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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深秋不肯落叶 林砚卑微守 ...

  •   日子不温不火地往前过,像别墅外迟迟不肯入冬的深秋。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庭院里打个旋又落下,裹着散不去的凉,偶尔正午会透出几缕浅淡的阳光,堪堪落在窗台一角,给林砚心底那点卑微到尘埃里的念想,留了一丝苟延残喘的余地。

      林砚越来越习惯把自己藏起来,藏得像别墅里一缕无声的风、一粒不会响动的尘。只有沈辞明确需要他时,他才敢小心翼翼地出现,其余时间,都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三年时间,他把沈辞的作息刻进了骨子里,精准到分秒。清晨七点,沈辞会准时下楼吃早餐,他便提前四十分钟起身。偏房冷得像冰窖,他裹着洗得发白的旧薄衫,轻手轻脚摸进厨房,只开灶台旁一盏小夜灯,安安静静备餐。提前十分钟把一切摆好,自己就躲在厨房瓷砖角落,背贴着冰凉的墙,等沈辞坐下,再踮脚把最后一道温好的菜端上桌。

      上午九点到下午六点,是沈辞雷打不动的工作时间。书房方圆三米,他绝不靠近,拖地都刻意绕开。打扫书房,只能等沈辞去阳台打电话、或是去茶室小憩的间隙,攥着抹布速战速决。指尖攥得发白,连呼吸都放轻,生怕一点动静,扰了屋里的安静。

      夜里沈辞加班到很晚,他就守在厨房,盯着恒温壶,温着一杯刚好45度的蜂蜜水。不催不扰,就安安静静站着,脚麻了也不敢挪。等书房灯熄了,再低着头把水递过去。沈辞若是摆手不要,他立刻躬身退下,腰弯得极低,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脚步轻得几乎碰不到地面。

      他的身体早就垮了。那场深秋暴雨落下的病根,像附骨之疽,甩不掉。天气一转凉,咳嗽就止不住,喉咙里黏腻发痒,每咳一下,胸口就扯着钝痛,连后背雨夜撞墙的旧伤,也跟着隐隐发酸。可他从不敢在沈辞面前露病态。咳意涌上来时,他就猛地捂住嘴,用尽全身力气憋着,转身躲进偏房或是卫生间隔间,蹲在冰冷的地上缩成一团,憋得满脸通红、眼眶发烫,直到那股痒意压下去,再用冷水洗脸,强撑着平复气息,对着镜子反复整理表情,直到脸色看起来还算正常,才敢重新走出去。他怕沈辞看见,嫌他病恹恹碍眼,嫌他咳嗽声吵。

      药都放在偏房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堆得整整齐齐。分包好的西药片,一袋袋熬好的中药包,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苦味。他从不敢点香薰遮味,怕味道飘到客厅,惹沈辞不高兴。每天按时吃药,空腹喝中药,饭后服西药,从不敢断。不是爱惜自己,是怕自己突然病倒,没人再替沈辞打理琐事,没人记得他口味偏淡、不吃葱姜,没人守着他的作息,把家里安排得一丝不差。他不敢生病,不敢倒下,这份卑微到极致的依附,是他颠沛半生后,唯一的落脚处。他输不起,也丢不起。

      这天午后,深秋阳光难得暖和,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落在大理石地板上。沈辞接了个商务电话,语气淡漠地应了几句,挂了便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准备出门应酬。他随手取出一身黑色西装,料子考究,衬得身姿挺拔矜贵。站在玄关镜前整理领带,指尖慢条斯理打着温莎结,周身依旧是生人勿近的冷意。

      林砚一直守在客厅角落的小沙发上,手里攥着块抹布假装擦茶几,目光却悄悄黏在沈辞身上。见他换西装,立刻放下抹布,轻得像猫一样走过去,手里捧着一条叠得方正的米白色羊绒围巾。

      这条围巾,是他趁沈辞不在家,攥着攒了大半年的零花钱,走了好几条街,在商场专柜挑的。质地柔软,他觉得最适合深秋刮风的天气。他站在离沈辞两步远的地方,始终垂着头,不敢看镜中人,捧着围巾的手微微发颤,指节都泛着青白。酝酿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先生,外面风大,天凉,您围上吧,别着凉了。”

      沈辞整理领带的手顿都没顿,像没听见,也没看见。眸色淡漠,视线只落在镜中的自己身上,半分余光都没分给身旁这个单薄苍白的少年。客厅安静得只剩挂钟滴答声,每一下都敲在林砚心上。他捧着围巾的手僵在半空,手臂渐渐发酸,心一点点往下沉,却固执地不肯收回,眼底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渺小得可怜。

      直到沈辞系好领带,拿起外套披上,转身要出门,才淡淡瞥了眼他手里的围巾,眉头微不可察蹙了一下,不耐一闪而过,语气平淡无波:“不用,没必要。”

      短短四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冻得他浑身血液都僵了,指尖冰凉。他猛地收紧手,把柔软的围巾攥得皱巴巴的,却还是强撑着,声音带上了一点恳求,几乎赌上全部勇气:“先生,风真的很大,戴上会暖和些,就戴一次,好不好?”

      他从来不敢对沈辞说“好不好”。这三个字软得卑微,软得小心翼翼,耗光了他所有底气。

      沈辞脚步没停,径直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沉稳又冷漠。路过林砚身边时,连方向都没偏,语气更淡了,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驱赶:“说了不用,拿走。”

      那股疏离,比窗外的寒风还要刺骨。林砚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看着他毫不留恋地推开门,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默默收回手,把围巾紧紧抱在怀里。料子再软再暖,也暖不透他冰凉的心。他慢慢走到沙发边,一点点抚平上面的褶皱,指尖细细摩挲着绒面,眼神温柔又落寞,最后叠整齐,放在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像珍藏一份不值一提的奢望。

      他在心里悄悄想,或许下次,下次天气更冷、风更猛的时候,沈辞总会愿意用的。

      沈辞走后,林砚没歇着,撑着虚弱的身体把别墅里里外外又打扫了一遍。窗沿缝隙、地板边角、楼梯扶手,全都擦得一尘不染。他不敢用吸尘器,怕吵到佣人,更怕沈辞突然回来嫌闹,只拿着抹布一点点弯腰擦。每擦几下,胸口闷痛就涌上来,他便扶着墙缓口气,痛意退了再继续。之后轻手轻脚进书房,把沈辞随手乱放的文件合同,按他习惯的顺序码好,红标签左、蓝标签右,笔尖书签都放回固定抽屉,一丝不差。

      忙完这些,他又进了厨房。想着沈辞应酬回来肯定要喝酒,胃会不舒服,便淘了小米小火慢熬,熬得绵密软糯,又切了清爽的黄瓜小菜,不放香油只加少许盐,完全顺着沈辞清淡的口味,守在灶台边不肯离开。

      熬粥时,咳嗽突然涌上来,又急又猛。他慌忙捂住嘴,躲进储物间,蹲在角落背靠着木板,死死憋着不敢出声。咳得眼泪直流,胸口像要裂开,冷汗浸透后背的薄衫,黏在身上又冷又难受。许久才勉强平复,扶着墙站起来时双腿发麻、眼前发黑,脸色惨白,唇瓣干裂泛白,却还是强撑着走回灶台,继续守着那锅粥,不敢懈怠半分。

      他怕粥熬糊,怕粥放凉,怕沈辞回来喝不上一口热的。所有病痛、难受、委屈,这一刻都能硬生生忍下去,忍进骨子里,藏到没人看见的地方。

      夜色渐深,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户呜呜作响。梧桐叶拍打在玻璃上,细碎又冷清。林砚把粥和小菜温在保温锅里,关掉厨房的灯,独自坐在客厅角落的小沙发上等着,眼睛一直盯着大门,一动不动像尊等待归人的雕像。他不敢开大灯,只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暖黄光线微弱,勉强照亮脚边一小块地方,衬得他单薄的身影愈发孤寂。

      他从天黑等到深夜,挂钟敲过十一下,沈辞还没回来。困意一阵阵涌上来,身体也越来越冷,久病的身子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却始终不敢睡熟,耳朵一直竖着,留意门外动静。哪怕一点汽车引擎声,都能让他瞬间清醒。他怕自己睡着,沈辞回来没人开门、没人递水、没人端粥,怕一点疏忽,就让沈辞不快。

      就这样蜷缩在冷沙发上,半梦半醒地等,怀里抱着薄抱枕,试图汲取一点暖意,却抵不过深秋的寒。

      直到凌晨一点多,门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车声,紧接着是钥匙插进锁孔的清脆声响。林砚瞬间清醒,疲惫和寒意像被驱散了一样,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门口,规规矩矩站好,垂着头,姿态谦卑到了极致。

      门被推开,沈辞走进来,身上带着酒气和寒风的凉意,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微敞,脸色依旧淡漠,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应酬后的疲惫。他弯腰换鞋时,林砚立刻上前,轻手轻脚接过外套,小心挂在衣架上,还伸手轻轻抚平褶皱。

      “先生,您回来了。”林砚声音轻柔,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我熬了养胃的小米粥,还有清爽的小菜,您要不要吃一点,暖暖胃?”

      沈辞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坐下,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气在空气里淡淡散开。林砚看着心疼,他知道沈辞酒量好,可喝酒终究伤胃。他恨自己不能替他应付那些烦人的应酬,只能守在家里,熬一碗粥等他。

      见沈辞没回应,林砚也不敢多问,默默进厨房把粥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又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语气更轻了:“先生,喝口水,粥不烫,刚好能入口。”

      沈辞这才缓缓抬眸,淡淡看了眼粥,又看了眼站在一旁、垂着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林砚。少年脸色苍白近乎透明,眼底带着浓重青黑,一看就是熬了大半夜。可他眸色依旧平淡,没有半分波澜,只是低沉开口:“放着吧,不饿。”

      林砚的心轻轻一沉,却没有半点抱怨,乖乖应道:“好,那我先收起来,等您饿了再给您热。”

      他刚弯腰要收拾,沈辞忽然开口:“不用,放着就行。”

      林砚立刻停手,直起身垂手站在一旁,不再说话,安安静静陪着,像个忠实无声的仆人,低着头等他下一句吩咐。就算没有吩咐,他也愿意这样一直站着。

      沈辞拿起手机翻看工作消息,屏幕微光映在他冷硬的侧脸上,再也没看林砚一眼,仿佛他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空气。客厅只剩屏幕微光和挂钟滴答声,安静得压抑。林砚就那样站着,双腿从脚尖麻到膝盖,胸口闷痛越来越烈,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疼,可他咬牙忍着,不敢动,不敢怨。

      不知过了多久,沈辞放下手机起身准备上楼。路过茶几时,目光淡淡扫过那碗粥,终究没碰,径直走向楼梯,皮鞋踩在台阶上,沉稳又冷漠。

      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失落压不住,却还是快步跟上,保持一步距离,轻声叮嘱:“先生,夜里凉,您盖好被子,别着凉了。”

      沈辞脚步没停,头也没回,只淡淡“嗯”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随后走上楼梯,卧室门轻轻关上,再次把林砚隔绝在外,彻底分成两个世界。

      直到门彻底合上,林砚才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下来,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楼梯口,微微喘气。胸口闷痛一阵阵袭来,咳嗽也忍不住了,他死死捂住嘴,指节用力到发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

      他慢慢站起来,扶着墙走到茶几边,把粥和小菜小心放回保温锅,想着明天一早再热给沈辞喝。做完这一切,才轻手轻脚回偏房,关上门反锁,蜷缩进没有一丝暖意的冷被窝。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把头埋在膝间,心里没有半点埋怨,反倒在想,沈辞应酬到这么晚,一定很累,希望他能睡个好觉,酒后难受能轻一点。他甚至暗自庆幸,刚才沈辞没有嫌他烦,没有赶他走,还应了他一声。对他来说,这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林砚依旧准时起床,身体虚弱,咳嗽没好,喉咙时不时发痒,却还是强撑着裹紧旧衫,走进厨房准备早餐。想着沈辞昨天喝了酒胃口不好,便熬了清淡白粥,煮了爽口小咸菜,还有沈辞偶尔会吃的蒸饺,皮薄馅大,清淡不腻,一个个捏得整整齐齐。

      一切备好,天刚蒙蒙亮。他把早餐端到餐厅,摆好碗筷,勺子放在右手边,完全符合沈辞的习惯,然后站在楼梯口静静等着,腰背挺直,垂着头,姿态恭敬。

      没过多久,沈辞准时下楼,神色已经恢复往日淡漠,看不出半点昨夜的疲惫。他走到餐厅坐下,拿起勺子慢慢喝粥,没说话,也没看林砚。林砚就站在一旁安安静静陪着,目光小心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眷恋。只要能这样看着他、陪着他、守着他,他就觉得心满意足,所有等待和付出都值得。

      沈辞吃得不多,半碗粥、几口咸菜就放下勺子,用餐巾轻擦嘴角,动作优雅矜贵。林砚立刻上前收拾碗筷,水流开得极小,动作轻缓,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沈辞起身准备去书房,走到客厅时,忽然瞥见沙发角落那条叠得整齐的米白色围巾,脚步顿了一下,目光淡淡扫过,只一瞬便继续往前走,像从未看见过,像那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林砚收拾完从厨房出来,刚好看见这一幕,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轻轻抽痛。他快速压下失落,默默走到沙发边,把围巾收好,小心放进偏房抽屉最里面,和那些药包放在一起。他还是想着,等下次天气更冷、风更大的时候,再拿给沈辞。

      他始终相信,总有一天,沈辞会愿意戴上这条围巾,愿意接受他这份微不足道、卑微到极致的好。

      日子依旧这样往复,一天又一天。林砚日复一日卑微讨好,小心守在沈辞身边,把所有温柔、爱意、病痛和委屈,全都藏在心底,藏在没人看见的偏房里,只把最乖巧、最懂事、最顺从的一面展现在沈辞面前。他记得沈辞所有喜好,避开所有忌讳,不敢越雷池一步,不敢有半点奢求,只盼能一直留在他身边,做他无声的影子,做他最听话的佣人,守着这份只有他一个人在乎的、冰冷的安稳。

      沈辞依旧淡漠,对林砚的所有付出和讨好,始终视若无睹。偶尔的回应,也只是不咸不淡几个字,没有温度,没有情绪,更没有半分关心和心疼。他从来不会问林砚身体好不好、吃饭了没有、夜里冷不冷、哪里不舒服。在他眼里,林砚始终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像别墅里一件好用又听话的摆设,不值得花费半分心思。

      偶尔沈辞会在家宴请重要客户,别墅里难得热闹。林砚便更加拘谨小心,躲在厨房和佣人一起忙活,端茶上菜,全程低着头,刘海遮住眉眼,不敢看任何人,更不敢出现在沈辞和客人面前。他怕自己的存在给沈辞丢面子,怕自己这副病弱模样被人看出异样,给沈辞添麻烦。

      有一次席间,一位合作方客户无意间瞥见忙完躲在客厅角落缩着的林砚,见他身形单薄、脸色苍白、安安静静不像佣人,便随口问沈辞:“沈总,这位是?看着不像家里的佣人啊。”

      沈辞端着红酒杯,指尖轻摩挲杯壁,淡淡瞥了角落一眼,目光没有丝毫停留,语气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刻意疏离:“家里的佣人,手脚勤快,就是不爱说话,不用管他。”

      一句“家里的佣人”,轻飘飘没有分量,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扎进林砚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浑身发抖。他死死攥紧手心,指甲嵌进肉里,靠皮肉的疼痛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失态。垂着头,脸色更白,唇瓣咬得泛白甚至渗出血丝,却不敢表露半分,只是更用力地蜷缩进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彻底藏起来,藏到沈辞永远注意不到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在沈辞心里,他从来不是别的什么,不是陪伴,不是牵挂,只是一个佣人,一个打理琐事、供他驱使、随叫随到的佣人,仅此而已。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舍不得离开,放不下,狠不下心。这座冰冷的别墅,这个冷漠的人,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归宿,唯一的牵挂,唯一能遮风挡雨的地方。他从小颠沛流离,父母早逝,受尽人间冷暖,是沈辞偶然遇见他,把他带回这里,给了他一个落脚之处。哪怕这份庇护满是冷漠忽视,哪怕他要付出全部卑微讨好,忍受所有病痛委屈,他也甘之如饴,毫无怨言。

      他从不奢求沈辞会爱上他,从不奢求半分温柔偏爱,从不奢求他能多看自己一眼。只奢求能一直留在他身边,不被赶走,不被丢弃,能每天看着他,为他做一顿饭,替他打理好一切,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打扰、不添麻烦,就够了。

      深秋越来越冷,寒意越来越重,转眼就要入冬。窗外树叶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摇晃,庭院铺满枯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林砚的身体越来越差,咳嗽越来越严重,夜里常常咳得睡不着,只能坐在床上靠着墙,死死捂着嘴熬到天亮。胸口的疼越来越频繁剧烈,脸色始终苍白没有血色,身形也愈发消瘦,宽大旧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风一吹就晃悠悠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走,吹离这个他拼尽全力守护的地方。

      可他依旧强撑着,每天按时起床、打理家务、准备三餐,从未间断偷懒。他把药藏得更隐蔽,用布包好塞在抽屉最深处,怕被沈辞看见,嫌他病弱麻烦、碍眼。他甚至更加小心翼翼、加倍讨好,每件事都做得更仔细用心,生怕自己这副病恹恹的样子,会让沈辞心生厌烦,把他赶出别墅,赶出这个他唯一的家。

      这天沈辞出门时,天又下起小雨,淅淅沥沥,带着初冬的寒意,风一吹刺骨地冷。林砚看着窗外雨丝和阴沉的天,心里放心不下,犹豫很久,终究再次打开抽屉,拿出那条米白色围巾,紧紧抱在怀里,快步走到门口。

      他鼓起全部勇气抬起头,看着沈辞,声音带着一点哽咽,卑微到极致的恳求里,满是期盼与忐忑。这是他第三次,把这条围巾递到沈辞面前:“先生,下雨了,天冷,风又大,您把围巾戴上吧,求求您了。”

      沈辞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看了眼他手里的围巾,又看了看他苍白憔悴、布满红血丝的脸,看了看他单薄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的身形,眸色依旧淡漠,没有半分动容。沉默几秒,空气近乎凝固,他终究伸手,接过了那条围巾,随意搭在脖子上,动作敷衍,语气平淡:“知道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表情,可仅仅是这个动作,仅仅这三个字,就让林砚瞬间红了眼眶。心底积攒许久的委屈和失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怔怔看着沈辞颈间的米白色,映衬着他冷硬的轮廓,心里又欢喜又酸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憋着没掉下来。

      “先生,路上小心。”林砚连忙低下头,压着激动和哽咽,声音微微发颤,却满是温柔关切。

      沈辞没再说话,转身走进雨幕,黑色身影渐渐消失在细密雨帘里,再也没有回头。林砚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淡又满足的笑,干净又纯粹,带着卑微的欢喜。

      他知道,沈辞依旧不爱他,依旧冷漠疏离。接过围巾,或许只是一时敷衍,或许只是懒得再拒绝,或许只是不想再听他恳求。可对他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这么久以来,他收到的最好回应、最珍贵的礼物。

      他慢慢走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角,心里满是欢喜,一遍遍回想沈辞戴着围巾的样子,回想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一点微不足道的好。所有卑微、讨好、病痛、委屈、等待、煎熬,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都有了意义。

      窗外雨还在下,寒风依旧刺骨,别墅里依旧冷清,没有半分暖意。可林砚的心里,却因为一条被收下的围巾,多了一丝微弱却滚烫的暖意,足以支撑他熬过所有寒冬,熬过所有冷漠与忽视。

      他依旧会日复一日守在这里,拼尽全力讨好,把自己放低到尘埃里,不求回应,不求偏爱,不求心疼,只求能一直陪在沈辞身边,守着这份冰冷的羁绊,守着心底那点微不足道、永不熄灭的希冀,守着这份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卑微的爱恋。

      他从没想过放弃,从没想过离开,从没想过放下。哪怕这份爱卑微到尘埃,哪怕这份陪伴只有无尽冷漠,哪怕这份守候永远没有结果,他也愿意用一生去守候,用一生去讨好,用一生去陪伴,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因为沈辞,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唯一的救赎。哪怕这光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哪怕这光带着刺骨寒意与无尽冷漠,他也愿意穷其一生,追逐这束光,永不回头,永不后悔。

      而沈辞,自始至终都不会知道,那个守在他身边、卑微到极致、乖巧到极致的少年,把全部爱意、全部温柔、全部真心与生命,都毫无保留地捧到他面前,捧到他脚下,只为能在他的世界里,占据一个微不足道的角落,只为能留在他身边,仅此而已。

      寒风吹过别墅,卷起满地落叶与雨丝,发出细碎声响,却吹不散林砚心底那份执拗的爱意,吹不灭他那点卑微却永不熄灭的念想。这场一个人的痴恋,一个人的守候,还在漫长岁月里,缓缓继续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深秋不肯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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