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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大院角落,清冷孤影   ...


  •   盛夏的风裹挟着蝉鸣,吹过A市老牌军区大院的梧桐巷,斑驳的树影落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晕。

      这座大院里住的非富即贵,家家户户都是体面人家,唯独住在最西侧偏院的沈知雨,是个例外。

      偏院狭小逼仄,与大院里气派的独栋小楼格格不入,院里只种着一棵老槐树,枝叶稀疏,像极了它的主人,透着一股疏离的冷清。沈知雨是沈氏集团老爷子流落在外的私生女,三年前被接回大院,却从未被真正接纳。沈家人提起她,要么是鄙夷的冷眼,要么是避之不及的嫌弃,连家里的佣人,都敢在背地里对她指指点点。

      她今年十五岁,刚升初三,生得极好看,眉眼清冷,鼻梁挺翘,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一双漆黑的眸子,总是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意,不爱说话,也从不与人来往,每天放学就径直回偏院,关上门,便与世隔绝。

      旁人都说沈家这个私生女,性子孤僻又傲慢,跟块冰一样,捂不热。可只有沈知雨自己知道,她不是傲慢,是不敢。从小在市井里摸爬滚打,看尽了人情冷暖,突然被扔进这个光鲜亮丽却处处藏着恶意的地方,她只能用冷漠筑起一道墙,把自己裹在里面,免得被那些伤人的话语和眼神,伤得遍体鳞伤。

      这天放学,沈知雨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独自走在大院的小路上,身后传来同龄孩子的嬉闹声,还有几句若有若无的议论。

      “快看,那就是沈家的私生女,听说她妈妈是个普通人,难怪上不得台面。”
      “别跟她说话,我奶奶说,跟她走得近会被家里骂的。”
      “她整天冷冰冰的,好像谁欠她钱一样,真没意思。”

      那些话语轻飘飘的,却像针一样,扎进沈知雨的心里。她脚步顿了顿,指尖紧紧攥住书包带,指节泛白,却没有回头,依旧一步一步,朝着偏院的方向走,脊背挺得笔直,不肯露出一丝一毫的脆弱。

      她早就习惯了,习惯了被排挤,习惯了被非议,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孤单。只是习惯归习惯,心里的酸涩,还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翻涌上来。

      走到偏院门口,她刚要掏出钥匙开门,就听见隔壁传来一阵温和的女声,还有轻轻的笑声。

      偏院隔壁,是刚搬来没多久的苏家,听说苏爸爸是普通的中学老师,苏妈妈是护士,一家人都是温和本分的性子,在这个满是权贵的大院里,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沈知雨下意识地抬眼,就看见院门口站着一个少女,穿着干净的白色连衣裙,扎着简单的高马尾,眉眼弯弯,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浅浅的梨涡,像春日里最温暖的阳光,一下子照亮了有些阴沉的院落。

      那是苏清颜,跟她同校同级的女生,沈知雨在学校里见过几次,每次都看见她被同学围着,成绩好,性格好,人人都喜欢她。

      苏清颜也恰好抬眼,对上了沈知雨的目光,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朝着沈知雨轻轻挥了挥手,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清澈:“你好呀,你是住在隔壁的沈知雨对不对?我是苏清颜。”

      沈知雨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这么大,除了去世的妈妈,从来没有人,会用这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会主动跟她打招呼,会对她露出这么干净的笑容。她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握着钥匙的手更紧了,下意识地想要躲开,想要缩回自己的小世界里。

      她抿着唇,没有回应,眼神慌乱地移开,匆匆打开偏院的门,快步走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把那道温暖的目光,隔绝在了门外。

      靠在门板上,沈知雨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脸上莫名有些发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只是觉得,那样温暖美好的苏清颜,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有任何交集。

      门外的苏清颜,看着被猛然关上的门,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只是多了一丝不解,还有一丝心疼。她在学校里就听说过沈知雨,知道她的身世,也知道她在学校和大院里都被人排挤,每次看到沈知雨一个人独来独往的背影,都觉得格外孤单。

      她只是想跟她打个招呼,想跟她做朋友,没想到会把她吓成这样。

      苏清颜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上前,只是转身回了自己家,心里却默默记下了,那个住在隔壁,孤单又倔强的少女。

      而门后的沈知雨,久久没有动,耳朵贴着门板,听着外面渐渐消失的脚步声,脑海里,却反复浮现出苏清颜刚才的笑容,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她平静无波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想,原来这个大院里,还有这样温柔的人。

      只是她不敢靠近,也不配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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