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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老张 项目上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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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上线一个月，发展了十万"合伙人"。
后台数据很漂亮，张经理每天都在群里发喜报。
"方一鸣，干得漂亮！用户增长超预期！"
"方一鸣，这个月的绩效，给你打A！"
"方一鸣，VP说要见你，准备给你转正！"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十万"合伙人"。
十万个人，每人交了199元。
一共是一千九百九十万。
这些钱，有多少会退回去？
有多少会被公司拿走？
有多少会成为"奖励"，流向金字塔顶端的人？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在帮公司收割这些人。
而我，也在被公司收割。
那天下午，我接到一个客服转接的电话。
"方经理，有个用户非要找项目负责人，说是有重要问题要咨询。"
"转给我吧。"
电话那头，是一个苍老的声音。
"您好，请问是方经理吗？"
"是，您是？"
"我叫张建国，"他说，"是这个项目的'合伙人'。"
"张叔，您好，有什么问题吗？"
"我……"他犹豫了一下，"我想问问，这个项目真的能赚钱吗？"
我愣住了。
"我投了五万块钱，"他说，"是我全部的养老金。"
五万块？
"我听说这个项目能赚钱，就投了。一开始确实赚了一些，但最近……最近好像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我问。
"我邀请的人，都说提现提不出来。说是系统维护，但维护了好几天了。"
"而且，"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听说……听说这个项目可能是传销。"
我握着电话，说不出话。
"方经理，"他说，"您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到底靠不靠谱？我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该说什么？
说"靠谱"？那是在骗他。
说"不靠谱"？那是在承认我在做传销。
"张叔……"我艰难地开口，"这个……项目是有风险的。"
"风险？"他的声音提高了，"什么风险？你们不是说稳赚不赔吗？"
"我们……我们没有说过稳赚不赔。"
"但你们说的是'分享赚钱'啊！"他说，"你们说邀请好友就能赚钱，我才把养老金都投进去的！"
"我……"
"方经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虚弱，"我求求您，跟我说实话。我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我闭上眼睛，心里像被刀割一样。
"张叔，"我说，"您……尽快申请退款吧。"
"退款？"他问，"能退吗？"
"能退，"我说，"在APP里申请，199元的保证金可以退。"
"那……那我赚的钱呢？"
我沉默了。
赚的钱？
那些钱，都是后来者的入门费。
现在项目已经发展不动了，哪还有钱给他？
"张叔，"我说，"您先把保证金退回来。其他的……其他的可能……"
我说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明白了，"他说，声音很轻，"我明白了。"
"张叔……"
"谢谢你，方经理，"他说，"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电话挂了。
我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五万块。
一个老人的养老金。
就这样没了。
而我，是帮凶。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老张的声音。
"我投了五万块钱，是我全部的养老金。"
"我的钱……还能拿回来吗？"
"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他说"谢谢"，但我受不起。
我骗了他，然后给了他一个虚假的希望。
199元的保证金可以退，但五万块的投资，大部分都拿不回来了。
我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夜色。
北京的夜空，依然没有星星。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
那些灯光，像一个个牢笼，困住了无数像我这样的人。
也困住了无数像老张这样的人。
第二天，我来到公司，发现气氛不对。
前台的小姑娘脸色苍白，看到我就低声说："方哥，出事了。"
"什么事？"
"警察来了，"她说，"在会议室。"
我心里一沉。
我走到办公区，看到几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和张经理说话。
张经理的脸色很难看，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恨？
"方一鸣？"一个警察走过来，"你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是。"
"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审讯室里，灯光很刺眼。
我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警察。
"方一鸣，"其中一个说，"你知道你们公司的项目涉嫌传销吗？"
我低下头："知道。"
"知道你还做？"
"我……"我抬起头，"我需要这份工作。"
"需要工作？"警察冷笑一声，"你知道这个项目涉及多少金额吗？"
"不知道。"
"两千多万。"他说，"十万多人参与。"
两千多万。
十万多人。
我闭上眼睛，心里充满了绝望。
"方一鸣，"警察说，"你在这个项目中是什么角色？"
"我是……项目负责人。"
"具体做什么？"
"做方案、写文案、设计流程……"
"你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知道。"
"知道你还做？"
"我……"我低下头，"我没有选择。"
"没有选择？"警察的声音提高了，"你可以选择不做！"
"但是……"
"但是什么？"
我抬起头，看着警察。
"但是我有两万五的债务。我有房租要交。我有试用期要过。"
"所以你就去坑别人？"
我愣住了。
"那些投钱的人，"警察说，"他们也有债务，也有房租，也有家人要养。"
"你为了你自己的生存，就去坑他们？"
"你知不知道，有个退休工人，把全部养老金都投进去了？五万块，一分不剩！"
"你让他怎么活？"
我低下头，眼泪流了下来。
他说得对。
我为了我自己，去坑了别人。
我和阿杰、刘总、陈总、张经理，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我们都是……收割者。
从警察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寒风刺骨，我裹紧了外套。
公司被封了，张经理被带走了，项目彻底暴雷。
我作为项目负责人，虽然没有被拘留，但被要求随时配合调查。
我的试用期，当然没有通过。
我的工作，当然没有了。
我走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我又失业了。
我又没有钱了。
我又有法律风险了。
我图什么？
我为了那点钱，出卖了自己的良知，最后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我拿出手机，打开记账APP。
欠李胖子：11000元
欠网贷：13000元
每月还款：1500+元
每月房租：2500元
每月生活费：1000+元
两万五千元。
我还是要还。
但我没有工作了。
我该怎么办？
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是李胖子。
"一鸣，听说你出事了？"
"嗯。"
"公司被封了？"
"嗯。"
"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又失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回来吧，"李胖子说，"来我这儿住。"
"我……"
"别废话了，"他说，"收拾东西，明天搬过来。"
"胖子……"
"行了，"他说，"早点睡，明天见。"
电话挂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眼泪突然流了下来。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哭。
是因为失业？是因为债务？是因为法律风险？
还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我变成了一个坏人？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一张张脸。
阿杰、刘总、陈总、张经理、Vivian、周明、林小满、老张……
他们都在看着我。
有的嘲笑我，有的同情我，有的鄙视我，有的……原谅了我。
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能再为了钱，出卖自己的良知。
我不能再为了所谓的"成功"，去坑害别人。
我不能再……活在"围城"里了。
但是，我能逃出去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必须试一试。
那天晚上，我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城的门口。
城门上写着两个大字："围城"。
城外是荒野，城内是高楼大厦。
我看到城外有很多人，他们都在往城里挤。
他们说着同样的话：
"城里有机会。"
"城里能成功。"
"城里能实现梦想。"
我也在其中。
我挤啊挤，终于挤进了城。
城里很繁华，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机会。
但是，我发现我出不去了。
城门关上了。
我四处寻找出口，但每条路都通向更深的城。
我跑啊跑，跑啊跑，但始终跑不出去。
最后，我累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
天空是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
只有无尽的灰色，和远处传来的……
"分享赚钱，月入过万！"
"裂变增长，指数级上升！"
"成为合伙人，实现财富自由！"
那些声音，像魔咒一样，在我耳边回荡。
我想捂住耳朵，但我的手却动不了。
我想喊，但我的嘴却张不开。
我只能躺在那里，听着那些声音，一遍又一遍。
直到我彻底崩溃。
然后，我醒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夜色。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我不知道这一天会带来什么。
但我知道，我必须面对。
我必须面对我的债务，面对我的错误，面对我的……人生。
我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
第二卷"围城"，结束了。
但我的故事，还没有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