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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chapter 6 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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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孟书杳顺利拿到了营业执照。
正本一张，副本一张，她站在政务大厅门口，把执照仔仔细细地看了好一会儿，生怕错过哪一个细节。三十二岁了，她终于完完全全地拥有一样东西，她不再是只是孟家的女儿，方太太，她现在可以是孟设计师，甚至是孟老板。
这么开心的事情，她第一个就想到要分享给乔冬漫，乔冬漫秒回三个感叹号，然后是一串语音，她一一点开——“裱起来，裱起来，实在太难得了，你就挂你工作台的正上方，每天抬头就能看见。”孟书杳被她逗得笑出了声，她小心翼翼地把执照收进文件袋里，然后装进了包里。
回到工作室，她换了身更旧的衣服，有了执照，装修事宜就要加快步骤了，她将漆桶、滚筒、羊毛刷、美纹纸这些工具一样一样码在脚边，她蹲在地上，把美纹纸沿着窗框、门框、踢脚线一条一条贴过去，这活儿需要细心和耐心，且要求手稳。
刷第一面墙的时候，滚筒滚过砖面，乳胶漆渗进墙固的纹理里，白的覆上红的，红的透出白的，干了以后是那种很温润的白，不是A4纸的白，是宣纸的白，透出一种古朴的质感。她退后一步看，这面墙站在这儿的时间比她活过的年头都长，现在它穿着她给的新衣裳，又重新呼吸了。
下午，有人按门铃，她摘了手套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
“是孟书杳孟老板吗？沈先生让我来的。”
“什么？”孟书杳一头雾水，沈西洲没有跟她提过。
“我是电工，沈先生说您这儿电路要改，让我过来看看。”
她连忙打电话给沈西洲：“沈西洲，电工师傅是你请来的？”她其实想问，你怎么知道我这边的电路需要改造，但是这话一问出来，似乎后面又有很多需要解决的问题……
“是。”
孟书杳总觉得无功不受禄，她还没开口拒绝，沈西洲已经先一步开口：“孟书杳，你不必推辞，我也想你的工作室快些走上正轨，我还有好几个项目需要你帮忙呢。再说，工钱还是你自己出，我只是跟老周合作过，觉得他做事比较踏实，话少，会比较符合你的要求。我只是起到一个穿针引线的作用，如果你觉得不好意思，就再请问吃一顿饭好了。”
一席话说得坦坦荡荡的，孟书杳如果再做推辞倒是显得她小家子气了。
“那谢谢你！等你采风回来了，我一定好好请你。”
沈西洲回了一声好，还伴随着爽朗的笑声，他的笑声很有感染力，孟书杳听着也忍不住微笑起来。
老周确实话少，但是的确非常专业，他打开配电箱看了一眼，说了句“这线得全换”，然后就开始干活，孟书杳看到他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由得感叹：的确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孟书杳给他倒了杯水，他接过去放在窗台上，一口没喝，继续布线，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她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老周布线的方式让她想起沈西洲的工作方式，也是这样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老周将线管沿着墙根走，拐弯的地方弧度一致，像用圆规画出来一般的整齐划一。
天黑前电路改完了，老周把配电箱盖子合上，把每个开关都试了一遍，才觉得算是完工了。“好了，孟老板，以后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他把名片放在窗台上，拎着工具箱就要走。
孟书杳喊住他，她让他算工钱和材料费，老周面露难色：“孟老板，沈老板有账目的，我跟他结就可以了。”
孟书杳坚持，老周有些不解地问：“现在的小两口账算那么清楚的？”
“周师傅，你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最终，孟书杳还是转了账过去，老周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笑没再说什么。
这一次沈西洲的确帮她节省了不少时间精力。
她拍了张天窗的照片发过去——光从上面落下来，比以前更亮了。
沈西洲回了一个「很不错。」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沈西洲做事的风格的确让人很舒心，他的分寸感总是那么恰到好处。
晚上，她盘腿坐在地上吃外卖，吃到一半，孟书年打电话过来了。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没有马上接，电话响了四声，她才接起来。
“姐，”孟书年的声音一改往日的理直气壮，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姐，那个……”他像是难以启齿，犹豫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妈跟你说了吧？”
孟书杳觉得有些无语，事到如今，他在演什么可怜？
“二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不是二十万，”他的声音更低了，“其实是三十万，我……我怕妈受不了，少说了十万。”
孟书杳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那钱呢？”
“投了一个项目，小邵介绍的，他说一定赚的，我也看了他们的方案，真的很好，我想着这次一定能翻身，就把之前欠的也一起还了，他们说了我们不需要有专业设备，也不需要有什么特殊技能，只要我们有关系，我们帮那些人代办一下业务，就挣一下差价，躺着一年也能挣个三五十万，小邵说了，他姨夫就是里面的一把手，办起事来轻松得很，”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姐，我也没想到，小邵做了一个月就连人带钱不见了，我现在都没找到他人……”
她握着手机，她望着窗外的夜景，眼前的一片狼藉，真是有些疲惫，每当她觉得生活有些盼头的时候……
“书年，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能挣钱的事情别人怎么可能轻易找你？他自己不知道去挣吗？多少次了？”
“姐，你就帮帮我，我保证是最后一次了。”
“你从小到大，每一次闯了祸，都是妈给你收拾，妈收拾不了，就找我，我收拾不了，就找方文柏，方文柏每次都帮，你以为他是帮你吗？”
“他不是帮你，他是让我欠他，你欠的每一笔钱，都是我欠他的债。”
“姐，你说什么话，姐夫，不，方文柏其实挺爱你的，是你想多了。”
孟书杳沉默，在孟书年的视角里，方文柏的确是一个不错的人，自从她嫁给方文柏之后，他惹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方文柏帮他摆平的。方文柏就是有这种能力，让她周围所有的人都以为，他是爱她的，是把她孟书杳放在心尖儿上宠的。
“姐，其实，我觉得方文柏还是爱你的，只要你回去找他，他会原谅你的，你们复婚，那他借钱给我不就名正言顺了？”
“孟书年！要我说多少次？我是不会再找方文柏的！我跟他离婚了。”
“那我怎么办？三十万，我上哪儿去弄三十万，还不上，他们说要起诉我——”
“那就让他们起诉，”她说，“你已经二十八了，自己借的钱，自己还，还不了，就承担还不了的后果。”
电话那头安静，她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
“姐，我叫你一声姐，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真以为自己还是知名律所合伙人的老婆？你以为你还是方太太？你三十二岁了，没孩子没事业没资产没人脉没姿色，方文柏这么好的男人让你回头，你不回头，你的亲弟弟就求你这么一点点事，你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把我教训一通，见死不救！天底下怎么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说完，孟书年就生气地挂了电话。
孟书杳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兜底的弟弟，因为他，她被方文柏钳制得死死的，到头来也不过得到一个狠心的女人这样的评价。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反正周围一片漆黑，她的双腿都发麻了，她才平复心情。
她拿起手机，才发现母亲已经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最后在微信给她留了言。
「书杳，你别怪书年，他不会说话，我已经骂过他了。你们到底是亲姐弟，哪有隔夜仇……」
剩下的话，孟书杳已经不想听了。这些话，她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她很想问问母亲，她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母亲怎么就那么笃定，她离婚了一个人在B市就能生活得很好，母亲一次也没有问过，她现在到底过得好不好。
她在黑暗中暗暗嗤笑了自己一声，不是以及早就习惯了，她还在期待什么？
“哎呀，你怎么不开灯，乌漆嘛黑的，在干什么？”
乔冬漫的声音比人先进屋，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和一袋烧烤，她眼睛很尖，一下子就看出有什么不同。
“今天有什么进展？让我看看，电路改造了？可是，你还没找到相关的师傅。”
孟书杳不语，乔冬漫灵光一现：“是沈西洲找的！”
“为什么想到他？”
“这人追人的方式，真的很古典，”乔冬漫喝了一大口奶茶，“不过比那个谁强，那个谁只会说‘需要我帮忙吗’，然后等着你求他。”
孟书杳有些严肃，说：“冬漫，你可能想多了。他那么优秀的人，还需要追求我？他图什么？”
乔冬漫可不同意她这么说，她一下子过来搂着孟书杳，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真诚地夸：“宝贝儿，你是真不知道吗？你当年可是美院内外兼修的才女，多少男生的白月光，即使十年过去了，岁月也没有在你脸上留下多少痕迹，时光却把你滋养得更有女人味，亲爱的，你不知道你现在有多迷人。过度谦虚可是骄傲哦！”
孟书杳嘴角勾了勾，只当她是为了安慰她的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冬漫，书年欠了三十万。”
即使，已经说好不去管这件事，但是她还是做不到完全放任不管。
乔冬漫正在啃鸡翅，她一下子放了下来，瞪大了眼睛：“别告诉我，你又心软了，你都帮他填了多少窟窿了！”
“我没有。”
“你最好是！以前你也是说没有，但是每次都是嘴上说不管，最后还不是偷偷摸摸地帮他解决了，最后又被那个谁给拿捏，乖，咱们从现在开始不管了，他又不是小孩子，二十八岁，有人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他还躲在你和你爸妈身后做小宝宝，你又不欠他的。”
“放心，我不会的，这次我不会心软。”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