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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我来做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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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招式。
弹丸如同狂暴的蜂群,在黄果与石像的中央相撞、爆裂。尘土飞扬。
“怎么会?”
完全没有给黄果留出思考的时间。
石像片刻间从烟尘中冲出,来到了她的侧面。石像失去了左臂,他微微弓背,右手摆出与体型格格不入的兰花指。石像的拇指扣住中指第一节,中指指尖上方九个大小不一的光球横冲直撞,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光球的数量慢慢由九到八、八到七、七到六……
三到二,二到一。九个光球聚集成最小、也最暗淡的一个光球。
“离我远一点!”黄果一把推开樊北北。她再想和石像拉开距离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吸住,不能移动寸步。
那是仅仅瞄准了她一人的力量。忽明忽暗的丝线从石像的右手飞出,连接到黄果的掌心。
这是与当初在天空塔时相仿的情形,可是黄果感觉不到一丝Π的气息。
光球晃晃悠悠飘向黄果。所过之处色彩尽失,所有光彩被蚕食,化作一片黑白。那黑白一直延伸到黄果的胸前。
爆炸。余波在海子表面掀起巨浪。
*
宫殿深处,方正透明的容器放置在隔间正中央。人鱼油灯悬挂在土壁上,光线沉稳平静,火焰笔挺地向上。
森白的骨架躺在容器中,穿着一条鲜黄色长裙。她的怀中还紧紧抱着另一幅要小得多的骨架。
“主啊。”容喜全低语,鲜血从他手腕的伤口流经“苏生魔核”滴到骨架之上。他说:“请予我们拯救。”
容喜全的嘴唇愈发地苍白,眼神也逐渐迷离。
骨架劈里啪啦地响动起来,动静大得像是把骨骼拆开了再组合上。片刻后,这动静却突然静止。那具大些的骨架就在容喜全的眼前化作液体,尽数融入她怀中的小骨架中。
那副骨架疯了一样生长。
“啊,啊!”容喜全落下了泪,“这就是您的选择吗?”
“苏生魔核”掉落。容喜全倒下,鲜血染红了整个容器。
*
爆炸扬起的烟尘遮蔽了蓝枝的视线。
黄果刚才站的地方变成了一个深坑,已经被倒灌进来的湖水填满。
“你在看哪里?”黄果站在将散未散的烟尘中,身上闪烁着盾光。是夏天复的能力救了黄果一命,泛着绿光的透明小三角形拼接在一起变作盔甲,替黄果硬抗下了刚才的一击。
蓝枝勾动手指,石像再次做出同样的姿势。“我本来不想对这里造成太大的破坏,没想到还有盾阶天使。”蓝枝恨恨地说:“看来不做到极限不行了。”
“要试试吗?”黄果抬手正对着蓝枝,问:“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同伴的死状,猜猜看是我的子弹快,还是你的炸弹快。”
黄果的衣裳忽然被一阵风鼓动。蓝枝看在眼里,她明白黄果射出了子弹。
石像最终还是放弃了进攻,在最后一刻赶回到蓝枝的身前,替她挡下了黄果的一击。石像连同蓝枝,都被巨大的冲击力打进了宫殿中。
“赢了吗?”樊北北跑了上来。
“这种程度的攻击,希望有用。”嘴上这样说,但黄果心里清楚,这还远远不足以击败蓝枝和那具石像。再看看两边,其他几位天使与石像的战斗已经渐落了下风。黄果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要以骨折为代价,催动更大威力的射击。
黄果与樊北北都警惕地盯着宫殿黑洞洞的入口。
咚。
咚咚。
咚咚咚咚咚。
陵墓里,光线开始变得不稳定。水波来回地荡。所有空气,整个夜王陵的空气,一股脑地涌入宫殿。
不,也许不是涌入。更像漩涡的中心,贪婪地吸食着空气。数以万记的通道齐齐出现了风声,鬼哭狼嚎一般。
海底不断有晶石碎裂的声响。红的、蓝的、白的、紫的,光线在此刻达到最缭乱的限界,光亮也达到顶峰。
一根红色的刺。樊北北觉得可以这么形容自己所见到的那个东西的形状。
一根巨大的、红色的刺,从宫殿的黑暗中飞出来。突破了白色的盾光,贯穿了黄果。
湿哒哒的脚步声响起。那么细微,但每一步都如若惊雷,牵动着樊北北的心跳。
小女孩从黑暗中出现,她的眼里闪着磷光,一只手还是森白的骨骼,肌肉正在疯长。小女孩踏下宫殿的台阶,尖利的碎石不断刺进脚掌,带出炽热的鲜血,伤口又不断愈合,碎石被一块块挤出。
“妈妈。”她有些迷茫地喊了一声。
操纵石像的黑泥不知何时已经消失,那些石像不顾一切地冲向这个凭空出现的小女孩。六道尖刺,只一息便将六尊石像击退、死死钉到了地面。
还有一道红刺射向了远端的石壁。随着轰隆声响起,黄果身上的盾光也彻底消散。
身旁的黄果已经没了气息。樊北北无法移动分毫,汗水溻湿了她的衣裳,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小女孩继续走向樊北北,身后是一串血色的脚印。
樊北北鼓起了勇气看向小女孩的眼睛。
“蝼蚁。”小女孩没有出声,那是如动物天性般的震慑。是精神层面的压制。
樊北北不受控制地跪下,五体投地。
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小女孩和她错身而过。
*
你会刻意去杀死一只脚边的蚂蚁吗?
*
樊北北的额头紧贴着地面,浑身止不住地战栗。有限的视野里,樊北北看见小女孩走到岛屿的正中央,像野兽一样趴下,而后千万条白色的丝线从她的脊椎里飞散而出,延伸到湖水中。
没多久,一只只嶙峋可怖的利爪搭到岛屿的边缘。
那些沉睡在湖底的夜魔苏醒了,响应了新王的号召。数不清的夜魔登录岛屿,慢慢聚集了过来,将仅剩的几个天使牢牢围住。准确地说,它们围住的是那个趴在岛屿中心的新王。
根本没有夜魔在乎天使。
绝望,这是最深的绝望。但是即使到了这个地步,也有人没有放弃。樊北北看见那位失了双腿的光之天使正积蓄能量,光球若隐若现。
还不到放弃的时候。如果让这个家伙离开陵墓,卢克斯里、整个世界就完了。樊北北猛地清醒过来。她攥紧双拳,掐破了掌心的皮肉,用疼痛来抑制恐惧。
很快,冷静下来的樊北北发现,那万千条丝线之中,有一条与众不同。那条丝线从宫殿的深处,连接到黄果的掌心。黄果右手的手臂,散发出碎片化的橘色光点。
樊北北小心翼翼地爬到黄果身边,右手更加用力地握拳,将拳头置于黄果的上方。鲜血从樊北北的掌心滴下,落入黄果的口中。
“拜托了,”樊北北看向光之天使,“一定要忍耐住,不要独自出手。我们一起,还有机会。”
可惜场上的众人显然没有达到用眼神也能交流的默契程度。光之天使率先动手了,他向小女孩射出一道极速的光柱。
小女孩没有躲闪。光柱爆裂,小女孩毫发无损。
光之天使看似迅猛的攻击却没了后续。樊北北再看向光之天使时,那人竟已化作一道光柱逃向了空中,从空中突破了夜魔的重围。
那道光横跨湖面,向着入口飞速前进。
小女孩抬起手。樊北北亲眼看见一道红刺从天而降,将光之天使钉入了湖底。
趁着这空当,仅剩的樊家仆从带着昏迷不醒的樊思赫来到樊北北的身边。其他的随行天使也聚了过来。
悬空的红刺向着众人的方向落下。
樊北北失血过多终于倒下。众人带着殊死一搏的意志,直面那从天而降的五道红刺。
暗沉的圆球从几人的身后飞出,先一步撞上红刺。爆炸的焰火映红了整个陵墓空间。红刺断裂、崩溃。
黄果怀抱着樊北北,站在众人的身后。
“有胜算吗,黄小姐。”瞧见黄果破坏了红刺的樊家家仆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没有,”黄果说,“至少在这个距离没有。”
小女孩扬起手,要落下第二次攻击。
“小樱花!”黄果大喊。
漫天的弹雨降下。夜魔的血肉横飞,雄伟的宫殿倒塌,砖石破裂、尘土飞扬。待到烟尘散去,小女孩面前就只剩下两位战阶随行天使和家仆三人了。她抬头看向空中,没有找到其他几人的踪影。
那三位天使身后的水坑表面,最后一丝血色也消散了。
*
甬道中,唯一的牧师天使双手十指指肚相贴,维持着三角的形状。一面奔跑,一面替樊家兄妹治疗。
黄果将樊家两兄妹像叠沙包那样叠起来,扛在肩上,向着陵墓的出口飞奔。
几人都湿透了。
“他们……”
我们来做你们最后的屏障,快跑吧。几个天使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久久回响。
这个时候耍什么帅。黄果咬了咬牙。她这时不知为何想起了贫民窟那个买菜的老伯,还有那些让她生理不适的肉干,还有那些她已经记不清形貌的笑脸。
黄果停下了脚步。
“人生真是一个玩笑。”
“黄果小姐?”
“你能够独自带她们离开吗?天使小姐。”
“可以。”天使看见黄果坚定的眼神,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挥动翅膀,带她们离开吧。有多快逃多快。”
那位天使将樊家兄妹拦腰抱起,与黄果互相点头致意后飞速地飞向出口。而黄果等到天使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才缓缓转身,她微微弓背,右手捏出兰花指。
深呼吸。
这时一只手搭到了黄果的肩上。是夏天复。
夏天复的嘴角还有未擦净的血。
“你没事,太好了。”黄果说。
“啊,差一点。”夏天复平静地说。
“快逃吧。”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夏天复另一只手也掌到了黄果的肩头上,白色的盾光再次覆盖黄果周身。
“我明白了。”
深呼吸。暗沉的小球在黄果的指尖不断撕裂又聚合,靛青的蝴蝶围绕着黄果右臂翩跹起舞。
“小男孩。”黄果低声道。
暗沉的小球如箭般射出。所过之处色彩崩坏,世界只剩下一片黑白。
黄果身上的盾光瞬间崩溃。从她的指尖开始,皮肉开绽。如若有千万条刀锋割向她。
夏天复一口黑血喷到黄果的背上,但他还是坚持向黄果输送盾光。
然后,巨大的冲力推向黄果。两人重叠在一起,像炮弹一样被击飞。
黄果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从指尖开始。
夏天复紧紧抱住黄果,两人身上缠绕着微乎其微的盾光。黄果受到的伤害扩散速度减缓。夏天复的身体开始出现刀口,从指尖一直切割到头皮。二十个指头的指甲,一块块与血肉分离。骨头一节节地折断。
谁也不知道她们这样飞了多久。夏天复从头到尾没有松手,两人最后撞停在了一棵松树下。
夜色如墨。
天空中传来了轰隆的声响。
虽然只是瞬时的光亮,但夏天复还是看清了黄果的脸,以及她眼中——天空之上——划过的瑰丽的流星群。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眼中也闪烁着流星的光彩。
*
铛、铛——
樊家主楼空荡荡的大厅里,响起了突兀的声音。
过了很久,才有仆人急匆匆地赶来查看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短暂的静默之后是慌乱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仆人喊道:“铁球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