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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月圆 人生大事 ...

  •   “我能。”顾伯珩握紧了她的手,“我不怕世人笑话,不怕被人指指点点,不怕被弹劾、被降职、被罢官。我怕的只有一件事——怕你一个人。怕你一个人磨豆子,一个人做豆腐,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桂花。怕你老了、病了、走不动了,身边连一个照顾你的人都没有。”

      沈晴看着他,哭得说不出话。

      这是她说过的话。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晴娘,嫁给我。”他说,不是在问,而是在请求。不是在命令,而是在恳求。

      沈晴哭着点了点头。

      她点了三次头,每一次都很用力,像是在把二十多年的等待、二十多年的隐忍、二十多年的不敢说出口的爱,都砸进这三个点头里。

      顾伯珩把她拥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很瘦,很轻,像一片叶子。但她很温暖,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甸甸的、踏踏实实的温暖。像是冬天的灶火,不灼热,但暖到心底。

      他抱着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上有豆子的清香,有阳光的味道,有二十多年的苦难和坚韧,有说不完的故事和流不完的泪。

      但此刻,她只是在他怀里。安静的,柔软的,温暖的。

      这就够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安静得像一幅画。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永安四十一年,秋。

      沈晴和顾伯珩成亲了。

      婚礼很简单,没有花轿,没有鞭炮,没有宴席。只是在“晴记”的铺子里摆了香案,拜了天地,拜了高堂——高堂是一块牌位,顾明远的,还有老太太的——老太太三年前去世了,临终前拉着沈晴的手,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话。

      “晴娘,我错了一辈子。临死了,不想再错了。你跟伯珩……好好的。”

      沈晴跪在老太太床前,哭得说不出话。她握着老太太枯瘦的手,感觉到那双手在微微地颤抖。老太太的眼睛已经浑浊了,但里面有一种光——不是刻薄,不是算计,而是一种迟来的、笨拙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的爱。

      “老太太……”沈晴哽咽着。

      “别叫老太太了。”老太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叫祖母。”

      沈晴的眼泪涌了出来。

      “祖母。”

      老太太笑了。那是沈晴第一次看到她笑。不是矜持的、客套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释然的、如释重负的笑。

      “好孩子。”老太太说,“好孩子。”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睁开。

      顾伯琮坐在轮椅上,看着沈晴和顾伯珩拜堂。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平静的、释然的笑。

      他早就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从在桐柏县的时候就知道了。他知道了,但他没有阻止,没有嫉妒,没有怨恨。他只是安静地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他们都能自由的时候。

      现在,这个时机到了。

      拜完堂,沈晴走到顾伯琮面前,蹲下来,握住了他的手。

      “伯琮哥,谢谢你。”

      顾伯琮低头看着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晴娘,你以后要好好的。”

      “嗯。”

      “伯珩要是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帮你收拾他。”

      沈晴笑了:“他不敢。”

      顾伯琮也笑了。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天晚上,沈晴和顾伯珩坐在“晴记”的铺子里,对着一盏红烛,安静地喝着茶。

      红烛摇曳,映得满室通红。沈晴穿着一件红色的嫁衣——不是新做的,是顾伯瑛送来的,说“晴娘成亲,不能没有嫁衣”。嫁衣有些大了,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但她觉得很好看。

      “晴娘,”顾伯珩放下茶杯,看着她,“你以后想做什么?”

      沈晴想了想,说:“好好做豆腐。好好过日子。别的……不想了。”

      “就这些?”

      “就这些。”沈晴笑了,“我这个人不贪心。有一间豆腐坊,有几亩田,有一棵桂花树,有一个人陪着我——就够了。”

      顾伯珩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个人是我吗?”

      沈晴看着他,笑了。

      “你说呢?”

      顾伯珩也笑了。他握紧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两个人的手都很粗糙——她的手上有磨豆子的老茧,他手上有批公文的老茧。但贴在一起的时候,那些粗糙的、硬硬的茧子,忽然变得柔软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银白色的,安静得像一幅画。院子里的桂花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化不开。

      沈晴靠在顾伯珩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在桐柏县的厨房里,她蹲在灶前吹火,灶灰扑了一脸。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蹲在她旁边,嚼着红薯干,问她:“晴娘,你不生气吗?”

      她说不生气。

      她真的不生气。不生气那些年的苦,不生气那些年的累,不生气那些年的委屈和不公。因为那些苦、那些累、那些委屈和不公,都把她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个铺子里,带到了这棵桂花树下,带到了这个人的身边。

      她睁开眼睛,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盏灯,挂在天上,照着这间小小的铺子,照着这棵桂花树,照着这两个人。

      她笑了。

      “伯珩,月亮好圆。”

      顾伯珩抬起头,看了看月亮,然后低下头,看着她。

      “是啊,好圆。”

      他没有看月亮。他在看她。

      她的眼睛里有月亮,有桂花,有灯光,有二十多年的苦难和坚韧,有说不完的故事和流不完的泪。但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他。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她的额头很温暖,带着豆子的清香。

      沈晴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她想,这就是她想要的日子。一间豆腐坊,几亩田,一棵桂花树,一个人。每天早上起来,先看一会儿花,再做豆腐。那个人会在旁边帮她磨豆子——虽然他点的豆腐总是太老——会在她累的时候给她递一碗水,会在她哭的时候帮她擦眼泪,会在她笑的时候陪着她一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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