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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心有涟漪 这份克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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镐哲不时望向远处掠过水面的水鸟和脚下漾开的细碎波纹以及身边的妙人,更觉秋阳把湖面晒得暖而不燥,风把岸边银杏的浅香裹的更浓。
此时,韩沐阳忽而缓步走近,自然接入闲谈。
镐哲在瞥见来人的刹那,便骤然收了声,再不多言一句。
韩沐阳虽然与镐哲早就相熟,此刻却无暇顾及对方,只顾与周瑾纵谈山水诗词、钓鱼烹茶,话题漫无边际。
周瑾赞他涉猎广博,他亦夸周瑾知识底蕴深厚,两相投契,言谈愈发热络。
镐哲立在一旁,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他只静静听着另外两人交谈,半句也不插言。
周瑾几番看向镐哲,终究不忍将他晾在一旁,便刻意把话题引向他,可对方依旧默然,并不接话。
韩沐阳眼神深邃,看着面前二人,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这时,不远处地垫上正跟镐成续一起吃东西打闹的徐斌突然叫他们三人过去打牌。
五个人,总有一个人没法上场。周瑾刚好不太会玩,就说要坐在旁边看,顺便帮着大家洗牌。
打牌过程中,镐哲全程话不多,修长的指尖捏着牌慢条斯理地翻着,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把牌路算得清清楚楚。谁出过什么、还剩什么、大概握着什么牌,他都像默记在心里一样,每一步落牌都稳、准、狠。
徐斌和镐成续配合得再默契,也架不住镐哲步步算计,他们二人常常刚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转眼就被镐哲截了胡。韩沐阳牌技本就不差,神色始终从容,可几轮下来,看向镐哲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认真。
毕竟牌桌之上,没几个人真心想输。
周瑾坐在镐哲旁边专心洗牌、赔牌,每一把输赢都由他利落结算,动作轻稳,不多话也不乱看,安安静静陪着。
镐哲心情格外好,倒不全是赢了牌的缘故。
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始至终,周瑾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里的牌上,一刻也没挪开过。
牌局散时,夕阳正沉进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几人收拾好东西,决定返程回市区,因为一下午都在吃吃喝喝,便未再相约晚餐。
回去的方式与来时一样,镐哲和周瑾同乘一辆车,韩沐阳、徐斌以及镐成续三人另一辆。
韩沐阳心里本是想跟周瑾同车的,也好在路上再多聊几句,但他没能如愿,心里自然清楚几分是为何。
说到底,是镐哲那毫不掩饰的冷淡态度!明明是多年老友,他却察觉到了镐哲那点不易察觉的介意。可对方分明是个再直不过的男人,怎么会……?
想到这儿,韩沐阳心里微微一顿,下意识地朝镐哲多看了几眼。
镐哲原本也打算叫上镐成续一起,谁知徐斌半拉半拽地把对方带走了,半点机会都没给。
他看着徐斌那副亲近又护着的模样,心里暗自纳罕,一时竟分不清,对方是真把镐成续当成亲近的弟弟,还是别有心思?
可他莫名有种直觉,后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回去的路上,镐哲忽然问周瑾喜欢喝什么茶。
周瑾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方才他跟韩沐阳闲聊时随口提过几句,镐哲竟都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还悄悄记在了心上,尤其是关于他的喜好,半点都没记错。
周瑾笑了笑,说自己喝茶向来杂,没什么定数,唯独最偏爱岩茶。
岩茶香气浓烈霸道,恰好衬得他这份偏爱格外分明。
而且他本就是性子清淡、生活也过得寡淡的人,偏就独独贪恋这股浓烈醇厚的滋味,像是在平淡日子里,给自己寻了一份滚烫的慰藉。
镐哲没问缘由,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把这份偏爱悄悄记在了心里。
这时徐斌建了个群,把下午一起野炊的其余四人都拉了进来,群名叫【逍遥游】,宗旨也直白,就是吃喝玩乐,享受生活!
周瑾看着群里几个人,心里清楚他们本就相熟,自己则像是贸然闯入了一个陌生的圈子。可偏偏这圈子又奇异地和他缠在一起:有研究生时的同学,有工作上的合作伙伴,还有合作伙伴的弟弟。
层层叠叠,说不清是疏远还是亲近!
就在这时,周瑾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他点开,申请人是镐成续,附言带着点轻快的调皮:
“周哥~通过一下呗,以后好跟我两个哥一起约你吃饭。”
验证通过的瞬间,对方发来一则轻快的问候表情,随即附上手机号。周瑾亦编辑好姓名与号码,回发过去。
望着对方礼貌妥帖的消息,周瑾不自觉弯了弯嘴角。少年懂事又有分寸感,和他家里那位亲弟弟周鹏程简直是天差地别。
周鹏程从小就对周瑾不屑一顾,就算周瑾考上名牌大学、有了体面工作,也从未得到过对方一句好话,满心满眼只想着啃他、榨他,变着法儿通过父母开口要钱,半点亲情都不顾,自私又霸道,凉薄得很。
一想到这些,周瑾的笑意便淡了下去,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十一回家那天。父母劈头盖脸的辱骂以及那句冰冷刺骨的 “滚出家,就当没你这个儿子,就当我们没生过你”,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家人,却说出最伤人的话,周瑾心口一阵发闷,止不住地心寒。
一直专注开车的镐哲,像是忽然察觉到身旁人沉了下去的情绪,没说话,只是侧头轻轻看了对方一眼。
他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是默默调低了一点车窗风噪,打开车载音乐,放了首舒缓柔和的曲子。没有多余的言语,只安安静静地陪着,用自己最笨拙的方式。
周瑾感受到镐哲这份不动声色的好意,心底悄悄涌进一阵暖意。他轻声问:“你怎么不问我,怎么突然这样子了?”
镐哲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顿,目视前方,声音沉稳又温和:“想问。但怕不合适,不知道会触到你内心什么。”
末了,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语气认真又笃定:“你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都可以找我,我听着。”
周瑾听完镐哲这番话,心头一热,满是感激与暖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傍晚回城的路段有些拥堵,行人熙攘,车流缓行。两人却都不心急,反倒在这片刻的停滞里,悄悄盼着这段路能再长一些。
这时,周瑾自群聊中主动发出好友申请,侧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镐哲,声线轻缓:“我加你微信了,之前只有你手机号。”
镐哲侧眸看了对方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微扬。直至路口红灯亮起,车稳稳停住,他才掏出手机,指尖一点,干脆利落地通过了申请。
过了晚上七点,车才稳稳停在周瑾居住的小区门前。他并未邀请镐哲上楼小坐,只温声道谢,又轻声叮嘱对方路上慢行。
分寸得体,疏淡有礼。
镐哲指尖轻抵方向盘,淡淡应着,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已泛起一层浅淡的暖意。
他从不在意一杯水的客套,反倒偏爱这样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越界、不黏腻,干净得让人安心。
这份克制的温柔,远比刻意亲近更让他心动。
直至周瑾的身影穿过门禁,彻底隐入楼宇的暮色之中,再也看不见,他才缓缓发动引擎。
车轮轻碾夜色驶离,方才短暂相处的余温仍留在心底,轻轻漾开,久久未散。
深夜的喧嚣渐渐沉落,镐哲回到空荡的家中,简单洗漱后,鬼使神差地点开微信,给周瑾发了一条消息:“我到家了。”
消息发出时,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本是亲近之人间才有的报备,可对着周瑾,他竟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
周彼时也已洗漱完毕,正靠在床头放松,手机亮起,看到那行字时,指尖顿了顿。他想了半天,还是平淡地回复:“好,早点休息。”
可发送之后,他却没有立刻放下手机。
他抱着手机,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错觉:他以后的生活不再是一个人。
虽然克制的界限还在,身份的距离未消,可那份无声的并肩,已经悄悄越过了公事的边界,在心底轻轻落了地。
十一长假落幕,诸事骤然繁忙。
此前省产投与镐氏集团联手推进的新能源项目,历经合规审查,再迎新的节点。
周瑾以监察处副处长之职,全程督控项目流程,履职尽心,分毫不敢懈怠,只为守好规矩、防微杜渐,不令半分疏漏隐于其间。
但千防万防,疏漏还是在层层流程的缝隙里钻了出来。
问题出在新能源项目配套用地的前期权属核查与环评公示备案环节。
表面上所有流程均按国企规范走完:资料齐全、签章完备、系统留痕完整,看上去无懈可击。实则是第三方勘测机构提交的部分土地权属证明与生态红线图存在细微冲突,数据经过技术性微调,刚好卡在合规阈值边缘。
流程上是经办岗初审、部门复核、档案归档,看似层层把关。但问题就藏在跨部门流转的间隙—— 勘测数据未与自然资源局后台底图实时比对,纸质备案与电子系统录入存在时间差,被人钻了流程衔接的空子。
不算严重违规,却足以让项目卡在审批节点,进退两难!
周瑾第一时间将异常情况上报直属领导,条理清晰地列明风险点与初步调查方案,随即又按照领导指示正式知会了镐氏集团项目总负责人镐哲。
周瑾本以为只是流程衔接间的细微漏洞,可随着核查层层深入,真相逐渐浮出水面,问题远非第三方疏忽那么简单!
项目资料被精准篡改、关键信息定向泄露,所有线索都指向镐氏集团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