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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人生是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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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林磨坊的贫民窟与富人区仅仅是一水之隔,一边是整洁光鲜的高楼街道,一边是破旧拥挤的铁皮屋和垃圾丛生的土石地。三人刚到交界地,就遇到了突发事件。
几个二十来岁的巡警,像提溜小鸡一样抓着老人的后领,拎着老人从平民窟里走了出来。老人神色木然,在巡警的手底下瑟缩着。走在最末尾的巡警推着一辆绑满了瓜果蔬菜的小车。
“二位请等我一下。”
容喜全皱了皱眉,走上前去。与巡警交涉一番后,又塞了一些钱,巡警们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没事吧,老伯。”容喜全替老人理了理衣服,关切地问道。
“没事没事,常有的事。”老人摆摆手,说:“谢谢你了,年轻人。多亏了你,老头子免去一顿打,菜也保住了。哎哟,我的菜呢?”
老人的眼睛清明了一瞬,他慌慌张张地环视左右。
“这儿呢,老伯。”黄果已经站在小推车的旁边了,她拍了拍推车的把手说。
“我来推吧。”容喜全说。
“没关系,我推得动。”黄果拒绝了容喜全,然后询问老人道:“老伯,你这是给人送过去吗?”
“我推着卖,自己卖。”老人摆出一个推车的动作,“从这里走到市场去。”
“哦,自己卖。”黄果点点头,道:“那我们送您一程吧,刚好我们也要去市场。耽不耽误事?”
“不耽误,不耽误。”老人摇了摇手。
于是四人也姑且算是组成了一个临时的小队,向着贫民窟的深处出发。老人和推着车的黄果在中间,容喜全和夏天复一人站一边。
推车把手的旁边用毛线系着一个装了皮质气球的喇叭。“这是做什么用的?”黄果问。
老人做出一个抓取的手势,说:“捏一捏。”
黄果捏了捏,喇叭就吱吱呀呀地叫出了声。黄果立刻明白了喇叭的用处,索性取了面纱,边走边拉长声音吆喝起来:“白菜、南瓜、土豆、西红柿。”
“人生是一个玩笑。”老人大笑,朝黄果竖起拇指。行人也被声音吸引,笑着看向这个与卢克斯里格格不入的姑娘,容喜全与夏天复也不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这一路上,推车里的菜也卖去了不少。黄果还发现了这里的街区与外界最不同的一点,沿街的所有商铺,卖吃食的也好,卖什物的也好,全都做了铁栅栏和铁丝网将整个店面封闭起来,只留下一个刚刚好够传递物品的小口子。
“这里不安生,毒虫、酒鬼。封闭起来更好。”容喜全介绍道,“你们瞧见前面那个红砖的大楼了吗?看二层左边第四个窗口。”
黄果朝容喜全所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幢在贫民窟里显得尤其高大的红砖大楼。二层第四个窗口的住民正靠在窗边,眼神迷离,嘴里烟雾缭绕。
“这里的房屋是怎么交易的?”
“那栋房子入住是免费的。”容喜全说。
“免费?”
“仅限马克罗人。”
等到几人到了市场时,推车里的菜也卖了大半。三人与老人分别,继续向市场中探索。
“哎哟,喜全回来啦。”刚一进市场,一位四十来岁的阿姨便热切地与容喜全攀谈起来。
“我带着几位朋友进来看看。”
“要菜不啦,”说着阿姨就要往容喜全的怀里塞菜,“带回去做给朋友吃。”
“不了不了,”容喜全拒绝道,“我们就走走看看,不回家吃了。”
继续往前走,越来越多的人与容喜全打招呼。
“你是在这里出生的?”
“是的,十岁那年二少爷将我从这里带到了樊家。”
“难怪你对这里这么熟悉。”
市场里蔬菜的种类意外地齐全,肉类就让黄果有些难以接受了。三人走到一个摊位前时,摊贩正往装肉干的塑料盆里倒冰块,黄果看得很清楚,那个特有的啮齿和尾巴,绝对是老鼠的肉干不错。
“喜全,好久没看到你了。”摊贩热情地打招呼,二话不说便和棚里抓出两只老鼠干递了过来,说:“来,送你的,带回去吃。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这个了。”
“不用了,崔叔。”容喜全笑着说:“我今天带朋友来走走,就不回家吃饭了。”
再往前走,还有青蛙干、一些黄果完全叫不上名字来的虫子。
从市场里出来,是一条格外宽阔的大路,尽管可以看出来从前大概也是一条气派的大道,但是这条道路上现在垃圾堆积成山,还有混浊又油腻的液体从市场里流到街面上。
“这条路以前很漂亮。我是那个运气好的小孩儿,少爷拯救了我,这里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没有我那样好的运气。很多人堕落、失去自我,但依然有很多值得被‘拯救’的人。”容喜全还准备说些什么,被从市场里追出来的小孩打断了。
小孩穿着不合身的围裙,手上还油亮亮的,他带着哭腔说:“喜全哥,我妈妈又生病了,好几天没起来床。你能帮我妈妈看看吗?”
三人对视了一眼。黄果道:“去吧。我觉得这里也没这么差,我和天复两个人,我们自己转转。回头在进口的地方见。”
容喜全和小孩离开,黄果和夏天复则是顺着大道一路向北。回到进口处时,太阳快要落坡。天空的色彩层次分明,最上一层的品月色,然后是洁净的白色,再向下一层是浅橘,最下面的才是天空的蓝色,一直延伸到河对岸阶梯山墙的顶端。
富人区的街道上喜气洋洋,一户人家在街面上正办着喜酒。隔得远远的黄果已经闻到了牛肉、羊肉的香气。
“我饿了,天复。”黄果说。
“应该问容喜全要几个钱的。”夏天复看着远处的流水席咽了口口水。
空中的色彩交融,终于变成了一整片的深蓝。云朵像是整个从穹顶倾泻下来,中央单薄,而边缘变得厚重。
“跟我来。”黄果抓住夏天复的手腕,过到河的另一边,窜入了喜宴的人群中。
路灯盏盏渐次亮起,近旁高楼楼身的灯带也响应着夜晚亮了起来,五彩纷呈。黄果带着夏天复落座到酒席中。
“您二位是?”一位衣着得体的客人与黄果攀谈起来。
“我们是女方家的。”黄果说。
*
黄果一行人回到庄园时比9点晚了些。
“抱歉。”黄果说:“等了一会儿了吧。”
“不妨事。”曲腿坐在草地上的樊北北答道。“玩得怎么样,埃林磨坊还算是一个有趣的地方吗?”
“嗯。”黄果略微斟酌了一下词句,说:“是一个复杂的地方吧。”
“这样说也没错,就是过于理性了。”樊北北笑道。
“汐儿姑娘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她生我的气,回屋去了。”
“发生了什么?”
“这个和我接下来要告诉你的事有关。”樊北北伸出一只手,说:“来,拉我一把。我带你进楼里去看看。”
黄果将樊北北拉起来,她还踉跄了一下倒进黄果怀里。
“能看到我的纹身吗?”樊北北趴在黄果的怀里问道。
“嗯。”
等到樊北北站稳了,两人分开。她理了理衣服这才带着黄果向着主楼的方向走去。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这个纹身是一个诅咒。”
“记得,你说过你的家庭成员都有同样的纹身。这是某种亲缘性的遗传吗?”黄果打骨子里还是不相信“诅咒”这种怪力乱神的说法。
“是诅咒。”樊北北纠正道。
“对,诅咒。”
“你有看到那个装置吗?”樊北北领着黄果进了主楼的大厅,指着一个巨大的圆筒问道。
圆筒的筒身透明,筒内有一个漂浮着的银色圆球。圆球的下方,瘴气一般的紫色气体充盈了圆筒。银色的圆球几乎已经到了圆筒的顶部,时不时还会有小幅度的跳跃。
“这是做什么用的?”黄果问。从那股紫色气体透露出的不详气息看来,圆筒不会仅仅只是一个装饰品。
“多年以前,夜魔潮爆发,这片大地上的人类曾经一度陷入了濒临灭绝的境地。”樊北北没有立刻回答黄果的问题,而是向黄果娓娓道来卢克斯里的历史:
“卢克斯里是个分裂的国度,它不像安彻迪亚那样人民有非比寻常的向心力,也不像古拉那样有天降的领袖钟选成。彼时的卢克斯里,不仅仅四大家族各怀鬼胎,更有人类向夜魔倒戈,甘受禽兽的奴役。
“最终结果可想而知,当然是人类在与夜魔的斗争中节节败退。可笑吧?即使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人也不能做到团结一心。”
“这也是人类历史的一部分。”黄果如此淡然,是因为她的确见过太多相似的历史。
“可是最后人类还是扭转了战局。他们很幸运,夜魔已经推进到了人类最后的防线,祖父和仆人们找到了起源夜魔诞下的婴孩。”樊北北领着黄果来到尽头的圆筒前,“以婴儿为诱饵,祖父将卢克斯里的夜魔全数引到了为它们精心准备的‘坟墓’中。包括那只起源夜魔。那场以封印为目的的战斗持续了一个星期,夜魔再也没有出现过。”
“你的祖父是个了不起的人,他改变了卢克斯里人民的命运。”黄果赞叹道。
“代价就是樊家从此一蹶不振。后来的故事可能你多少也有了解了,其他三个家族建立了各自的邦国,直到前些年三个国家才组成了联邦,变成如今的‘卢克斯里’。”
“你会埋怨你的祖父吗?”
“不会,他永远是我、是樊家的骄傲。”樊北北右手握拳放在胸口。
“你能够这么想,你的祖父一定会很骄傲的。”
“从那以后,樊家人的身上便有了这个纹身印记,世代背负上守卫‘坟墓’的职责。这个圆筒,就是樊家代代用来监测‘坟墓’中夜魔封印的仪器。”
“我不是很了解这个封印。”黄果犹豫了一会儿,说:“但在我看来,这个封印似乎有些异样?它给我一种很不安定的、危险的感觉。”
“如你所见,圆球接近顶部,封印已经快要到达极限。”樊北北顿了顿:“这也是我找黄小姐你来的原因。”
“我吗?”
“这是我个人提出的邀约,说这么多并不是要对你进行道德绑架。你已经知道了这个纹身绝不是一般的印记,要想探秘纹身的真相唯有进入到‘坟墓’中去。而我,樊北北,想对你发起邀约,请你与我一道进入‘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