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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天机初现 墨无痕讲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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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棋馆的夜,从来没有这样静过。
阿寿的尸体被官府的人抬走了。沈默言说,案子会查,但别抱太大希望。那种黑衣人,来无影去无踪,连脸都没看清,怎么查?
阿福把自己关在厨房里,一整天没出来。阿平坐在院子里,抱着那把扫帚,一动不动。江流云从他们身边走过,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墨无痕一直坐在正堂里,对着那盘二十年前的残局,像一尊雕像。
江流云推门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师父。”
墨无痕抬起头,看着他。烛光把那张脸照得沟壑纵横,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痕迹。
“你想知道当年的事?”墨无痕问。
江流云点点头。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久到烛芯爆了一声,火苗跳了跳。
“好。”他终于开口,“我告诉你。”
他站起身,从书架最顶层取下一个檀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丝绢。他把丝绢在棋盘上铺开,江流云低头看去,那是一张棋谱,密密麻麻标满了黑白子。
“这就是那盘棋。”墨无痕说,“先帝驾崩前下的最后一盘棋。”
江流云盯着那张棋谱,试图从中看出什么。可棋谱只是棋谱,黑白子交织在一起,像一张沉默的网。
“二十年前,我和天星——你爹——都在宫里当棋待诏。”墨无痕缓缓说道,“那时候我们年轻,心高气傲,以为天下没有我们下不赢的棋。先帝喜欢下棋,时常召我们入宫对弈。一来二去,我们成了宫里最受宠的棋手。”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悠远。
“那年秋天,先帝忽然召我们入宫,说有要事相商。我们去了,才知道他要下一盘棋——一盘事关国运的棋。”
江流云抬起头:“事关国运?”
“对。”墨无痕指着棋谱上的几手棋,“这盘棋,叫‘定国棋局’。先帝说,他要通过这盘棋,选定未来的辅政之人。”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我们当时不懂,以为就是普通的棋局。后来才知道,那盘棋的每一步,都对应着朝堂上的每一步。谁赢,谁就能在未来的朝局中占据主动。”
江流云听得心惊肉跳。
“那……谁赢了?”
墨无痕看着他,目光复杂。
“没人赢。”
他指着棋谱上的一个位置:“下到这里的时候,先帝忽然捂住胸口,倒了下去。太监们冲进来,宫里乱成一团。等太医赶到的时候,先帝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江流云懂了。
“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被抓起来了。”墨无痕说,“锦衣卫的人把我们关进大牢,一审就是三天。他们问我们,是不是在棋里动了手脚,是不是给先帝下了毒。我们说没有,可他们不信。”
他闭上眼睛,像是回忆那段黑暗的日子。
“后来,忽然有一天,他们把你爹带走了。过了很久,他回来了,浑身是伤,却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我认了。’”
江流云的手攥紧了。
“他为什么要认?”
墨无痕睁开眼睛,看着他。
“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保住我,也保住你。”
江流云愣住了。
“你?”
“那时候你娘刚怀上你。”墨无痕说,“你爹知道,如果他不认,我们两个都得死。他认了,至少我能活下来,替他照顾你们娘俩。”
江流云脑子里嗡嗡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后来呢?我爹怎么逃出来的?”
墨无痕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被判了死刑,关在天牢里,等着秋后问斩。可就在行刑前三天,天牢忽然失火,他趁乱逃了出去。从此下落不明。”
他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找他,找了很多年,直到三年前,忽然收到一封信。”
“信?”
“对。”墨无痕从怀里掏出一个发黄的信封,递给江流云,“是你爹写的。”
江流云接过信,手有些发抖。他抽出信纸,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那是父亲的字,他从小看着父亲用左手一笔一划写出来的。
“无痕兄:
见字如面。
这些年我躲在东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儿子取名流云,希望他像天上的云一样自由自在,不必像我一样困在棋局的牢笼里。
当年的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真相。不是不信任你,是怕你知道得太多,反受其害。现在想来,也许是我错了。
那盘棋,确实有问题。不是我和先帝下的那盘,而是另一盘——一盘藏在《天机谱》里的棋。
先帝临终前,曾私下对我说过一句话:‘天星,朕这盘棋,不是下给现在的,是下给以后的。’
我当时不懂。现在我懂了。
《天机谱》里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能颠覆朝堂的秘密。九王爷一直在找它,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知道,绝不能让他得手。
我把《天机谱》分成了三部分,藏在三颗棋子里。天字棋在我这里,地字棋在你那里,人字棋……我交给了另一个人。
如果有一天,我遭遇不测,请你务必找到这三颗棋子,解开《天机谱》的秘密。然后,替我告诉流云——
他爹不是坏人。
他爹这辈子,只做过一件亏心事,就是没能陪他长大。
天星绝笔”
江流云读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父亲握着那颗黑子时的笑容,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带着棋……走”。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
原来父亲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那个人是谁?”他抬起头,问墨无痕,“我爹把‘人’字棋交给了谁?”
墨无痕看着他,缓缓说出三个字。
“你娘。”
二
江流云从来没有见过娘。
他出生那年,娘就死了。父亲说,是难产。他信了,因为他从小就没有娘,只有爹。
可现在墨无痕告诉他,娘没有死。
“你娘姓林,是江南大户人家的小姐。”墨无痕说,“你爹当年逃亡的时候,路过江南,被人追杀,是她救了他。后来他们成了亲,有了你。”
江流云脑子里一片混乱。
“可我爹说……我娘死了……”
“那是骗你的。”墨无痕叹了口气,“你娘带着‘人’字棋离开,是为了引开追兵。她让你爹带着你躲起来,说等风头过了再团聚。可这一别,就再也没见过。”
江流云的手在发抖。
“她……她还活着吗?”
墨无痕摇头:“我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但没有任何消息。”
江流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信。
父亲的字,一笔一划,写得那么用力。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说——替我找到她,替我告诉她,我对不起她。
“师父,我娘叫什么名字?”
“林晚棠。”墨无痕说,“江南林家的三小姐,棋下得很好。你爹常说,你娘是他见过最有灵气的棋手。”
江流云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林晚棠。
他的娘。
三
那天晚上,江流云一夜没睡。
他把父亲的信看了很多遍,把每一个字都刻在心里。然后他把那三颗棋子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看着它们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天、地、人。
三颗棋子,三个秘密。现在他知道了,“人”字棋是娘带走的。可娘在哪儿?她还活着吗?
他想起林静空。
林静空也是江南人,也姓林,也会下棋。她把“人”字棋交给自己,说“欠你的”。难道……
他不敢往下想。
第二天一早,江流云去找墨无痕。
“师父,林静空她……”
墨无痕看着他,似乎知道他要问什么。
“你想问,她是不是你娘的什么人?”
江流云点头。
墨无痕沉默片刻,说:“我也想过这个可能。她姓林,从江南来,棋下得好,又知道‘人’字棋的下落。但她如果是你娘派来的,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江流云不知道。
“还有,”墨无痕继续说,“她是锦衣卫。锦衣卫的人,怎么可能帮你娘做事?”
江流云沉默了。
是啊,林静空是锦衣卫。她来棋馆,是奉命查案的。她给“人”字棋,也许只是因为她查到了什么,觉得应该还给自己。
可她说“欠你的”。
欠什么?
江流云想不通。
四
万国棋宴还在继续。
今天要进行第四轮,也是十六进八的关键一战。江流云走进王府时,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不一样了。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还有人直接过来搭话。
“你就是江流云?听说你昨天赢了东瀛人?”
“你那手棋怎么下的?能教教我吗?”
“你师父是墨无痕?他和江天星是什么关系?”
江流云一律不答,低着头往前走。
沈小桥从人群里挤出来,跟在他身边,低声说:“你现在出名了!好多人在打听你!”
江流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小桥继续说:“你今天对手是谁知道吗?我听说是那个西域人,昨天赢得很险的那个。”
江流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走到自己的台位前,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那人高鼻深目,皮肤黝黑,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头上缠着白布。看见江流云,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好,我叫阿卜都拉,从西域来。”
他的汉语说得不错,只是带点奇怪的口音。
江流云回了一礼,坐下。
猜先。江流云猜中,执黑先行。
阿卜都拉的棋,和昨天的东瀛人完全不一样。他的棋很狂,每一步都下得很大胆,完全不顾棋形,只顾抢占实地。
江流云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下了十几手,渐渐摸清了规律。这个西域人,不是不会下棋,而是故意下得狂野,想让对手跟着他的节奏走。
他深吸一口气,不去管那些疯狂的打入,只顾自己布势。
下到第五十手,阿卜都拉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他的实地是抢了不少,可棋形太薄,到处是漏洞。江流云的厚势慢慢围过来,像一张大网,把他那些散落的棋子一个个罩住。
第八十三手,阿卜都拉的一条大龙被江流云困住,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死了。
他投子认负,站起身,冲江流云鞠了一躬。
“你的棋,很好。希望以后还能再下。”
江流云起身还礼。
赢了这一局,他进了八强。
五
下午,八进四的比赛。
江流云的对手,是个高丽人。那人穿着传统的韩服,表情严肃,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高丽人的棋很稳,每一步都下得滴水不漏。江流云试着打入,他挡;试着脱先,他追;试着搅乱局势,他稳如泰山。
下到一百多手,江流云发现自己赢不了。
不是输,是赢不了。这个高丽人太稳了,稳得让人绝望。不管你怎么下,他都能找到最正确的应对。每一步都像是教科书上写好的,没有任何破绽。
江流云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他试着闭上眼睛,去感受棋盘上的“气”。气还在流动,可高丽人的气太厚了,像一堵墙,推不动,也穿不透。
他睁开眼,看着棋盘,忽然想起了父亲。
父亲当年下棋的时候,遇到过这样的对手吗?他是怎么赢的?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下棋不是打仗,是谈心。你要读懂对手的心思,然后顺着他的心思走,走到他想不到的地方。”
读懂对手的心思。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高丽人。那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尊石像。
可石像也有心思吧?
江流云拈起一颗白子,落在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位置。
那是一手“空”,看起来毫无用处,既不围空,也不进攻,就像随手扔在棋盘上一样。
高丽人愣住了。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他想不出这手棋有什么用意,但又不敢不理。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应了一手,在别处补了一刀。
江流云紧接着又下了一手“空”。
高丽人又愣住了。
就这样,江流云一连下了五手“空”,每一手都落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高丽人被搞糊涂了,他完全看不懂江流云想干什么。
终于,在第七手“空”之后,高丽人忍不住了。他开始进攻,想把那些“空”棋吃掉。
可他刚一进攻,就发现自己落入了陷阱。
原来那些“空”棋,每一手都是在引诱他。他每攻一次,就离自己的厚势远一步;每吃一颗子,就多出一个漏洞。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一百五十七手,江流云提掉了他十二颗子。
高丽人盯着棋盘,久久不动。最后,他叹了口气,投子认负。
“你的棋,很怪。”他用生硬的汉语说,“我输了。”
江流云起身还礼。
赢了这一局,他进了四强。
六
四强的对手,抽签决定。
江流云抽到的是“乙组”,对手的名字一出来,他愣住了。
那个东瀛人。
昨天第一轮输给他的东瀛人,又见面了。
东瀛人看见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一局,东瀛人执黑。
他的第一手,依旧落在天元。
江流云盯着那颗天元,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东瀛人,不是在下棋,是在试探——试探自己的反应,试探自己的棋路,试探自己的极限。
他深吸一口气,应了一手,小目。
东瀛人的第二手,落在另一个角上的星位。
第三手,又是天元旁边的一个点。
和昨天一模一样。
可这一次,江流云不会再被他牵着走了。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散落的黑子,只去感受棋盘上的气。气在流动,黑棋的气很冷,很硬,像冬天的风。可冬天的风也有吹不到的地方,也有吹不动的东西。
他睁开眼,落子。
不是应,是攻。
那颗白子,直接打入黑棋的势力范围,落在一个最危险的地方。
东瀛人愣了一下,随即应了一手,想把那颗白子吃掉。
江流云不慌不忙,继续打入。一颗,两颗,三颗。他在黑棋的势力范围里,硬生生造出一块活棋。
东瀛人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开始全力进攻,想把那块白棋吃掉。可江流云守得很稳,每一手都落在最要紧的地方。两个人你攻我守,在那个小小的区域里下了五十几手,最后,白棋活了。
东瀛人抬起头,看着江流云。
“你的棋,比昨天强。”他说。
江流云没说话,继续下棋。
这一局,下了一百八十七手。最后,江流云赢了半目。
东瀛人投子认负,站起身,冲江流云深深鞠了一躬。
“我叫渡边一郎。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向你请教。”
江流云起身还礼。
渡边一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九王爷在找你。小心。”
然后他走了。
江流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这个东瀛人,是在提醒自己?
还是另有所图?
七
渡边一郎的话,让江流云心里有些不安。
九王爷在找他?为什么?昨天不是已经见过了吗?
他想了想,决定不去管它。不管九王爷想干什么,明天的决赛,他一定要下好。
走出王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街上很静,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晃。江流云加快脚步,往棋馆走去。
转过一个弯,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黑衣,站在月光下,背对着他。
江流云停住脚步,手攥紧了。
黑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是林静空。
“你……”江流云愣住了,“你不是回江南了吗?”
林静空看着他,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苍白。
“我没走。”她说,“我一直在这附近。”
江流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静空走近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阿寿的死,我很难过。”她说,“他是个好人,只是……身不由己。”
江流云看着她,忽然问:“你早就知道他是锦衣卫?”
林静空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林静空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也是锦衣卫。”
江流云没有说话。
林静空继续说:“阿寿是被灭口的。他知道得太多了,他背后的人不想让他活着。”
“他背后的人是谁?”
林静空看着他,目光复杂。
“我不能说。”她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你娘还活着。”
江流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林静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
“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
江流云接过信,手在发抖。他借着月光,展开信纸,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吾儿流云: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已经不在你身边了。不要难过,娘这辈子,只做了一件对不住你的事,就是没能看着你长大。
你爹是个好人。他这辈子,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棋上,放在了我身上,放在了你身上。他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不必卷入这些恩怨。
可我知道,你还是卷进来了。
既然卷进来了,就把它走完吧。《天机谱》的秘密,藏在你爹留给你的那副棋里。三颗棋子集齐,就能找到一张地图。地图指向西山,那里有你爹留下的东西。
娘不能在身边陪你了,但娘会在天上看着你,看着你走完这条路。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
你永远是娘的好孩子。
母字”
江流云读完信,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抬起头,想问林静空娘在哪里,可眼前已经空无一人。
林静空走了。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像娘的目光。
八
江流云回到棋馆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墨无痕还坐在正堂里,对着那盘二十年前的残局。看见江流云进来,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询问。
“进了四强。”江流云说,“明天决赛。”
墨无痕点点头,没有多问。
江流云走到他面前,把那封信递给他。
墨无痕看完,沉默了很久。
“你娘还活着。”他喃喃道,“她还活着……”
江流云问:“她在哪儿?”
墨无痕摇头:“我不知道。但这封信是林静空交给你的,说明林静空知道她在哪儿。”
江流云沉默片刻,忽然问:“师父,林静空会不会是我……”
他没有说完,但墨无痕懂了。
“你是想问,她会不会是你妹妹?”
江流云点头。
墨无痕想了想,说:“有可能。她姓林,从江南来,棋下得好,又知道你娘的事。但她如果是你妹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你?”
江流云也不知道。
“还有,”墨无痕继续说,“她如果是你妹妹,怎么会进锦衣卫?你娘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女儿去当锦衣卫?”
江流云沉默了。
是啊,这说不通。
可如果不是,她为什么要帮自己?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送信?
他想不通。
九
第二天,万国棋宴决赛。
江流云的对手,是一个叫慕容白的年轻人。
慕容白是京城人,据说从小在王府长大,是九王爷的养子。他的棋风很正,每一步都堂堂正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江流云和他下了一盘漫长的棋。
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又从下午下到黄昏。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胜负却始终不明朗。
第二百三十七手,江流云落下一子,提掉了慕容白三颗子。
第二百五十六手,慕容白还以颜色,提掉了江流云四颗子。
第三百零九手,江流云又提掉两颗。
第三百三十七手,慕容白又提掉三颗。
两个人杀得难解难分,观棋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第三百八十九手,江流云忽然停住了。
他盯着棋盘,手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他看见了一条路。
一条所有人都没看见的路。
那是一条很窄的路,窄到只能容下一颗子。可那颗子落下去之后,整张棋盘都活了。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落下。
那颗白子,落在天元。
全场哗然。
天元?在这种时候下天元?那不是找死吗?
可慕容白的脸色却变了。
他盯着那颗天元,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冲江流云鞠了一躬。
“我输了。”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江流云赢了。
他成了万国棋宴的冠军。
十
颁奖的时候,九王爷亲自来了。
他把一块金牌挂在江流云脖子上,笑着说:“后生可畏。”
江流云低头行礼。
九王爷凑近他,压低声音说:“今晚来我府上,我有话问你。”
江流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人群散去后,江流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夕阳正在西沉,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金色。
他摸了摸怀里的信,摸了摸那三颗棋子,摸了摸那块刻着地图的玉佩。
今晚,九王爷要问他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不管问什么,他都要去。
因为这是找到娘的唯一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