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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审判 苏玖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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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玖奈出院的那天，没有一个人来接他。
医院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哐当”声，像是一口棺材钉上了最后一颗钉子。
初秋的风带着几分萧瑟，卷起地上的落叶，在他脚边打转。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那是苏玖熙生前最喜欢的一件，领口竖得很高，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寂的眼睛。
他的脚上还缠着纱布。
那天赤脚跑过的几公里，磨烂了他的皮肉，伤到了筋骨。医生说，可能会留下后遗症，阴雨天会疼。
苏玖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的弧度。
疼才好。
疼，才能让他记着。
记着那个雨夜，记着那具冰冷的尸体，记着那满地的鲜血。
他没有回家。那个所谓的“家”，在苏玖熙跳下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一个地址。
那是市郊的一座公墓。
苏玖熙的骨灰盒，就安放在那里。
因为苏玖熙是越狱杀人后自杀，性质恶劣，再加上舆论的压力，警方并没有为难家属——虽然也没有家属了——草草结案。苏玖熙的尸体火化后，被随便找了个地方埋了。
苏玖奈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买了一块最好的墓地，把苏玖熙迁了过去。
墓碑是黑色的花岗岩，上面没有照片，只刻着两个字：苏玖熙。
苏玖奈在墓碑前坐下，从怀里掏出一瓶二锅头，那是苏玖熙以前偷偷藏在床底下的，他没舍得喝，一直留着。
“哥。”
他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这酒……真难喝。”
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得肩膀颤抖，笑得撕心裂肺。
“你以前说，长大了要带我喝最好的酒，看最美的海。”
“哥，我现在长大了。”
“可是你呢？”
“你说话不算数。”
他把酒瓶里的酒，一半倒在自己嘴里，一半洒在墓碑前。
酒液渗入泥土，像血一样。
“哥，你知道吗？现在网上都在夸你。”
“他们说你是英雄，是复仇者，是伟大的哥哥。”
“他们还说我是受害者，让我坚强，让我好好活下去。”
“哈哈哈哈……”
苏玖奈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惊起了一群乌鸦。
“他们以前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他们说我们是变态，是□□，是垃圾。”
“现在，他们又来装好人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贱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
那是苏玖熙用来吓唬王浩母亲的那把刀。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苏玖奈看着那抹寒光，眼神变得无比温柔。
“哥，我也想去找你。”
“可是，你说过，让我替你活下去。”
“你说，我们要带着彼此的命，一起活下去。”
“我答应你了。”
“所以，我不能死。”
“但是，我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墓碑上那三个字。
指尖冰凉。
“那些伤害过我们的人，虽然死了，但是还有很多人，还活着。”
“那些冷眼旁观的人，那些落井下石的人，那些拿着键盘杀人的人……”
“他们都还活着。”
“哥，你等着我。”
“我会把这个世界的遮羞布，一点一点地扯下来。”
“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作，真正的绝望。”
苏玖奈站起身，将折叠刀插回口袋。
他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离去。
背影决绝，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
回到市区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苏玖奈没有回那个充满了回忆的家，而是找了一家廉价的旅馆住下了。
他打开那台从旧货市场买来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连上了网。
屏幕上，依旧充斥着关于“苏家兄弟”的讨论。
虽然热度已经降下去了不少，但依然有人在发帖，有人在评论。
苏玖奈点开了一个热度最高的帖子。
标题是：《苏玖奈出院了，我们能为他做些什么？》
楼主是一个知名的公益博主，他在帖子里呼吁大家捐款，帮助苏玖奈开始新生活。
下面的评论，一片祥和。
“小奈一定要坚强！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我已经捐款了，虽然不多，但是我的心意。”
“希望小奈能走出阴霾，拥抱新生活。”
“苏玖熙在天之灵，也会欣慰的。”
苏玖奈看着这些评论，面无表情。
他关掉帖子，点开了另一个。
标题是：《深度解析：苏家兄弟悲剧背后的社会根源》
这是一篇长文，作者是一个社会学教授，他在文章里深刻地剖析了校园霸凌、家庭缺失、网络暴力等问题，最后得出结论：苏家兄弟是这个时代的牺牲品，我们每个人都应该反思。
下面的评论，充满了忏悔和自责。
“我错了，我之前骂过他们。对不起。”
“我们都是凶手。”
“希望小奈能原谅我们。”
苏玖奈看着这些忏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谅？
凭什么原谅？
你们拿着刀，一刀一刀地割在我们的身上，现在刀拔出来了，你们说对不起，我们就得笑着说没关系吗？
去你妈的原谅。
他关掉网页，打开了一个名为“树洞”的匿名论坛。
这个论坛，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苏玖奈注册了一个新账号，ID叫“影子”。
他发了一篇帖子。
标题是：《我想复仇。》
内容只有一句话：《他们杀了我的哥哥，我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帖子发出去后，很快就沉了下去。
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这种无病呻吟的帖子，每天有成千上万条，根本没人会在意。
苏玖奈也不在意。
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和他一样充满仇恨的灵魂。
……
三天后。
苏玖奈收到了第一条回复。
回复的人，ID叫“K”。
内容只有两个字：《怎么杀？》
苏玖奈看着这两个字，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敲下键盘，回复道：《用他们最害怕的方式。》
K：《他们是谁？》
苏玖奈：《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
K：《算我一个。》
苏玖奈笑了。
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笑。
他继续敲下键盘：《很好。》
《游戏，开始了。》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一个阴暗的地下室里。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正盯着电脑屏幕，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他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苏玖奈的IP地址。
“苏玖奈……”
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终于找到你了。”
“我的……同类。”
他关掉电脑，站起身，从角落里拿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把玩着。
“你想复仇？”
“那就让我来帮你吧。”
“毕竟，我也很讨厌这个世界呢。”
他推开地下室的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黑暗。
……
苏玖奈并不知道，他的复仇之路，才刚刚开始。
他也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不仅仅是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还有更多隐藏在黑暗里的，比他更疯狂、更绝望的灵魂。
他只知道，他要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直到地狱的尽头。
直到……和哥哥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