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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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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星眠学成归来的第一天，季渊就迫不及待的想让他去公司上班，开始畅想自己带着老婆环球世界的美好退休生活。
结果季星眠回来说不接班了，要去当演员。
他原本以为是儿子去了一趟资本主义社会，染了一身自私的臭毛病，只顾自己快活，却叫老父亲天天当牛做马，死活要逼他去上班。结果没想到小混蛋是正儿八经签了经济公司，后天就要出发去拍一个MV。
这下季渊就坐不住了，把这不孝子叫到书房说要"好好聊聊"。
俞婉女士原本以为父子俩最多就是不欢而散，没想到她刚从主卧出来就听到书房里季渊咆哮地喊"你走出这个家门，就别再回来”，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然后是佣人们惊诧地喊“少爷”，最后是大门被用力合上的一身“砰”。
她冲到书房，看到季渊指着她喊："别去追，就当没这个儿子！"
季星眠走出家门，除了原本就在兜里的身份证和手机，别的什么都没带。心里想，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和电视剧里头的简直一模一样，就差下个雨了。
季星眠还没走出多远，天一下子变了色，乌云说来就来。"啪嗒"一下，雨落在了他的额头，又重又凉。几秒钟之内，整座云山都被雨幕吞没。
妈的，乌鸦嘴！
纪星眠家在云山别墅区，半座山上只有9栋别墅，依山而建。季星眠家在半山腰上，安保室在山脚，走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他
的衬衫早已被雨打湿，贴在皮肤上，凉意一路滑到腰际。头发上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脖子里，锁骨窝里积了一小滩水。
他走在小区主干道的中间。这里为了彰显豪华，修了双向四车道，路宽的很，也没有车。
他想到刚刚书房里父亲的怒斥，右脸又开始发疼。他想，应该会肿的很高吧，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后天的拍摄。
他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他原本在英国念完书就会回家继承家业，然后娶妻生子，走父母给他画好的既定路线。但世事难料，在英国和同学一起看戏剧，从《哈姆雷特》到《归家》，从《等待戈多》到《路易十四》，他看入了迷，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他骗父亲要去念个商科深造，结果学起了艺术和表演。
也不怪他父亲发怒，他迟来的叛逆让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
雨越下越大，还没到下午两点，整个世界都是灰蒙蒙的。他的鞋完全湿透了，脚踩到地上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他站在路边擦了一下脸上混乱的水。
他低着头走路，没有注意到一辆加长版劳斯莱斯正从前面缓缓驶来。
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很轻，严密的车厢将雨声隔绝在外，只有繁忙的雨刷不停的将挡风玻璃上的水刮开，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握方向盘的司机看到了前面的人影咦了一下。
男人坐在后座，正在用iPad看董秘刚发给他的文件："怎么了？"
"没什么。这么大的雨，却有个少年郎在外面。"
车内的男人没有抬头。他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也没有探究别人隐私的乐趣。
只是在翻页的间隙，他不经意的抬头一瞥——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停车。"
车子缓缓驻停，司机半转过脸，两鬓已微微泛白："怎么了？"
车内的男人早已收回目光，低头看着iPad，面色如常："去送把伞。"
司机听闻，没多问什么，恭敬的领命。
纪星眠还是发现了这辆劳斯莱斯。他停下脚步，站在雨中。
他的心猛跳了一下，不是期待，是紧张。他不喜欢别人看他这副模样，狼狈不堪、灰头土脸，不符合他以往的调性。而且他现在这样，也不好看。
副驾驶的门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撑着伞走出来。那人的步伐很快，他走到纪星眠面前，微微欠身，动作礼貌而得体，像一个训练有素的管家。
"先生，这是我家少爷送的。"
纪星眠打量了一下他，他看上去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两鬓略有风霜，见他看过来，露出一个善意的笑。
他撑开手中另外一柄伞，递给他。
季星眠看着递过来的伞，又看了看车的方向。他知道如果他说"不用"，车子里的人也不会勉强他。
但是他现在很需要，所以也没有推辞。
"谢谢。"他接过伞。伞柄是实木的，深棕色，握在手里很沉。伞面是厚实的涤纶布，雨水打在紧绷的布料上发出类似打鼓的声音。
劳斯莱斯后座的车窗降下来了一半，一身冷清又慵懒的声音："叶叔。"
司机听闻，回身走过到车窗旁，恭敬的弯下腰，听他的吩咐。
车窗里递出了一条叠的整整齐齐的羊绒毯子。深灰色，表面有细细的绒毛，在雨天的灰暗光线下泛着温柔的哑光。
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精瘦而有力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表，表盘泛着冷冽的银白色，没有钻石和复杂的镂空。他拿毯子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司机接过毯子，又走回季星眠面前，将毯子递给他道："我家少爷的吩咐，秋雨寒凉，当心伤风。"
季星眠接过毯子，抹了一下睫毛上的水汽，看向那降下的车窗。灰暗的光线下，他根本看不清车内的人，只能透出隐约的侧影。
但就这个侧影，都给人一种贵胄不可亲近之感。他现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都没有勇气当面过去道谢。
他微微低头，道了声谢。
劳斯莱斯经过安保亭停了下来，司机和安保员交谈了几句便离开了。
车子驶出云山别墅区，汇入山脚下的主路。雨刷来回摆动，裴衍靠在座椅里，手指无意识的在扶手上轻叩。
与此同时，安保员开着物业的电动车接到了季星眠，将他送到了安保室，奉上了一杯热茶："刚刚有位先生让你在这里等雨停了再走。"
安保员看着他红肿的右脸，轻轻的问道是否需要叫一下医生，物业这边有医生随时待命。
季星眠捧着茶暖了下手，摇头："我打的网约车快要到了。谢谢你。"
季星眠回到三环的大平层时，小白刚做完晚饭。看到他肿着脸浑身湿透的回来，忙去浴室拿了浴巾出来。
其实在季星眠决定去学表演的时候就设想过这种情况。所以他早早未雨绸缪，在国外省吃俭用攒下不少钱，在国内置办了这处房产。
而小白是俞婉女士怕他在留学期间照顾不好自己给找的生活助理，一直照顾他的起居生活。
原本小白毕业过后就要去找工作，没想到一毕业就遇到最寒冷的就业季。再加上季星眠给他的工资实在不菲，还包吃包住，就便一直干着，一干就是三年。不过他和季星眠说好了，等他找到合适的工作，他就会辞职。
小白知道季星眠要追梦演艺圈的事情，也知道他是要回去摊牌，父子之间定不会愉快，但是乍一见到这么狼狈的季星眠，也是骇了一跳。毕竟季星眠从来都是风度翩翩、芝兰玉树的。
他赶紧招呼季星眠去洗热水澡，自己去厨房给他弄驱寒的姜茶。
季星眠去了洗手间，解下披在身上的羊绒薄毯，轻轻的放在一旁。待他整个人泡进了浴缸里，才想起自己忘了问那人的联系方式。
云山别墅的业主信息很保密，以后不一定能再遇到他。看来是要欠他一份人情了。
季星眠走出洗手间，小白已经候在门口，盯着他喝完姜茶，然后取出药箱给他上药：
"叔叔下手有点重，估计不要两天才能消肿。你们怎么闹成这样了？"
季星眠靠在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后天要拍MV了，要是肿着脸可拍不了。"
小白看他不说，也不追问。其实他是不理解季星眠的，好好的大少爷不当，要去吃苦当演员。但他也有点羡慕他，有勇气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是他现在还指望季星眠发工资，也不敢触霉头，只好小心给他上药："今明两天不要碰水。还有，你今天淋了雨，还要小心感冒发烧。"
季星眠到底是身体底子好，淋了场大雨，也只是有点咳嗽，不过脸上还有点肿。在去拍MV的路上，他隐隐有点担忧，怕影响拍摄。毕竟，坐吃山空可不行，他要赚钱。
小白开着昨天刚买的粉红色宏光mini前往拍摄现场。
"哥，为什么你要买粉色的车啊？"
"这个颜色有活动，便宜一千块呢。咱现在要省着点用钱。"
"哥，你真的被赶出来了？"
"是啊，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那市中心的房子会被收回去吗？"
"不会，这个房子他们不知道。我省吃俭用攒钱买的。"
小白的家境一般，没想到有钱人可以用攒的零花钱买一个市中心的大房子，一时心里酸酸的。但是他性格开朗，也想得开，很快就又高兴起来："那我们就不会没地方住。而且如果我们缺钱了，我还可以把空着的两个房间租出去。"
季星眠听了小白的话，哈哈笑："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季星眠签的公司不是很大，经纪人手下有好几个艺人，所以时常顾不上他。能有这个MV拍，还是经纪人看他长得好容易被选上才推他去试镜的。
MV拍的是新生代男歌手的新歌，歌名叫做《野火》。拍摄地在城郊的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旧厂房、废铁轨、荒了多年的地。杂草长得有膝盖那么高，风一吹就倒下去一片，露出底下干裂的泥土。
化妆间是厂房里用隔板临时隔出来的一个小房间。果然化妆师看到他的脸，就开始吐槽，就是吐槽的方向出乎他的意料："是哪个傻逼打的你这张帅脸，看老娘不撕了他！"
化妆师是个三十出头的男性，自称林果果，说话的时候翘着兰花指，下巴微微上扬。他一手捏着季星眠的下巴，一手捏着一把刷子在季星眠脸上轻刷："我跟你说，我化了这么多年的妆，你这样的骨相，你这个皮肤底子，娱乐圈独一份。你这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小白在一旁捧着一个保温杯，嘴角要笑不笑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他扭着腰在化妆台找唇刷："老娘的眼睛就是尺，你这样的，上镜贼好看。长得好就是这样，随便画画就好了。完事儿！"
出了化妆间，小白就开始捂着嘴笑。然后仔细端详了一下季星眠，道：“哎，你别说，还真看不出肿来。”
林果果收拾完东西也出来了，正好听到小白的话，翘着兰花指指着小白说：“你竟然赶质疑老娘的化妆水平！要不是周导叫我来，我才不会来呢！”
小白最怕遇到这样的人，被他训的唯唯诺诺。
周导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林果果一语道破天机：“她，意满离！”
正式拍摄的时候，主要是在荒地上奔跑、回头、看天，然后根据导演要的情绪做一下表情。季星眠配合的很好，基本一条过，拍摄进度很快。
原本拍这支MV预计是要一天的时间，结果下午两点就收工了。对于能提前下班，大家都很高兴，也都知道是季星眠没有NG的缘故，对他和颜悦色。
大家都开始收拾东西，季星眠准备再逛一逛就走。他随便站在荒草里抬头看天，一道细细的金色从云层的缝隙里挤出来，落在他脸上。他感觉到那束光的温度，温热的，像一只手轻轻按在他心口上。
周导在远处喊了一声：“别动。别回头。”
后来他听到周导说“好了”，他转过身，看到周导在拿手机拍他。走到周导那边，小白还站在周导身后，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怎么了？”季星眠问。
小白摇了摇头，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觉得，刚才那个画面，很美。”
季星眠没听懂，但没再问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周导手机上的视频——灰蓝色的画面里，一个人站在荒草中央，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光落在他的肩膀上。
周导问："你之前学什么的？"
"有学过表演。"
"之前做过演员？"
"毕业的时候拍过一部小成本电影。"
"嗯……怪不得，你有故事感。故事感这个东西，有的演员拍了十几年都不一定有，但是你有。"
"好好演，不要浪费你这张脸。"她拍了拍季星眠的肩。
"谢谢周导。"季星眠鞠躬致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