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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于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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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林深陪伴的那段时间,是No少年时为数不多快乐的日子。
遗憾的是,林深很快要回国了,他假期结束,得回去上课。No对即将到来的分别一无所知。
林深回国的那天晚上,洗干净的两人窝在房间写作业。林深不知道怎么和No道别,一晚上都心不在焉,可惜No完全没有察觉。
写完作业,No拿出笔记复习中文,他恨不得把每一个句子都学会,好知道他哥说的每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好在他拼音已经完全学会了,只要再好好记词语,马上就能学会中文了。
林深教他:“生日快乐。”
No问:“什么意思?”
林深不知道泰语怎么说,用英语解释道:“就是happy birthday。”
“生—日—快—乐!”No一个字一个字重复,注上拼音,然后拿来一本日历,林深不明所以,No指着一个日期又指指自己,林深明白了。
“你的生日?8月7日。”可惜自己已经回国了。
No点点头,又指指林深。
林深说:“我的生日吗?我的生日在这里。”林深在日历上把10月3日画上五角星。
No默默把这串数字记住。
那天学到最后,No说:“哥,帮我取个中文名字,可以吗?”
林深沉吟了一会:“林浅怎么样?”
他没有兄弟姐妹。这个名字本来是帮未出生的弟弟妹妹准备的,但依照他父母现在这个情形,应该是不可能了有弟妹了,所以林深把这个名字给了这个新认识的弟弟。
No重复一遍,听到也姓林,脸上扬起笑:“林浅。”又指指林深:“林深。”
一听就有关系。
那天过后,林深就回国了,他给No留了一封信,上面用拼音写着“生日快乐”,剩下的全是他看不懂的苍劲有力的汉字。
在林深不在的日子,他把那封信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己能流畅的写出上面的每个字,读懂林深的再见之意。
还有那个小象钥匙扣,是他哥给他的生日礼物。
林深也没想到他能在新学校遇到No,他一直记得这个邻家的弟弟,可惜后来No搬家了,姑妈家也搬到了乡下去,他只遇到了他一次。
“林浅,好久不见。”下课后,林深特意在走廊等着林浅。
“都长那么大了!”他拍了拍No的肩膀,发现当初瘦小的他比自己还高了小半个头。
林深脸上带着笑,想不到当年那个瘦瘦的小孩子一下就长成了大人模样。他很高兴No还一直在学中文,而且说的还挺不错。
他夸道:“中文不错。”
“都是哥教的好。”
“对了哥,你怎么突然来泰国了?”No时刻关注着林深的朋友圈,明明前一个月他还在发自己在学校的日常。
林深:“说来话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就知道了。”
在去医院的路上,No听林深说了前因后果。
但他还是一脸不可置信:“姑妈生病了?”
林清霞的病不是一天两天了,癌症,在林深很小的时候就查了出来。林深每年假期都来泰国不是因为父母闹离婚,而是为了林清霞。
当年林清霞为爱远嫁泰国,平时很少回国,得知林深父母不合,扔下小孩在家不管,她放下工作和家庭就回国陪了林深三个月。当年小小的林深还没有后来自洽的能力,确实受父母影响较大,是林清霞每天接送他上学,每天给他做饭,带着他去出去散步。
把他一点点从被父母抛弃的阴影中拉了出来。
她从小被父母留在家里,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打拼,没有人为她指引前方的路,所以知道一个人孤立无援有多苦,她不想让林深和她一样。
也得益于此,林清霞从小自理能力就强,且十分独立。受她影响,林深也成了个很独立的人,轻易不会被外界动摇。
后来,才上小学的林深就能一个人照顾自己,林清霞想带他到泰国上学,但林深拒绝了,一个人去了寄宿学校。
再后来就是林清霞被查出癌症。
“在我们很小的时候,你还记得吧?”
那时候的林清霞就生病了,所以姑父辞掉了曼谷的工作,带着一家人到清迈租了房子,和No的外婆成为了邻居。后来孩子大了点,姑妈在城里待不住,姑父又带她回了乡下老家。
“这些年,姑妈的病情越来越不稳定,医生说,没有多少时间了。”所以他毅然来到了泰国,为了能陪姑妈走完最后一程,选择了在泰国工作。
No是医学生,知道医生说的没错,姑妈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奇迹了。
但他还是不能接受,林深的姑妈,在他印象中永远都是乐观积极的姑妈,怎么会生病呢?他想起了去世的妈妈。
看着亲人一天天走向死亡的结局,他不敢想林深他们该有多痛苦。
林深的姑妈确实很坚强,就算病入膏肓,也是一个乐天派。见到No,她也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No啊,好久不见!最近怎么样?”
“姑妈好。”
“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小伙子了,谈女朋友没有啊?有没有喜欢的人啊?”
林深无奈:“姑妈,No还是学生。”
“是大学生,”姑妈用你少糊弄我的眼神看林深,“大学生可以谈。”她又不是老古董的家长,读书时不给谈恋爱,一毕业了就开始催婚。
她不一样,她从大学就开始催!
No看一眼林深:“没谈呢姑妈,谈了一定带给你看。”
“就是嘛,不像我家这两个臭小子,谈了也藏着掖着的,不带来给我看……”
林深哥谈恋爱了?No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拳头都不自觉握紧了。
林深无奈:“姑妈,和你说了没谈,您去催表哥去吧。”
得知林深没有恋爱,No身体放松了,把枕头靠到姑妈身后:“姑妈,这样舒服点。”
“谢谢啊。”林清霞靠起来,声音虚弱,但还是忍不住唠叨,“那么大小伙子了,一说这个就逃避,不像我当年,一眼就相中了你姑父……”
林清霞开始了她的恋爱史,无非就是相中了姑父,追着他来到了泰国……巴拉巴拉……林深已经听了无数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但No是第一次听,关键他还听的认真,不时还追问细节:“是吗?原来是姑妈主动的,姑妈真的是太勇敢了。”
“所以说,遇到喜欢的人一定要主动……”
“说什么呢?”林深的姑父来了。
林清霞笑着看向老公:“没啥,催婚呢。”
“这是No吧,好久不见了。”
“姑父好。”
“一表人才。”
林深哥的家人都还记得他。
正说着,表哥表妹也来了。
“No。”表哥和他打招呼。
这次林清霞病重,为了更好的医疗条件,他们一家又从老家搬回了曼谷。
但林清霞是不赞同的:“花这个钱干什么?我回老家养养花,这么几年也过来了。”
姑父这次却没有听她的,这个听了妻子一辈子话的男人第一次生气,黑了几天脸,终于把妻子送进了曼谷的医院。
寒暄了几句后,姑父把保温桶一层层打开:“这是你喜欢的稀饭,还有鸡汤。”
林清霞撒娇:“鸡汤太腻了,不想喝。”
“医生说了要喝,我已经把油撇干净了,一点不腻。来,喝一口。”姑父把勺子举到姑妈嘴边,哄着她喝。
表妹:“嚯咦,又在秀恩爱。”
姑妈瞪她一眼:“小屁孩,作业写完没有?”
表妹笑:“写完了,要不然怎么能来看你呢!”
“我回去要检查的。”
“随便你,我可是年级第一!妈妈你都不如我!”
“行行行,你天下第一……”
表妹笑嘻嘻的做鬼脸。
姑父开始喂林清霞吃饭,她已经没力气拿勺子了,几个孩子识趣的退出病房。
一出病房,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几人同时沉默了。林清霞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加重,像沉甸甸的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Aiyaret脸色很不好,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了,但他还是客气道:“林深,一会你送Miya和No回去,我还有点事。”他要去找医生询问接下来的治疗。
他朝No笑笑:“No,谢谢你来看我妈妈。你和林深是好朋友,改天一起吃个饭。”
Aiyaret早早走了,林深说:“表哥为了姑妈的事忙前忙后,工作也换到了曼谷这边,这几个月来都比较忙。”
Miya也说:“哥哥太累了,还有林深哥哥,你也辛苦了。”小小一个女孩被姑妈养得很好,很心疼两个哥哥。
林深摸摸她的头:“我们Miya才最辛苦,还要学习,哥哥回头给你买蛋糕。”
“我要蓝莓味的。”Miya很快将那点忧愁抛到脑后。
或许是受林清霞影响,他们虽然心痛,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每个人都各司其职,这个家还算井井有条。
他们早就知道妈妈病了,但从来没有觉得她是一个病人,林清霞喜欢唱歌喜欢逛街,每天都把家里打理的干干净净,家里总是有她的歌声和淘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她是一个很热爱生活的人。
但和亲人的分别总是痛苦的,尤其是预告了结局的分别。就像林深一样,看电视总是不看大结局,仿佛这样,那些人物就永远鲜活。
No想起了外婆。
和林清霞一样,小老太太也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在她去世前,她每天都将她的花园打理的井井有条。一直到她下葬,那些鲜花都未曾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