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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面试 我在李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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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李胖子家的沙发上躺了三天。
三天里，我除了吃饭、上厕所，就是躺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李胖子劝我："你得振作起来，找个工作先干着。"
我说："我知道。"
但我就是不想动。
不是懒，是怕。
怕什么？
怕投简历没人理，怕面试被刷下来，怕HR问我"你这段时间在干什么"，怕……怕面对现实。
第四天早上，李胖子把一碗泡面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吃了，"他说，"然后投简历。"
我看着那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热气腾腾。
"胖子，"我说，"你说我这样的人，还有人要吗？"
"什么人？"
"欠了一屁股债，半年没正经工作，满脑子成功学，结果一事无成的人。"
李胖子坐在我对面，看着我："方一鸣，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什么？"
"你想太多，做太少。"他说，"你与其在这里自怨自艾，不如先投几份简历试试。被拒绝了大不了再投，总比躺着强。"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端起那碗泡面。
"你说得对，"我说，"我投。"
那天下午，我打开了招聘网站。
半年来，我第一次认真看招聘信息。
我之前的工作是国企的行政，月薪五千，稳定但无聊。现在，我看了看市场上的岗位，发现……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做行政？人家要求有3-5年经验，还要会各种办公软件。
做销售？人家要求有客户资源，还要能抗压。
做运营？人家要求有成功案例，还要懂数据分析。
我有什么？
我有……被阿杰骗的经历？有买刘总课的笔记？有私董会的会员证？
我苦笑着摇摇头，把这些"经历"都删掉，老老实实写："一年行政经验，熟悉办公软件，工作认真负责。"
投了几份简历，我把手机放在一边，开始等。
等啊等，等啊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三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响了。
我猛地抓起来，发现是一条垃圾短信："恭喜您获得XX银行贷款资格，最高可贷50万！"
我把手机扔在一边，仰面倒在沙发上。
第二天，我继续投。
第三天，我继续投。
第四天……
终于，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方一鸣先生吗？"
"是，您是？"
"我是XX科技的HR，我们看到您的简历，想邀请您来参加面试。"
XX科技。
我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这是一家互联网大厂，我之前投过他们的"运营专员"岗位。
"好的好的，"我连忙说，"请问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两点，地址我发您短信。"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我兴奋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胖子！"我喊道，"我有面试了！"
李胖子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哪家？"
"XX科技！"
"可以啊，"他说，"大厂。好好准备。"
"嗯！"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
我终于有机会重新开始了。
我躺在床上，想象着面试的场景。
HR问我："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
我回答："因为贵公司是行业领先企业，我希望能在这样的平台上学习成长。"
HR问我："你对我们岗位有什么了解？"
我回答："运营专员需要负责用户增长、内容运营、数据分析等工作，我有相关经验，一定能胜任。"
HR问我："你期望薪资是多少？"
我回答："我相信贵公司有合理的薪酬体系，我服从安排。"
完美。
我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凌晨才睡着。
第二天下午，我提前半小时来到了XX科技。
这是一栋位于中关村的高档写字楼，玻璃幕墙，气派非凡。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栋大楼，想起了五个月前，我站在国贸三期楼下的情景。
那时候，我也是这样仰头看着大楼，心里充满了憧憬。
现在，我又站在了另一栋大楼下，心里依然充满了憧憬。
但这一次，我没有想"我要在这里闯出一片天地"，我只是想"我要找到一份工作，还清债务，重新开始"。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大楼。
面试在18层。
我走出电梯，按照指示牌找到了面试间。门外已经坐着几个人，都在等待。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观察了一下竞争对手。
左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
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手机，神情淡定。
我坐在中间，穿着李胖子借我的衬衫，手里只有一个简历夹，显得有点寒酸。
"方一鸣？"一个声音响起。
我抬头，看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站在门口。
"到你了。"
我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服，跟着她走进了面试间。
面试间里坐着三个人。
中间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部门负责人。左边是一个年轻女孩，应该是HR。右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可能是业务骨干。
"请坐。"中间的男人说。
我坐下，把简历放在桌上。
"方一鸣，"HR拿起我的简历，"我们先简单了解一下你的情况。你毕业两年，之前在国企做行政，为什么离职？"
来了。
这个问题我排练过很多遍。
"是这样的，"我说，"我在国企工作了一年，虽然稳定，但感觉成长空间有限。我希望寻找一个更大的平台，挑战自己，学习更多的东西。"
HR笑了笑，没再追问。
"那你这半年在干什么？"她继续问。
我愣了一下。
这半年？
我能说什么？说我被阿杰骗了？说我买了刘总的课？说我加入了私董会？说我买了XX币？
"我……"我张了张嘴，"我在做一些……个人项目。"
"个人项目？"HR挑了挑眉，"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我脑子飞速运转，"社区团购，直播带货，还有一些……区块链相关的研究。"
我说完，就后悔了。
社区团购？直播带货？区块链？
这听起来像什么？像是一个被成功学洗脑的韭菜。
HR和部门负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继续问："那这些项目，有什么成果吗？"
"……没有。"我老实承认。
面试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好吧，"部门负责人开口了，"我们换个问题。你对运营这个岗位，有什么理解？"
我松了一口气，开始按照我准备好的答案回答："我认为运营是一个连接产品和用户的岗位，需要通过数据分析、内容创作、用户维护等手段，提升产品的用户量和活跃度……"
我说了很久，说得口干舌燥。
部门负责人点点头："说得不错。最后一个问题，你期望薪资是多少？"
我犹豫了一下。
我之前在国企月薪五千，现在……我该要多少？
"我相信贵公司有合理的薪酬体系，"我说，"我服从安排。"
HR笑了笑："好的，今天的面试就到这里，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谢谢。"我站起来，鞠了一躬，然后走出了面试间。
走出大楼，我长舒了一口气。
面试结束了。
我不知道结果如何，但至少……我迈出了第一步。
我坐地铁回到李胖子家，他还没下班。
我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等消息。
等啊等，等啊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两个小时过去了，没有消息。
三个小时过去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方一鸣先生吗？我是XX科技的HR。"
"是，您好！"
"恭喜你，面试通过了。我们决定录用你，岗位是运营专员，月薪一万二，试用期三个月，试用期工资八折。"
一万二？
我愣住了。
"方先生？"
"在，我在！"我连忙说，"谢谢，谢谢！我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下周一开始，具体事宜我会发邮件给你。"
"好的，谢谢！"
挂断电话，我兴奋得跳了起来。
一万二！
月薪一万二！
我终于有工作了！
那天晚上，李胖子请我吃了顿好的——海底捞。
"庆祝你重新做人，"他举起杯子，"来，干杯。"
"干杯！"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一万二，不错啊，"李胖子说，"比我刚工作的时候高多了。"
"是啊，"我说，"我终于可以开始还钱了。"
"先别急，"他说，"你先稳住，把试用期过了再说。"
"我知道。"
"还有，"他看着我，"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什么私董会，什么区块链，都是坑。"
"我知道，"我点点头，"我不会再碰了。"
"希望你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恐惧。
恐惧什么？
恐惧这一切都是假的，恐惧我会再次失败，恐惧我会再次陷入那个循环。
我打开手机，看了看那个XX币的APP。
币价还是0.03，没有涨，也没有跌。
我盯着那个数字，突然觉得很可笑。
一个月前，我还梦想着它涨一千倍，让我一夜暴富。
现在，我只想踏踏实实工作，还清债务，重新做人。
我关掉APP，打开计算器，算了一笔账。
月薪一万二，试用期八折，就是九千六。
扣掉五险一金，到手大概八千多。
每个月要还网贷一千多，还要还李胖子的钱，还要交房租（等我找到房子之后），还要吃饭……
算下来，每个月能存下的钱，可能只有一两千。
要还清两万的债务，至少需要一年。
一年。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一年就一年吧，我想。
至少，我有工作了。
至少，我开始重新做人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仿佛……这一切好得太不真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