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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林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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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里阳光明明还亮着,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可陆则却冷得像浸在冰水里。
这鬼朝他扑来,指甲暴涨,泛着黑青,直抓他咽喉。腥气扑面而来,不是腐臭,是一种让人骨头都发寒的阴气。
陆则吓得浑身僵硬,却本能地往旁边猛扑,狼狈滚在地上,手肘擦破一大片皮都没知觉。他慌不择路,随手抓起地上一根粗树枝,死死攥在手里,声音都劈岔了:
“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女鬼根本不理,尖啸一声,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膜发疼,周身阴气更重,阳光都像是被她吞掉一块,周围瞬间暗了几分。
就在她利爪要落到陆则身上的刹那,一道身影骤然横插进来。
石毅来了。
他脸色冷得骇人,一句话没说,直接抬手,牙齿狠狠咬住自己指尖,猛地一扯。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不是鲜红,是带着一点暗沉的血色,一滴落出来,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一股又烈又冲的腥气。
石毅嘴唇快速翻动,念起一串低沉晦涩的调子,是少数民族古老秘法,音节古怪,每念一句,他指尖鲜血就飘起一丝血线,在半空织成细密符文。
女鬼见状暴怒,长发瞬间如毒蛇狂舞,朝着石毅当头抽下。
“小心!”
陆则脑子一热,什么怕都忘了,抓起手里粗树枝,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女鬼头上。
“啪”一声闷响。
女鬼被打得身形一晃,怨气一滞,动作顿了刹那。
就这一瞬,石毅出手。
“破。”
他低喝一声,指尖血符骤然爆发,如一道血色利箭,直射女鬼胸口。
血一沾身,女鬼浑身立刻冒起黑烟,发出凄厉惨叫,皮肉滋滋作响,像是被烈火灼烧。那张和石毅一模一样的脸扭曲狰狞,痛苦不堪。
她疯了一样反扑,目标不是石毅,是旁边帮了手的陆则,摆明要拉他垫背。长发如钢鞭,带着刺骨阴气,狠狠抽向陆则。
石毅眼疾手快,一步挡在陆则身前,左臂硬生生受了这一击。
“嘶——”
衣料撕裂,一道乌黑血痕立刻浮现在皮肤上,阴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石毅面不改色,反手再催血咒,第二道血光直逼女鬼眉心。
女鬼哀号一声,身体从脚下开始寸寸化为黑雾,她怨毒地瞪了陆则一眼,终究扛不住这带毒血咒的压制,化作一股阴风,仓皇窜进密林深处逃了。
风一散,阳光重新落下来,林子里又恢复了白天的样子,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来没发生过。
陆则手里还攥着那根树枝,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腿一软,重重瘫坐在地上,半天喘不上一口气,眼睛发直,魂都没回来。
他目光一落,正好看见石毅左臂上那道乌黑渗血的伤口,心猛地一揪。
“你伤得很重。”
陆则顾不上害怕,挣扎着爬起来,声音还有点发飘,“先处理一下。”
石毅本想摆手拒绝,可陆则已经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动作小心又固执。
沉默片刻,石毅从随身的包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旧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团黑褐色的药膏,带着一股清苦又凛冽的草木气息。
“这伤口沾了尸毒,普通药没用,得用这个拔毒。”他声音低沉。
陆则点点头,指尖沾了一点药膏,轻轻敷在那道乌黑血痕上。他怕弄疼石毅,动作放得极轻、极仔细,指腹一点点把药膏抹匀,再从自己包里翻出干净纱布,一圈圈细心缠好,打结时都尽量放软。
他俯下身时,距离很近,鼻尖萦绕着石毅身上的味道——不是汗味,也不是血腥气,是一种很淡、很特殊的药草香,混着一点他血脉里独有的清冽气息,让人莫名心安。
石毅垂眸,看着他低垂的发顶,眼神深了深,没说话。
包扎完,陆则才松了口气,后退半步,声音还有些不自然:“好了……先这样,回去再仔细处理。”
过了好久,他才声音发颤、呆呆地看着石毅,问:
“我是不是……吃菌子中毒了?这都是幻觉,对不对?”
石毅站在他面前,指尖还在滴血,手臂上缠着干净纱布,脸色苍白。他看着陆则惊魂未定、世界观摇摇欲坠的样子,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终只是沉默。
两人就这么在下午的树林里,相对无言。
很久,石毅才开口,声音低沉又冷:
“别去找重瓣马蹄蕨了。”
陆则茫然抬头:“为什么?”
“结界破了。”石毅望向密林深处,眼神凝重,“现在不安全。”
“结界?”陆则呆呆重复,“什么结界?”
石毅没答。
他蹲下身,微微弯腰,把陆则背了起来。
一路上,陆则都像丢了魂,趴在他背上,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张和石毅一样的鬼脸、尖啸、血光、黑烟……还有刚才俯下身时,鼻尖萦绕的那股药草香。
他坚守二十多年的唯物主义,在大白天,碎得彻彻底底。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一直活在一个假的世界里。
走了一段,陆则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开口: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
石毅背着他,脚步稳而沉,淡淡道:
“行尸。”
“行尸?”陆则心口一紧,声音发涩,“那它为什么……会长成你的样子?”
空气静了一瞬。
石毅声音平静,没什么波澜:
“它没有固定形态,会吸走人的记忆,幻化成你最不设防、最容易被骗的模样。”
陆则脸颊猛地一热,心头乱跳,连忙别开脸,强行转移话题:
“那……那我没中毒是吧?不是幻觉?”
石毅微微偏过头,语气里带了一点极淡的意味:
“你不是植物学家吗?有没有中毒,还要问我?”
陆则一噎,想了想,也对。他成天跟植物打交道,是不是中毒自己该最清楚,刚才是真被吓懵了。
他轻咳一声,又问:
“之前山里那块红色的石碑,是什么?我看着很奇怪。”
“那是界碑。”石毅语气沉了些,“人间和异界之间的结界,靠它镇着。”
“结界……”陆则低声喃喃,这两个字从前只在书里见过。
石毅继续道:
“阿亚族,世代都守在这里。”
一句话,让陆则心头一震。
原来那些看似原始古老的族人,守的竟是这样沉重的东西。
一股敬意从心底慢慢升起来,他看向石毅的目光,也不自觉多了几分肃穆。
我给你完整顺下来,文风统一、节奏自然,直接接上你前面那段,人物名字也按你说的写:陆则、石毅、石灵、阿亚族。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直到村口才遇上一辆回寨的手扶拖拉机。突突的马达声打破山林的安静,陆则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冲击里缓过来,一路都沉默着。
等拖拉机颠簸着开进阿亚族村寨,天已经微微擦黑,远处的山影模糊成一片,只有小路还能勉强看清。
石灵早就等在寨口,手里端着饭菜,看见他们的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她先对着石毅飞快说了一句少数民族语言,语气熟稔又自然,说完才像是忽然想起陆则听不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换成汉语:“你们回来了。找到重瓣马蹄蕨了吗?”
石毅脸色平静,却一字一句,说得极沉:“没找到。结界破了。”
石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大变,眼里一下布满惊色:“破了?”
石毅没再多说,掀起简陋的布帘,率先走进屋里。
石灵连忙跟进去,进门时下意识看了陆则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顾虑和迟疑。
石毅看出她的顾忌,淡淡开口:“是他先发现结界不对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石灵咬了咬下唇,神色凝重起来,轻声道:“那道结界已经守了这么多年,阿爸前些日子还说,它早就有裂痕了,只是撑着……没想到,今天真的破了。”
她和石毅又快速用民族语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急促,眉头紧蹙。
说完,石灵才收敛神色,把手里提着的饭菜一一摆到桌上,尽量朝陆则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只是那笑容里难掩沉重:“今天让你受惊了。我得赶紧回去和阿爸说这件事,你们先吃饭,好好休息。”
说完,她不敢多留,匆匆转身离开了。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昏黄的灯光淡淡洒在木桌上,饭菜还冒着微弱的热气。
石毅坐下,没说话。
陆则也坐下,心神不宁。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饭,谁都没有先开口。
屋里只听得见碗筷轻碰的声音,昏黄油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到一半,石毅忽然放下筷子,打破了这片死寂。
他抬眼,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这里不安全,你明天回去吧。”
陆则手里的筷子一顿,几乎是条件反射,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我不走。”
石毅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陆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紧,结巴着补了一句,努力摆出理直气壮的样子:
“我……我还没找到重瓣马蹄蕨。那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政府要求你们配合,我必须找到。没找到之前,我不走。”
半晌,石毅没再劝,也没再说一个字,只是低下头,继续默默吃饭。
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细响。
陆则心里松了口气,心脏嘣嘣直跳,脸又莫名有点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