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家 2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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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14日上午十点左右，江城江北区，某宁静庄重的私人墓园即将举行一场下葬仪式。仪式开始前，江城顾氏集团董事长顾山河捧着骨灰盒站在颇具现代艺术气息的墓穴旁边，亲自盯着法师往墓穴里放置随葬品。说是随葬品，其实都是些辟邪的物件，主要起个心理安慰作用。毕竟顾锦现在就站在距离顾山河五米远的地方，她披头散发，一脸痴呆相，偶尔还自言自语说几句，怎么看都不像是精神正常的样子，江城顾氏的男人们懒得提醒她站错了位置，怕沾上晦气，只能随她去。
雪越下越大，法师放好随葬品，开始念经的时候，周围忽然刮起一阵妖风，所有人都被这阵妖风迷了眼。
“哔。”
顾锦的耳机响了，耳机里，顾前程狠狠地说：“动手！”
“砰！”
“砰！”
“砰！”
……
现场几家媒体的相机同时被砸。
同一时间，顾锦“噔噔噔”冲向来不及防备的顾山河，对着顾山河捧在手上的骨灰盒就是一脚。
“嘭——”
顾万里在空中炸开，被妖风卷走。
“噼啪——”
一道雷电劈下来。
“轰隆——”
江城南岸区，「田慧大饭店」斜对面的一条废弃隧道突然坍塌。
一切尘埃落定。
江城的雪，停了。到了中午时分，久违的太阳终于从云海里钻出来，江城迎来了难得一见的大晴天。在这期间，无限的时间如何流逝？醒着的人又经历了怎样的悲喜？
沉沉睡去的人不知道。
落地窗外有一场安静的日落，橙色余晖溜进安静的房间，那道金光先照在墙上，后来又悄悄滑下来，照醒一张沉睡的脸。
龚镜醒得突然。她还未清醒，却下意识抬起一只手，去挡那道刺眼的光。只是她的手刚抬起来，就被人握住，那人逆光坐着，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她凭着灵魂的直觉，喊了声：“妈妈…”
田慧用颤抖的双手捧紧龚镜的右手，整个人难掩激动，“妈妈在…妈妈在…妈妈在这里…”
真实的声音，真实的触感，真实的一双手，真实的一个人。
龚镜完全清醒了，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不适，所以她坐起来，认真凝视田慧的脸。
落地窗帘缓缓敞开，大片大片的橙色余晖漫进来，照得这个房间格外温馨。然而这场无言的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龚镜的右眼滑出了一滴泪。
“怎么不开灯？”
她用平常的语气问。
田慧一愣，回道：“不想打扰你休息…”
龚镜瞥一眼穿戴整齐的自己，“我睡了多久？”
“七个多小时。”
田慧起身去拿床头的抽纸擦泪，说话也比刚才平稳许多，“你放心，没人动你，护士只是抽了你几管血送去做检查，你的身体没事，医生说你睡一觉就好了。”
“咚。”
军靴鞋底磕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龚镜下床，站在床边看表。
“怎么了？”
田慧问。
龚镜没抬头，“手表坏了。”
话音刚落，房间的暖色灯带唰一下全部亮起。有人突然冲过来，龚镜保持看表的姿势，冷静抬眸。
“我要被你气死了！你能不能跟你妈好好说话！你俩都十几年没见了还整得跟特务接头似的！你知道你妈这么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吗！”
眼前出现一张被岁月雕刻过的脸，只望一眼，龚镜的脸上就露出柔和的笑。
“笑笑笑！你笑什么笑！”
李雪站在龚镜面前，含泪吼道：“你这样看我作甚？！难道你还想听我喊你一声妈？！”
龚镜不答，而是悠悠地问：“为何生气？”
“因为你跟电影里演的不一样啊！你就是一个奇葩！”
李雪急得直跺脚，“人家都是抱头痛哭！你倒好！你跟个没事人一样！你跟你妈撒撒娇诉诉苦，说你很想她很难吗？！很难吗？！”
“那…”
龚镜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稍稍前倾，摆出哄小孩的样子说：“你能带我去吃饭吗？我饿了…”
“饿死你！”
李雪气冲冲地越过龚镜，去拉田慧的手，“走！我们先去吃饭！吃饱了再收拾她！”
田慧的腿有点问题，李雪挽着她，走得很慢。
龚镜跟在她俩身后，面上无悲无喜，心中却不太平静。
她居然就这么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咔。”
李雪开门，龚镜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李璇和龚颖诧异望过来。一对上龚镜的眼睛，李璇的腿就一软，龚颖赶紧挂断电话把李璇扶稳。
李璇的慌张不加掩饰，刚刚她收到李雪的微信消息说龚镜醒了的时候，她以为她们要在里面聊很久，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龚镜，却先对上了龚镜一双幽静深邃的眼睛。而且，清醒的龚镜跟睡着的龚镜很不一样，那张轮廓分明眉目如画不怒自威的脸一下子就生动起来了，再配上那身皮夹克牛仔裤皮靴的造型，李璇不慌是不可能的，她要把龚颖的手抓烂了。
龚颖还算镇定。她一边老老实实做着李璇的猫抓板，一边微笑跟龚镜打招呼，“龚镜，你好，初次见面，我是龚颖，这位是我的爱人，李璇。”
末了，龚颖当着龚镜的面瞟了眼田慧。
龚镜深深看了看龚颖，接着她主动伸手，“你们好，我是龚镜。”
李璇盯着突然伸到她面前的手，心里咯噔一下，智商瞬间上线了。虽然田慧此刻就站在她们旁边，但田慧不知道她们在江北七号的事，于是她立刻伸手，握住龚镜的手猛晃，“龚镜！你好你好你好！”
“哎哟。”
站在一旁围观的李雪挽着田慧的胳膊，冷不伶仃来了句：“你们在这搞三方会晤呢，接下来是不是要到酒店聊战略部署啊？”
“妈…你别阴阳怪气…”
李璇不好意思地瞪了眼李雪，又不好意思地放开龚镜的手，问：“你身体还好吧？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吧？”
龚镜回道：“我很好，你放心。”
“好。”
李璇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笑容，“我会放心。”
她们没在医院久留，出院很顺利。等上了车，坐在车里望出去，龚镜才看清这家医院究竟有多巨大，而四周，到处都是这样的摩天大楼。
商务车在华灯初上的城市里飞驰，龚颖亲自驾驶，李璇坐副驾。龚镜坐在后排单人座位上，观察前前后后的车辆。她并不迟钝，相反很敏锐，她早就发现一些保镖模样的人在她们周围转，这些保镖训练有素，装得十分像无关路人。可惜，还差点意思。
“你们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吗？”
龚镜突然这样问。
李璇对龚镜的声音有些条件反射，下意识就坐直了。龚颖匆匆瞥一眼车内后视镜，立刻解释：“没有遇到危险，今天情况特殊，平时我们不会这样。”
“小颖，你专心开车，我来说。”
坐在最后一排的李雪对着龚镜的后脑勺说：“龚镜啊，今天全江城的媒体都在找璇儿和小颖，因为今天上午小锦不知道抽什么风，她居然在顾万里的下葬仪式上当着江城顾氏所有人的面，把顾万里的骨灰扬了。虽然江城顾氏那边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顾万里的骨灰是被小锦损毁的，但他们双方斗殴是事实。”
“我实话跟你说，江城顾氏集团在江城的实力非同小可，小锦和她爸爸还有龚龙现在还被公安机关扣着，不过你放心，这几天江城顾氏集团丑闻缠身，股价暴跌，他们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他们的财神爷龚文辉翻脸的，小锦晚上肯定能放出来。”
龚镜望着窗外，没什么反应。李雪对着龚镜的后脑勺深深叹气，继续说：“我们怀疑你是在小锦扬顾万里骨灰的那一刻回来的，具体时间应该是上午十点左右，那时璇儿和小颖刚下车，正准备去马路对面的饭店吃早午餐，但突然轰一声巨响，她俩身后的一条废弃隧道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塌了，等浓烟散去后，她俩一眼就看到了倒在隧道出口处的你。”
李雪的话说到这里，龚镜终于抬起左手看表。表盘时间停在了十点零一分零一秒，她想，这应该就是她回来的具体时间。
“你说话。”
李雪盯着龚镜的后脑勺，心情不太美妙，“我可不是你妈，你不理我我是要生气的。”
龚镜轻轻一笑，无奈，但柔和地说：“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不如，你给我讲一讲，我是怎么回来的。”
李雪莫名其妙，“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到？你在走神？”
“我听到了。”
龚镜又望向窗外，“我想听你从头到尾讲一遍。”
“行。”
李雪不矫情，但开始讲故事前，她问：“小锦有没有告诉你你妈是怎么回来的？”
龚镜回道：“没有。”
“哦，那我现在跟你说。”
李雪拍了拍坐在她身边的田慧的手，说：“你妈是突然回来的，毫无征兆，所以你千万别怪她回来不带上你。那个山洞她经常去，但那个山洞里的柴火从来没燃过，后来她还专门带上工具去点那堆柴火都点不燃，偏偏那天，你发烧了，你还烧糊涂了，你一直在喊一个她从来没有听过的名字，所以她去庙里给你祈福，顺道又去了那个山洞，结果那次她一进去，那堆柴火就自动燃起来了，然后她就回来了。”
“原来如此。”
龚镜无悲无喜，语气平淡，“继续说吧。”
于是李雪开始讲故事，她全程不提江北七号，她只讲梁玥回来后都做了什么，她们为了彻底搞垮江城顾氏都提前布了哪些局，因为田慧所了解的就是这些，田慧不知道龚镜死过，田慧只知道顾锦被顾万里捅了后，会去龚镜的梦里转一圈，跟龚镜做朋友，告诉龚镜回来的路。田慧一直以为，顾锦是来报恩的，是命运派来修正错乱的时间的。田慧从来没有怀疑过那把匕首，她到今天都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穿越。
半个小时左右的车程，足够李雪把故事讲完。
龚镜一路无话，没有任何动作，直到龚颖把车停在酒店附近，她才拿起卡槽里的瓶装水，拧开小口喝。马路对面正在上演一场闹剧，设备齐全的媒体们将三辆豪华保姆车堵在酒店停车场出入口，死活不让车开进去。龚镜一边喝水，一边望着马路对面混乱的人群。车里一时很安静，李璇和龚颖大气不敢出，毕竟李雪当着龚镜的面说了一路的瞎话，虽然都是真的，但保留太多，田慧至今还蒙在鼓里，她们怕龚镜生气。
“对面那些人，是在等你们吗？”
龚镜突然出声，吓得李璇打了个嗝。龚颖立刻回道：“是的，你稍等一下，酒店还有另一个出入口，等那边的媒体们都到这边来拍摄，我们就能从那个出入口顺利开进去。”
“你们很会安排。”
龚镜冷淡地说。
说的有心，听的有意。
李璇和龚颖反正是不敢接话了，但李雪没好气地问：“怎么，你不满意？你有意见？”
“怎么会。”
龚镜对李雪的态度明显不同，她竟然半回头，用一张侧脸对着李雪微笑，“我很满意，这是最好的安排。”
“哼。”
李雪瞪了龚镜一眼，说：“以后我们绝不安排你，你想干什么都行，我只有一点要求，遇事绝不能杀人，你听到了吗？”
“呵～”
龚镜这一下笑得有点久，甚至笑得直摇头。
“这有什么好笑的？”
李雪很严肃，“我跟你说正经的呢！现在是法制社会！杀人是要偿命的！”
“好。”
龚镜笑着点头，“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
李雪刚准备继续说点什么，龚颖的手机就响了，保镖通知她现在可以开过去。接下来的几分钟路程，车里很安静，没人说话。后来她们顺利进酒店，上电梯，直达酒店59层。
59层是VIP餐厅，全包间配置，不设大堂。在这样的用餐环境里，一桌不伦不类的中餐就显得格外幽默。
“你妈说你不能吃辣喜欢吃家常菜，但这家酒店的主厨是个老外，他能把中餐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你将就吃点。”
李雪的解释很刻意，因为田慧虽然知道龚镜不能吃辣，但不清楚龚镜的喜好。
龚镜坐下，扫一眼桌上五颜六色的饺子和另外几道以鸡蛋为主的菜品，说：“有劳那位主厨费心了。”
“吃吧，别客气了。”
坐在龚镜左边的田慧轻轻地说。
于是龚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黑色的饺子送进嘴里。
“慧慧啊～”
坐在龚镜右边的李雪单手拖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龚镜用餐，“你家教真好啊，你不说话，她就不动筷子。”
田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龚镜咽下饺子，主动问李雪，“这是什么做的？”
李雪一一跟龚镜介绍：“黑色的饺子皮是墨鱼汁做的，绿色的是菠菜汁，橙色的是胡萝卜汁，紫的，紫甘蓝汁，红的，火龙果汁，肉馅都是纯瘦猪肉。”
介绍完，李雪问：“味道怎么样？”
“很好吃。”
龚镜的赞美毫无保留，“我没吃过这么特别的。”
“你喜欢就行。”
李雪直接把那盘饺子端到龚镜面前，“你都吃了。”
“这…”
“我没有耐心跟你一板一眼。”
李雪用一句无厘头的话堵死了龚镜的客气，“酒店对面有家黄金店，你刚刚肯定看见了，你小心我现在就派人去对面给你搬黄金。”
“呵～”
龚镜又被李雪逗笑了，接着她夹起一个绿色的饺子，一口吃下去。
这顿饭吃得很慢，大部分时间都是李雪跟龚镜在聊天，田慧偶尔接几句。坐在她们三人对面的李璇和龚颖虽然没参与聊天，但她俩坐在那里假吃假喝假笑，只是演到最后，李璇有些力不从心，她居然开始盯着龚镜发呆。在田慧第三次看向李璇的时候，李雪及时站起来，说她和田慧要回房间给龚文辉和Maggie打电话，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她让李璇和龚颖带龚镜回房间休息。
李雪的用意，李璇和龚颖心里清楚。
电梯正在上行。
李雪挽着田慧，跟李璇和龚颖交代，“你俩一定要好好地，耐心地给她介绍房间里的东西都该怎么使用，千万别马虎。”
“知道了，妈。”
“叮咚。”
69层到达。
龚镜、李璇、龚颖，出电梯。
电梯门关闭前，李雪掐了掐田慧的胳膊，于是田慧喊了声：“小镜。”
下一秒，龚镜回头，田慧微笑说：“明天见。”
龚镜点头，电梯门慢慢合上的时候，她也微笑对田慧说：“明天见，妈妈。”
电梯上去了，停在70层。龚镜的目光还没有从楼层显示器上离开，她站在那里不说话，所以李璇和龚颖也跟着沉默。
手机铃声响得很及时，正好可以打破尴尬。可是偏偏，李璇掏手机的时候看到来电显示，人一慌手一抖，她的手机就落在了龚镜的脚边。
接着，龚镜低头，看到屏幕上的「一个狗」。
“一个狗。”
她还冷淡地读了一遍。
“这个狗是…”
李璇话没说完，龚镜弯腰捡手机，并且直接根据屏幕上的指示滑动来接听。
根本不需要开扩音，屏幕上的「一个狗」开口就嚎：“妈妈！我出来了！XXXXX的江城顾氏！XXXXX！XXXXX！XXXXX！他们都是贱货！顾铭铭这个变态暴露狂臭傻逼最贱！他居然敢捡砖头偷袭我！要不是因为我躲得快！龚龙叔叔踹得快！我今天肯定要毁容！XXXX的顾铭铭！我要弄死他！XXXXX！XXXXX！我要弄死江城顾氏所有人！”
“妈妈！我要被爷爷和Maggie女士气死了！他俩居然跟那几个老登吃饭去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我亲眼看到他俩跟那几个老登有说有笑！还有爸爸和龚龙叔叔！他俩更气人！他俩居然不管我了！他俩出来的时候竟敢跟我嘻嘻哈哈说要去喝酒庆祝！刚刚要不是Mike拦着我！我肯定要一巴掌扇死我爸爸你前夫！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妈妈！妈妈你怎么不说话妈妈！”
李璇哪敢说话，她都要被冷着脸一动不动的龚镜吓死了。
“喂喂喂？”
“妈妈！”
“妈妈！”
“妈妈！”
“住嘴。”
至此，世界终于安静了……几秒。
马上，「一个狗」的声音变了，赶在「一个狗」开始哭嚎前，龚镜果断将手机丢给了李璇。
李璇稳稳地接住手机，并毫不犹豫地点了通话结束，再开勿扰模式，最后，她冲着龚颖喊：“你赶紧开勿扰！”
“已经开了。”
龚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假装严肃地说：“在她骂人的时候我就开了。”
李璇知道龚颖在憋笑，但她可笑不出来，她马上跟龚镜解释，“你听我说，她之前嘴没这么脏的，真的，我之前几乎没有听过她骂人，真的。但她这几天犯病，看见一条狗都要骂几句，我们没敢告诉她你回来了，就是怕她在接受调查的时候突然又不犯病了，这样很容易被江城顾氏的人看出破绽，事情也会变得更麻烦。”
“她…”
“我的房间是哪一间？”
龚镜打断了李璇继续说下去。
李璇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她立刻闭上嘴，带龚镜回房间。等关了门，开了灯，李璇正要从门口的智能照明控制面板开始说起的时候，龚镜又打断她，“不必了，这些我在江北七号都见过。”
李璇毫不意外，但她还是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我以为你记不清了…毕竟对你来说…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多久我都记得清。”
龚镜走到落地窗边的小吧台，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我还记得今天是龚颖的生日，生日快乐，要一起喝一杯吗？”
“要。”
李璇秒答，拉着龚颖一起到龚镜对面坐下。
酒是龚镜开的，用的是海马刀，手法娴熟。
“你平时喜欢喝酒吗？”
李璇的嘴巴虽然在问问题，但注意力都在龚镜的左手腕上，那块欧米茄手表很帅气，可惜表盘裂了，指针也停止转动。
“之前没有兴趣。”
龚镜一边倒酒，一边解释：“后来在江北七号，看到你天天喝酒，就有了兴趣。”
李璇还在盯那块手表，她没提自己不擅长喝红酒，而是笑着说：“我就这点爱好啊～而且江北七号的藏酒可都是好货，不喝白不喝～”
龚镜将倒出来的小半杯红酒推到李璇面前，淡淡地说：“酒，现在勉强能算得上我的一个喜好，但手表不是，你不必费心。”
“啊？”
李璇被龚镜的话惊得手足无措，她下意识转头看龚颖，却发现龚颖扶着额头，在偷笑。
“这一分五十六秒，你都在看我的表。”
龚镜平静地问：“难道不是因为想送新的给我？”
“我！”
李璇“我”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硬着头皮问：“你怎么算出来的一分五十六秒啊？”
龚镜又将小半杯红酒推到龚颖的左手边，但她的眼睛始终是看着李璇的，她对李璇说：“她的手表是好的。”
李璇感到一阵脸热，龚颖立刻解围：“这块欧米茄军用手表，我祖母也有一块。”
于是龚镜把左手腕上的手表取下来，放在二人面前，“都是Charles送的。敦刻尔克大撤退后，梁玥戴上这块表加入了军统，我戴上这块表成为了一个蒙面狙击手。”
还好这几天李璇不管怎么崩溃都恶补了那段时期的历史，所以她问：“你在江北七号读过关于你自己的历史吗？”
龚镜回道：“读过。”
李璇追问：“你当时是什么感受啊？”
龚镜动了动按着红酒杯杯座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她先想了想，才回道：“根据我当时的情况，我应该没有感受。”
“哦…”
铺垫得差不多了，李璇灌下一大口红酒，直接问：“那你有感受的时候，你恨过或者怪过我们吗？”
“嗯？”
龚镜的反应是下意识的，无法控制的，因为她取下手表后就一直在看落地窗外的江景，而李璇问完问题后，对面的摩天大楼突然灯光全开，且每一栋楼开始轮番展示耀眼的，端庄大气的正楷灯光字——「GJ欢迎回家！」
龚镜望着江对面比天堂还梦幻的景象，惊愕地问：“那是？”
“我去…”
李璇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她说：“我那抠门的妈说八点有惊喜，这可太惊喜了！她以前经常骂给我大手大脚庆祝生日的龚颖是宝批龙来着！”
李璇话音刚落，落地窗外就惊现一批无人机。马上，这批无人机变着花样摆出了很多“GJ欢迎回家[爱心]”的造型。
李璇望着窗外的无人机目瞪口呆时，宝批龙本龙龚颖笑弯了腰，因为龚颖满脑子都是李雪骂她，“憨批！有钱作死！”
趁着龚镜的注意力完全被灯光秀和无人机吸引，李璇赶紧掏出手机偷拍了一张龚镜望着窗外的照片并且将这张照片发给了李雪。
“我当然不会恨你们。”
龚镜突然转头看向李璇，沉沉地说：“但我怪过顾锦。”
“你…”
李璇握紧手机，很难继续问下去。于是龚颖帮她问下去，因为一定要问下去。
“关于小锦，你是怎么想的？”
龚镜沉默片刻，而后端起红酒杯，饮了一口酒，她没有回答。
“其实我觉得，你恨我们才是正常的。”
李璇豁出去了，她不能再逃避了，她说：“从头到尾，都是我的家人对不起你和你妈妈，你们无端遭受一场无妄之灾，祸根全在我们这边，所以，你不要轻易原谅我们。”
“笑话，若要算账，我也欠你的家人一条命。”
龚镜的语气有些不悦，她说：“不是只有顾锦会做梦。”
“上一世，我梦见一个少女将雪儿放在海云寺。”
“这一世，我梦见少女在循环的时间里死了三次。”
“第一次，她命丧那把匕首下，第二次，她被石头活活砸死，第三次，她淹死在一条河里。”
“她明明，不用死第三次，是顾锦，逼她做了选择。”
李璇的泪意一下子就涌上来了，因为这些事情，顾锦没有说过。
龚颖冷静地说：“龚镜，你不要怪小锦，小锦一开始并不知道她是谁，等知道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
“所以只是怪过。”
龚镜望着江对面继续上演的灯光秀，说：“我怪过她丢给我一盘死局。雪儿要活，妈妈就要回去，我要活，阿柒就要死。”
“原来她叫阿柒…”
李璇还是落泪了，“那害死她的人…”
龚镜平静回道：“被我用那把匕首捅死了，记不清捅了多少刀，后来我把他的尸体扔进了那条河里。”
李璇哭着问：“为什么是1926年？她为什么要带你妈妈回到1926年？1926年她都没出生啊！”
“她也想见妈妈吧。”龚镜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的妈妈，生于1926年。她的妈妈死的时候，好像只有十四岁，她死的时候，十六。”
多么让人心痛的年纪，李璇哭得不能自己。
“不要再想了。”
龚镜轻轻地说：“都过去了。”
“那你呢？你过得去吗？”
李璇崩溃地问：“你带着一身伤痕来到这里，你过得去吗？”
龚镜没有答话。李璇哭着说：“我不管你对小锦是怎么想的，你怎样对她我都不在乎，我只希望你以后能活得自由，快乐。”
“你放心，我既然回来了，就会好好生活。”
龚镜停顿片刻，又说：“但是关于她，我不知道。”
“好。”
龚颖莫名其妙应了句，然后站起来，牵住了李璇的手。
“你干什么？”
李璇不解地问。
龚颖笑着回道：“该去送房卡了，她已经到停车场了。”
李璇慌张地看向龚镜。马上，龚镜饮了一口红酒，平静地说：“给她吧。”
“OK～”
龚颖笑着把还想继续聊天的李璇拉走。
“咔嗒。”
房间门关闭。
窗外的无人机早已飞走，但江对面的灯光秀还在继续。安静的房间里，龚镜一口灌下杯子里剩余的红酒，然后走到门口，关了全屋的灯。
她靠着墙，闭上双眼，调整呼吸，耐心等待。就像之前无数次执行暗杀任务那样，耐心等待。
她很擅长等待。
可是这家酒店，隔音似乎很好，她的耳朵明明很敏锐，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已经潜到深水中，她想浮上水面换气，所以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叮咚。”
一丝微弱的，电梯到达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原来耳朵没坏。
她靠着墙，耐心等待。
她听到急促的脚步声，生动的抽泣声，以及停在门口的，明显的，呜咽声。
门外的人在忍住抽泣，在喘气，在做深呼吸。
她靠着墙，耐心等待。
她在等她推开这扇门。
她耐心等待她，推开这扇门。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