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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影孤坐 糖纸轻递, ...

  •   初秋的晨光带着清冽的凉意,透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斜斜地洒在高一(3)班的课桌上。

      林疏桐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时,班里已经有了不少同学,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混着翻书的沙沙声,裹着窗外香樟树的清香,酿成了清晨独有的热闹。

      他径直走向靠窗的座位,宋望舒已经坐在那里了。

      少年依旧是脊背挺直的模样,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只是今天的阳光格外柔和,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让他周身的疏离感淡了几分。

      林疏桐放轻脚步坐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透明密封袋,里面装着几颗裹着淡绿色糖纸的柠檬糖。

      糖纸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淡黄色的糖块,边缘印着细碎的花纹,像初春刚抽芽的嫩叶。

      他捏起一颗,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糖纸,犹豫了两秒,趁着宋望舒低头看书的间隙,悄悄放在了他桌角靠近内侧的位置,糖纸被他下意识地捏得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这是他特意挑选的柠檬糖。

      上周放学路过小卖部时,老板说这种糖酸甜度刚好,不会太浓烈,像初秋的风一样温和。林疏桐想起宋望舒沉默时眼底的沉静,觉得这种糖应该很适合他。

      宋望舒很快就察觉到了桌角的异物。

      他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落在那颗淡绿色的糖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侧头瞥了一眼身边的林疏桐,对方正假装翻看课本,耳朵却悄悄泛红,指尖还停留在书页的同一个位置。

      宋望舒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那颗糖轻轻推回了林疏桐的桌前,动作轻缓,没有丝毫生硬。

      林疏桐的指尖顿了一下,心里掠过一丝小小的失落,却没有气馁。他知道,像宋望舒这样把自己裹在壳里的人,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示好。他没有再把糖推回去,只是默默将糖放在自己桌角,心里想着,或许明天会不一样。

      接下来的几天,林疏桐每天清晨都会在宋望舒的桌角放上一颗柠檬糖。宋望舒起初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推回来,动作干脆,没有多余的交流。

      林疏桐也不勉强,只是第二天依旧准时放上一颗,仿佛这是一场无声的约定,不问回应,只愿传递一份微薄的温柔。直到第五天,情况有了微妙的变化。

      那天林疏桐放完糖后,便全身心投入到早自习的背诵中,没有像往常一样悄悄留意宋望舒的动作。

      等他背完一段课文,下意识地看向身旁时,发现那颗淡绿色的糖依旧静静地躺在宋望舒的桌角,没有被推回来。

      宋望舒的视线依旧落在课本上,只是耳根似乎比平时红了些,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着淡淡的白。林疏桐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圈圈涟漪,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悄悄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继续低头背书。

      那天放学,林疏桐看到宋望舒在走出教室后,悄悄从口袋里摸出那颗柠檬糖,飞快地剥开糖纸,将糖块塞进嘴里,然后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了校服口袋。

      阳光穿过香樟树的枝叶,落在他微微扬起的侧脸上,能看到他嘴角极淡的一抹弧度,像冰雪初融时的微光。

      林疏桐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放慢脚步,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后面,直到看着宋望舒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从那天起,宋望舒不再将柠檬糖推回,每天清晨看到桌角的糖,他会默默收下,攥在手心,等到无人的课间或是放学路上,再悄悄剥开吃掉。

      酸意先漫开舌尖,带着一丝清爽,随后便是淡淡的甜意,像林疏桐那些不动声色的温柔,悄无声息地浸润着他孤寂的世界。宋望舒依旧话少,对林疏桐依旧保持着淡淡的态度,不会主动搭话,也不会刻意靠近,但林疏桐能感觉到那些细微的变化。

      比如,他帮宋望舒摆正歪斜的书本时,对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下意识地绷紧身体;比如,午休时他轻轻拉上窗帘挡住阳光,宋望舒会悄悄调整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处在阴影里;比如,两人偶尔眼神交汇时,宋望舒不会再立刻移开视线,而是会停留半秒,然后才轻轻低下头。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投入湖面的星光,让林疏桐觉得,那些日复一日的温柔,终究是有了回应。

      九月中旬的一个周一,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的女生走进了教室。

      女生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书包带有些松垮,却被她仔细地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她穿着和大家一样的白色校服,却依旧难掩周身的疏离感——抬头挺胸的姿态带着几分刻意的高傲,眼神扫过教室时,带着一种目中无人的冷淡,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来的转学生,柳向隅。”班主任笑着介绍,“柳向隅同学刚转来我们学校,大家要多照顾她,互相帮助。”

      柳向隅站在讲台前,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抬着下巴,声音生硬地说:“我叫柳向隅。”说完便不再言语,既没有介绍自己的来历,也没有表达想要和大家友好相处的意愿,语气里的疏离像一层薄冰,让想要上前打招呼的同学都停住了脚步。

      班主任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拘谨与高傲,笑着打圆场:“柳向隅同学看着比较文静,以后熟悉了就好了。”说着,他指了指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座位,“你就先坐那里吧,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老师或者同学说。” 柳向隅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背着书包径直走向那个角落座位。

      她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放下书包后,便拿出课本和文具,独自落座,仿佛身边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她把书包放在桌肚里,将课本摊开,却没有立刻看书,只是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落在窗外,带着一种与这个年纪不符的沉郁。

      班里的同学都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转学生,小声议论着。

      “她看起来好高冷啊,好像不太好相处。”

      “是啊,说话都那么生硬,一点都不友好。”

      “你看她的书包都洗得发白了,是不是家里条件不太好啊?”

      这些细碎的议论声飘进柳向隅的耳朵里,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却依旧没有回头,只是将后背挺得更直了,像一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用高傲伪装着自己的脆弱。

      林疏桐也留意着这个新来的同学。他发现柳向隅的课本虽然有些旧,却被整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涂鸦和折痕,字迹也写得工整有力。

      她虽然看起来高傲,却并不邋遢,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校服也洗得干干净净,只是因为穿得久了,才显得有些发白。

      李沐时凑到林疏桐耳边,压低声音说:“这个新同学看着好难接近啊,比宋望舒还高冷。” 林疏桐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他觉得,柳向隅的高傲背后,或许藏着和宋望舒类似的孤独。

      柳向隅就这样成了教室里另一道孤独的影子。

      她从不参与班级活动,课间要么独自坐在座位上看书,要么趴在桌子上睡觉,要么就望着窗外发呆,不和任何同学交流。有同学主动找她说话,她也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回应,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疏离,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再主动招惹她,任由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柳向隅与宋望舒的第一次交集,发生在一周后的一个课间。

      那天柳向隅起身去接水,路过宋望舒的座位时,怀里抱着的几本练习册不小心滑落,散落在地上,发出“哗啦”一声响。周围的同学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柳向隅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是恼怒。

      她弯腰想要去捡,却因为练习册散落得太开,一时有些手忙脚乱。就在这时,宋望舒恰巧从外面走进来,看到散落在地上的练习册,他没有丝毫犹豫,默默弯腰,帮着捡起散落的书本。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将练习册一本本捡起来,轻轻拍掉上面的灰尘,然后整齐地摞在一起,递到柳向隅面前。整个过程中,他没有说一句话,眼神平静,没有好奇,也没有探究,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柳向隅看着递到面前的练习册,又看了看宋望舒平静的眼神,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她下意识地接过练习册,嘴唇动了动,最终只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说完便抱着练习册快步离开了,甚至没有再看宋望舒一眼。

      宋望舒也没有在意,只是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看书,仿佛刚才的交集从未发生过。

      林疏桐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忽然觉得,宋望舒和柳向隅,其实是同一种人——都用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自己,不愿轻易向人展露内心的柔软。

      原子昂依旧是班里的叛逆刺头。上课的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走神,要么在课本上涂鸦,要么偷偷看漫画,被老师点名批评时,还会偶尔顶一两句嘴,气得老师无可奈何。但他唯独对林疏桐保持着客气,甚至可以说是尊重。

      这一切都源于原峥的反复叮嘱。原峥总在原子昂耳边念叨:“你看看人家林疏桐,成绩好,性格也好,你多向他学习学习,别总一天到晚惹是生非。”一开始原子昂还不服气,觉得林疏桐就是个“书呆子”,可相处久了,他发现林疏桐确实和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林疏桐不会因为他成绩不好就疏远他,也不会因为他总惹麻烦就嫌弃他,甚至在他被原峥责骂、心情低落时,还会安静地陪着他,听他倾诉。

      久而久之,原子昂便对林疏桐多了几分认可,虽然嘴上依旧不饶人,却再也不会像对其他人那样随意顶撞。

      他依旧嫌弃宋望舒是个“闷葫芦”,没事就会调侃两句:“宋望舒,你是不是哑巴啊?一天到晚不说一句话,你不觉得憋得慌吗?”每次这时,宋望舒都会选择沉默,不搭理他,原子昂觉得没趣,也就不再继续调侃。但原子昂的嘴硬心软,在很多时候都会不经意地流露。

      有一次午休,几个同学在教室后排偷偷议论宋望舒,语气里满是不屑:“你说宋望舒是不是性格有问题啊?整天死气沉沉的,怪不得没人愿意跟他玩。” “就是啊,像个闷葫芦一样,跟他说话都觉得费劲,估计没人会喜欢他吧。” 这些话恰好被路过的原子昂听到,他当场就皱起了眉头,快步走过去,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盯着那几个同学:“你们嘴里说什么呢?人家宋望舒招你们惹你们了?嘴这么碎?”

      那几个同学没想到原子昂会突然站出来维护宋望舒,愣了一下,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反驳道:“我们说他关你什么事?多管闲事!” “他是我同桌的朋友,我就管了!”原子昂梗着脖子,眼神凶狠,“有本事就当着他的面说,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再说一句难听的,我让你们好看!” 原子昂的脾气在班里是出了名的火爆,那几个同学知道他说到做到,也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能悻悻地闭了嘴,各自散开了。

      原子昂看着他们的背影,还不解气地嘟囔了一句:“一群胆小鬼。”说完,他转身看向宋望舒的座位,发现宋望舒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议论。

      原子昂撇了撇嘴,没有上前搭话,只是默默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心里却想着,以后谁再敢背后议论宋望舒,他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而这一切,宋望舒其实都听到了。他趴在桌子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个总是咋咋呼呼、嘴硬心软的少年,用他独有的方式,给予了他一份笨拙却真诚的守护,像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孤寂的世界。

      李沐时自始至终都惦记着巷口偶遇的夏追光。

      那个梳着麻花辫、身形挺拔、眉眼冷硬却藏着温柔的青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了根发了芽,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他多次向林疏桐打听夏追光的事情,林疏桐也只是知道夏追光是宋望舒的堂哥,已经步入职场,其他的便不太清楚。

      直到有一次,宋望舒无意间提起,夏追光会抽工作之余的时间来学校看他,李沐时便像找到了目标,开始刻意在巷口的老槐树下等候。老槐树的枝叶繁茂,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挡着初秋的阳光。

      李沐时会算准宋望舒放学的时间,提前十几分钟来到老槐树下,有时会买两杯冰奶茶,一杯放在自己手里,另一杯小心翼翼地握在掌心,等着夏追光的出现。

      他第一次等候时,心里既紧张又期待,手心都冒出了薄汗。远远看到夏追光的身影时,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校服,想要露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却因为太过紧张,嘴角的弧度显得有些僵硬。

      夏追光显然也看到了他,却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没有停下脚步,反而刻意绕了一条小路,避开了他,径直走向学校门口,找到了宋望舒。

      李沐时手里的奶茶渐渐变得温热,心里也掠过一丝失落,但他没有放弃,只是默默地将其中一杯奶茶喝掉,把另一杯扔进了垃圾桶,心里想着,下次一定能和他说上话。之后的几周,李沐时每周都会准时出现在老槐树下。

      有时夏追光会装作没看到他,径直走过;有时会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偶尔,李沐时鼓起勇气想要上前搭话,夏追光却已经拉着宋望舒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但李沐时没有气馁。他能看到,夏追光每次离开前,都会远远看一眼宋望舒的教室方向,确认堂弟安好才放心离去;他能看到,夏追光递给宋望舒东西时,眼神里的温柔与关切;他能看到,这个外冷内热的青年,其实有着一颗柔软细腻的心。

      这些都让李沐时更加坚定了想要靠近他的想法。

      他想,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夏追光就能放下心里的戒备,愿意和他好好交流了。

      初秋的风渐渐变得温柔,巷口的老槐树叶子依旧翠绿,偶尔有几片落叶随风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林疏桐依旧每天给宋望舒递上一颗柠檬糖,宋望舒依旧默默收下,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柳向隅依旧独来独往,像一道孤独的影子,守着自己的小世界;原子昂依旧嘴硬心软,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身边的人;李沐时依旧在老槐树下等候,期待着与那个清冷青年的下次相遇。

      少年们的故事,在这个温柔的初秋,悄然继续着。

      那些藏在糖纸里的温柔,那些独来独往的孤独,那些嘴硬心软的守护,那些小心翼翼的期待,都像一颗颗星星,点缀在青春的天空里,虽然微弱,却依旧闪耀着属于自己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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