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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书院风 萧璟推行新 ...

  •   一
      元祐十年十一月初九,皇家书院正式开院。

      这座书院设在皇城东侧的兴国坊,占地八十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正门匾额上“皇家书院”四个大字,是萧璟亲笔所题,笔力遒劲,气象万千。

      开院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萧璟率文武百官亲临书院,主持开院大典。

      书院的山长,是当世大儒、前国子监祭酒许衡。许衡今年七十有二,须发皆白,精神矍铄,是天下读书人心中的泰山北斗。萧璟请他出山,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三顾茅庐,才终于请动。

      “许老先生,”萧璟站在书院正堂,看着满院的书生,声音洪亮,“今日书院开院,您有什么话要对这些学子说的?”

      许衡走上台阶,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老夫活了七十多年,见过太多事。见过盛世,见过乱世,见过忠臣,见过奸佞。老夫想告诉你们的是——读书,不是为了做官,是为了明理。明理,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做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些年轻的脸上。

      “你们当中,有世家子弟,有寒门子弟。在这里,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同窗之谊。老夫不管你们出身如何,只问你们一句话——能不能好好读书,能不能好好做人?”

      众学子齐声应道:“能!”

      许衡点点头,转身向萧璟拱手:“陛下,老臣的话说完了。”

      萧璟笑了。

      他走到台阶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心中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这些人,是朝廷的未来,是这江山的希望。他们从这里走出去,会成为官员,会成为栋梁,会成为这天下的一部分。

      而这一切,是他给的。

      “诸生,”他道,“朕建这座书院,不为别的,只为让你们有个好好读书的地方。你们在这里,不必理会外面的纷争,不必顾忌出身的差异,只需好好读书,好好做人。将来,你们会成为朝廷的栋梁,会成为百姓的父母官。朕希望,到那时候,你们还能记得今日许老先生说的话——读书是为了明理,明理是为了做人。”

      众学子跪了下去,齐声道:“学生谨记陛下教诲!”

      萧璟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他走下台阶,走进那些学子中间,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衣着华贵,有的布衣粗服。但此刻,他们都站在这里,都是他的学生。

      他走到一个年轻人面前,停下脚步。

      那年轻人穿着粗布衣裳,面容清瘦,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萧璟问。

      年轻人抬起头,有些紧张:“回陛下,学生叫赵明诚。”

      萧璟眉头微微一挑。

      赵明诚?不就是那个告科举案的寒门举子吗?

      他记得这个人。科举案后,他让人把赵明诚安排到京郊的庄子里住下,好吃好喝地供着。后来书院筹建,他又让人把赵明诚接来,入了书院。

      “赵明诚,”萧璟道,“朕记得你。”

      赵明诚的眼眶微微泛红,叩首道:“学生……学生谢陛下恩典。”

      萧璟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

      “好好读书。”他道,“朕等着你金榜题名的那一天。”

      赵明诚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
      皇家书院的开办,在朝野引起不小的震动。

      有人赞,说陛下这是兴文教、育人才,是千古明君之举。有人弹,说陛下这是收买人心,是想用这些寒门子弟对抗世家。还有人冷眼旁观,等着看笑话。

      反对最激烈的,是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

      中书侍郎韩彰虽然死了,但他的族弟韩琦还在朝中。这位韩琦,不是那个禁军统领韩琦,是另一个韩琦,官居礼部侍郎,是世家子弟中的头面人物。

      这日朝会上,韩琦出班奏道:“陛下,臣有一事,要参皇家书院的山长许衡。”

      萧璟眉头微微一挑:“参他什么?”

      韩琦道:“许衡在书院中,宣讲邪说,蛊惑人心。他让学生们‘不必理会外面的纷争’,这是教唆学生目无朝廷。他还说‘没有高低贵贱’,这是煽动寒门与世家对立。此等言论,实属大逆不道!”

      萧璟看着他,目光冷冷的。

      “韩卿,”他道,“你可有证据?”

      韩琦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请看。这是臣让人从书院中抄来的。里面收录了许衡的讲课内容,还有学生们写的诗。那些诗,句句都是怨望之言,甚至有诽谤朝廷之语!”

      周怀恩不在了,小顺子接过册子,呈给萧璟。

      萧璟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册子里确实收录了一些诗。其中一首,署名“寒门子”,写道:

      “十年寒窗苦,一朝登龙门。
      世家多纨绔,我辈岂沉沦?”

      还有一首,署名“不平生”,写道: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同是读书人,何分贵与贱?”

      萧璟看完,合上册子,抬起头。

      “韩卿,”他道,“这些诗,朕看了。有哪一句是诽谤朝廷的?”

      韩琦道:“‘世家多纨绔’,这不是诽谤世家?‘朱门酒肉臭’,这不是诽谤富贵?陛下,这些诗,分明是在煽动寒门仇视世家,是在制造对立!”

      萧璟冷笑一声:“韩卿,世家子弟中,就没有纨绔?富贵人家中,就没有酒肉臭?这些诗,说的是事实,有什么错?”

      韩琦语塞。

      萧璟环视群臣,一字一句道:“朕建皇家书院,是为了让寒门子弟和世家子弟一起读书,互相学习,互相砥砺。不是为了让他们对立,更不是为了让他们仇视。许衡说的‘没有高低贵贱’,是告诉学生,在学问面前,人人平等。这话,有什么错?”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说话。

      韩琦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终于跪了下去:“臣……臣失言。”

      萧璟看着他,沉默片刻,道:“韩卿,你是世家子弟,朕不怪你替世家说话。但你要记住,这天下,不只是世家的天下,也是寒门的天下,更是百姓的天下。朕做任何事,都是从这天下的角度出发,不是从哪一家哪一姓的角度。”

      韩琦叩首道:“臣谨记。”

      萧璟摆摆手:“下去吧。”

      韩琦退下,朝会继续进行。

      可萧璟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反对他的人,不会这么容易就罢休。

      三
      果然,没过几日,又出事了。

      这次出事的是赵明诚。

      他那首“十年寒窗苦”的诗,被人翻出来,大做文章。有人说他“世家多纨绔”那句,是在影射朝中某位大臣的儿子。有人说他“我辈岂沉沦”那句,是在煽动寒门子弟造反。还有人说,他曾在私下说过,朝廷不公,世家当道,寒门永无出头之日。

      这些话,传到了韩琦耳朵里。

      韩琦立刻上了一道折子,参赵明诚“诽谤朝政,煽动民乱”,请旨严惩。

      萧璟看了折子,沉默很久。

      他召来赵明诚,当面问他。

      赵明诚跪在殿中,面色惨白,却还是抬起头,直视着他。

      “陛下,”他道,“学生那些话,是说过。可学生说的,是事实。学生没有煽动谁,更没有造反的意思。学生只是……只是心里不痛快。”

      萧璟道:“为什么不痛快?”

      赵明诚的眼眶红了。

      “陛下,”他道,“学生寒窗苦读十年,本以为科举是公平的。可那年的科举,学生亲眼看见,那些世家子弟,考前就知道了题目。学生落榜了,他们却高中了。学生不服。”

      萧璟沉默。

      赵明诚继续道:“后来科举案发了,那些人都被抓了,学生心里痛快了。可学生听说,他们中间有几个,因为是世家的子弟,只判了流放,没过几年就回来了。学生不服。”

      他抬起头,看着萧璟,眼泪流了下来。

      “陛下,学生不是要造反,学生只是想要一个公道。一个让寒门子弟也能公平竞争的公道。”

      萧璟看着他,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曾经这样,为了一个公道,不顾一切。

      “赵明诚,”他道,“你起来吧。”

      赵明诚怔住。

      萧璟道:“你的话,朕记住了。你放心,朕会给你一个公道。”

      赵明诚看着他,泪水又涌了出来。

      他重重地叩首,哽咽道:“学生……学生谢陛下。”

      四
      萧璟说要给公道,可公道不是那么容易给的。

      韩琦那边,揪着赵明诚不放,一定要治他的罪。那些世家出身的官员,也纷纷上折子,要求严惩赵明诚,以儆效尤。

      萧璟压着那些折子,一封都没有批。

      可他知道,压不了多久。

      这天夜里,他正在垂拱殿批奏章,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他问。

      小顺子匆匆进来,脸色有些慌张:“陛下,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人,说是……说是要告御状!”

      萧璟眉头一皱:“告什么御状?”

      小顺子道:“是书院的那些寒门学生。他们说,赵明诚被诬陷,他们要替他讨个公道。”

      萧璟沉默片刻,站起身,走出殿外。

      殿外,黑压压地跪着一群人。都是书院的寒门学生,为首的是那个叫钱远的圆脸年轻人,还有那个叫孙廉的。

      他们见萧璟出来,齐声高呼:“陛下圣明!求陛下为赵明诚做主!”

      萧璟看着他们,心中一阵触动。

      这些人,都是寒门子弟,都是靠着读书改变命运的。他们和赵明诚一样,都渴望一个公平的机会。

      他走下台阶,走到他们面前。

      “起来吧。”他道。

      学生们没有动,仍然跪着。

      萧璟看着他们,缓缓开口:“你们的心意,朕知道了。赵明诚的事,朕会处置。你们放心,朕不会冤枉好人,也不会放过坏人。现在,都起来,回去好好读书。”

      学生们对视一眼,终于站了起来。

      钱远看着他,眼眶红红的:“陛下,学生斗胆,想问陛下一句——这天下,真的会有公平吗?”

      萧璟沉默片刻,道:“会有的。”

      钱远道:“什么时候?”

      萧璟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你们这一代开始。”

      钱远怔住。

      萧璟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话,转身走回殿中。

      身后,那些学生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五
      赵明诚的事,越闹越大。

      韩琦那边,联合了几十个世家官员,联名上书,要求严惩赵明诚。书院这边,寒门学生们天天在宫门外跪着,替赵明诚喊冤。

      两派势如水火,朝堂上下,人心惶惶。

      萧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若严惩赵明诚,那些寒门学生必然不服,书院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人心,就会散掉。若不严惩,世家那边又不答应,那些世家官员,会说他偏袒寒门,会说他失了公道。

      怎么办?

      他想了两天两夜,还是没有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第三天夜里,林月棠来了。

      她端着一碗热汤,放在他案上。

      “陛下,喝点汤吧。”

      萧璟抬起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疲惫。

      林月棠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轻声道:“陛下在为赵明诚的事烦心?”

      萧璟点点头。

      林月棠沉默片刻,忽然道:“陛下,臣妾有一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璟道:“你说。”

      林月棠道:“臣妾想,赵明诚的事,说到底是寒门和世家的矛盾。陛下想护着寒门,可又不能得罪世家。那不如——让臣妾来出面。”

      萧璟一怔:“你?”

      林月棠道:“对。臣妾是贵妃,是陛下的妃子。臣妾出面,替赵明诚说话,那些世家官员,不敢把臣妾怎么样。就算他们敢,陛下也可以推说,是臣妾多事,与陛下无关。”

      萧璟看着她,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想替他分忧,想替他挡那些明枪暗箭。可她是他的女人,他怎么忍心让她去冒这个险?

      “不行。”他道,“朕不能让你去。”

      林月棠握住他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

      “陛下,”她道,“臣妾是您的妃子。您有事,臣妾不能袖手旁观。您就让臣妾去吧。”

      萧璟看着她,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他道,“你去。但有一条——若有人为难你,立刻回来。不要硬撑。”

      林月棠笑了,那笑容里有光。

      “臣妾知道。”

      六
      第二日朝会,林月棠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正式的宫装,头戴凤钗,面容端庄,气度高华,一步一步,走上朝堂。

      群臣都愣住了。

      后宫妃嫔,从未有过上朝的先例。

      萧璟端坐御座之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林月棠走到殿中央,停下脚步,环视群臣。

      “诸位大人,”她开口,声音清朗,“本宫今日来,是想说几句话。”

      韩琦站出来,沉声道:“林贵妃,后宫不得干政,这是祖宗家法。您这样,不合适吧?”

      林月棠看着他,微微一笑。

      “韩大人,本宫不是来干政的,是来说情的。”

      韩琦一怔:“说情?说什么情?”

      林月棠道:“为赵明诚说情。”

      殿中一片哗然。

      韩琦的脸色变了:“林贵妃,赵明诚是朝廷要犯,您为他说话,不怕惹祸上身?”

      林月棠看着他,目光坦然。

      “韩大人,赵明诚犯了什么罪?”

      韩琦道:“他诽谤朝政,煽动民乱!”

      林月棠道:“证据呢?”

      韩琦道:“他的诗就是证据!”

      林月棠道:“他的诗,本宫看了。‘世家多纨绔’,这是诽谤?世家子弟中,难道就没有纨绔?‘我辈岂沉沦’,这是煽动?寒门子弟想出头,有什么错?”

      韩琦语塞。

      林月棠继续道:“韩大人,您是世家出身,自然替世家说话。可您有没有想过,那些寒门子弟,他们也是大周的子民,也是朝廷的未来。他们只是想求一个公平,有什么错?”

      韩琦的脸涨得通红:“林贵妃,您……”

      林月棠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向其他官员。

      “诸位大人,本宫知道,你们当中,很多人出身世家。本宫也知道,你们觉得,寒门子弟抢了你们的位置。可本宫想问你们一句——这天下,是你们世家的天下,还是大周的天下?”

      殿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敢回答。

      林月棠环视众人,一字一句道:“这天下,是大周的天下,是百姓的天下。陛下建书院,是为了培养人才,不是为了偏袒谁。赵明诚有错,该罚。可他的错,是说了几句实话。这样的人,若也要严惩,那以后谁还敢说真话?谁还敢替寒门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本宫今日来,不是要干政,是要说一句公道话。赵明诚无罪。请陛下和诸位大人,明察。”

      说完,她跪了下去,向萧璟叩首。

      殿中一片死寂。

      萧璟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亲手扶起她。

      “贵妃,”他道,“你的话,朕记住了。”

      他转向群臣,一字一句道:“赵明诚无罪。从今往后,谁敢再拿这件事做文章,朕决不轻饶。”

      群臣跪了下去,齐声道:“陛下圣明!”

      林月棠站在那里,望着萧璟,眼中泪光闪动,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欢喜,有释然,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豪。

      七
      赵明诚无罪释放。

      他走出大牢的那一刻,书院的寒门学生们都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一拥而上,将他围在中间,欢呼雀跃。

      赵明诚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眼眶红了。

      “谢谢你们,”他道,“谢谢你们为我奔走。”

      钱远拍拍他的肩:“说什么谢?咱们都是寒门子弟,应该的。”

      孙廉也道:“是啊,要不是林贵妃替你说话,这事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要谢,得谢林贵妃。”

      赵明诚点点头。

      他望着皇城的方向,心中默默念着那个名字。

      林贵妃。

      他从未见过她,只听说过她的故事。听说她是将门之女,听说她曾随驾北征,听说她在阵前救过驾。如今,她又为了他,一个素不相识的寒门举子,站上朝堂,据理力争。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将来,若有机会,他一定要报答。

      八
      林月棠上朝的事,很快传遍了朝野。

      有人说她胆大妄为,后宫干政,乱了祖宗家法。有人说她深明大义,敢说真话,是个难得的明白人。还有人说,陛下太宠她了,这样下去,迟早要出事。

      萧璟不管那些议论。

      他只知道,林月棠替他解了一个大难题。若不是她出面,赵明诚的事,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

      这天夜里,他来到长乐宫,亲自谢她。

      “月棠,”他握着她的手,“今天的事,谢谢你。”

      林月棠摇摇头:“陛下不必谢臣妾。臣妾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萧璟看着她,心中涌起无尽的爱意。

      “月棠,”他道,“你知道吗,朕有时候想,若是没有你,朕该怎么办?”

      林月棠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春日的阳光。

      “陛下,您有臣妾。臣妾会一直在您身边。”

      萧璟将她拥入怀中,抱得很紧。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清冷如水。

      这一刻,所有的纷争、所有的烦恼,都暂时被遗忘。

      只有两个人,相拥而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

      九
      可事情并没有完。

      林月棠上朝的事,终究还是惹恼了一些人。

      那些世家官员,明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却在活动。他们串联起来,准备了一道联名折子,要参林月棠“后宫干政,扰乱朝纲”。

      这道折子,还没递上去,就被萧璟知道了。

      他冷笑一声,把那几个领头的官员召进宫来,当面质问。

      “你们要参林贵妃?”他道,“参她什么?”

      那几个官员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不出话。

      萧璟道:“她为赵明诚说话,是干政?她说几句公道话,是扰乱朝纲?朕倒要问问你们,她说的话,哪一句不对?哪一句不该说?”

      没有人敢回答。

      萧璟看着他们,目光冷得像冰。

      “朕告诉你们,林贵妃说的话,就是朕想说的话。你们要参她,先来参朕。”

      那几个官员吓得连连叩首,口称“不敢”。

      萧璟挥挥手,让他们滚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压制。那些世家官员,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还会找别的机会,还会使别的绊子。

      他必须想个办法,彻底解决这个问题。

      十
      萧璟的办法是——暂闭书院。

      这道旨意一下,朝野震动。

      那些寒门学生,一个个如丧考妣,跪在宫门外,不肯离去。那些世家官员,却是喜笑颜开,以为陛下终于低头了。

      可他们不知道,萧璟的“暂闭”,只是暂时的。

      他把书院的师生都遣散了,但暗中留下了一批人。这批人,是他精挑细选的寒门才俊,包括赵明诚、钱远、孙廉他们。他把他们安置在京郊一处隐秘的庄子里,让他们继续读书,继续研究学问。

      这个地方,他给它起名叫“潜邸”。

      潜者,潜伏也。邸者,居所也。

      他要这些人潜伏下来,好好读书,好好准备。等时机成熟,再让他们出来,一飞冲天。

      这日夜里,萧璟来到长乐宫,带着林月棠,登上了宫城最高的楼——摘星楼。

      摘星楼高九丈,站在楼上,可以俯瞰整个京城。

      今夜月色很好,清辉万里,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璀璨的星河。

      萧璟站在栏杆边,望着那片灯火,久久不语。

      林月棠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片灯火。

      “陛下,”她轻声道,“您在看什么?”

      萧璟道:“在看这万家灯火。”

      林月棠道:“好看吗?”

      萧璟点点头:“好看。”

      他顿了顿,忽然道:“月棠,你知道吗,朕小时候,常跟着父皇登这摘星楼。父皇指着那些灯火,对朕说,璟儿,你看,那些灯火,每一盏下面,都是一个家。那些家里,有父母,有儿女,有欢笑,有眼泪。你要记住,你是皇帝,你要让这些灯火,一直亮下去。”

      林月棠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萧璟继续道:“朕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让这些灯火一直亮下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打仗,要改革,要用人,要斗人。有时候,朕真的很累。”

      林月棠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萧璟转过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可只要想到,朕做的这些事,能让这些灯火一直亮下去,能让那些百姓过上好日子,朕就觉得,再累也值得。”

      他指着那片灯火,一字一句道:“月棠,你看,这万家灯火,值得你我此生。”

      林月棠的眼眶红了。

      她望着那片灯火,望着那些星星点点的光,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那是骄傲,是自豪,是与他一起,守护这片天下的决心。

      “陛下,”她轻声道,“臣妾愿意。愿意陪您,一辈子。”

      萧璟将她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夜风吹过,两人的衣袂飘飘,在月光下,像一对神仙眷侣。

      远处,京城万家灯火,静静闪烁。

      更远处,是无尽的夜色,是无尽的未来。

      可只要有彼此在,再长的夜,也不觉得长。

      再难的未来,也不觉得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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