右,又从右甩到左,幅度越来越大,差点扫到路过的一个同学。那同学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着,表情不太高兴。陆大寻赶紧把尾巴夹到腿中间,低下头,乖乖扒饭,像一只被训斥了的小狗,好吧,就是狗。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课——这次是真的体育课,不是八百米测试,是自由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