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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峙 指尖微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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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微麻,血液顺着指腹的纹路渗出,漫过整根手指,又顺着掌心边缘往下坠。
“你管这个叫不严重?!”
小卷脸色瞬间煞白,捧着陆遥手腕的手止不住发抖。她胡乱抽了几张纸巾裹住伤口,和半甜冰轮流帮他按着,可是血依然止不住地往外冒,很快就把纸巾洇透。
“我去叫林哥来,他有药。”
还在烤炉边看火的林屿,被半甜冰急吼吼地拽起,一路拖到陆遥面前。
纸巾早已被血迹染成暗红,陆遥手指微蜷,像攥着一团猩红的花。
林屿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面色骤然一沉,眉头紧锁,沉沉看了陆遥一眼。
然后不由分说地,握住了他的手。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怎么,陆遥掌心都开始发凉,被触碰的地方更是一片酥麻。
他被牵着,手塞进水池中。水龙头拧开,冷水直直冲过伤口,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又消弭,痛到无法再痛,空余一片胀胀的麻。
林屿又不知从哪翻出了急救包,擦碘伏、包扎纱布,一气呵成,没等陆遥反应过来,手指已经被包裹成了一个白胖的馒头。
纱布剪断,在手上打了个结。
两秒后,林屿松开了手。
他缓缓站起,目光低垂,落在陆遥头顶,冷不丁来了一句:“不行就别逞能。”
说罢,他拎起药箱,直接走了。
留下小卷和半甜冰面面相觑。
“……”
“你惹他了吗?”半甜冰惊掉了下巴,“林哥平时脾气多好啊,今天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陆遥望着林屿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但最后,陆遥还是鼓捣出满满一桌丰盛的大餐。
可乐鸡翅、青酱意面、炭烤羊排,番茄锅底里卧进鸡蛋,搭配吐司焖出一锅香气浓郁的北非蛋;薯片垫底,铺上牛油果和烟熏三文鱼,做成清爽的开胃塔塔。谷三丰的方便面也被充分利用,放入鸡公煲里煮得入味,面条挂满浓稠汤汁,端上来时勾得人垂涎欲滴。
他甚至顺手给每个人调制了饮品。
阿飞和谷三丰去镇上买回了一兜子“饮料”,正好派上用场。
乌龙茶打底,兑入旺仔牛奶,再加一份威士忌。水果放进保鲜袋挤压成汁,依次加入果汁汽水和朗姆酒,轻轻一搅,杯中瞬时晕开晶莹剔透的分层。
陆遥手腕翻飞,手上的伤也没影响他利落的动作。杯起杯落,不过片刻,便像变魔术一样端出几杯漂亮的甜水。
不仅在座的众人目瞪口呆,就连路过的人都被吸引,没忍住上前围观。
而陆遥只轻轻一笑,谦虚道:“尝尝?”
他自己也拿起一杯,抿了一小口,咽下后轻轻舔舔唇边酒渍:“还可以,材料有限,大家凑活喝。”
阿飞晃了晃手中的酒,冰块敲击杯壁,发出几声叮咚轻响,不禁对林屿感叹:“你说咱们怎么就没接个‘饮料’的广告呢?这期录完就招商吧,林导?”
没见林屿回复,阿飞回头找人,只见他正若有所思地凝视前方,半边脸沉在阴影里,整个人格外阴鸷危险。
阿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陆遥正站在光里,身前不知何时围了一群人,一个个好奇地同他攀谈着,指着他手中的酒问东问西。
当然,他们真正好奇的是什么,显而易见。
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聊天的具体内容,但陆遥回应得认真,看向每一个人时,目光好像春风揉软的湖水一般,温润宽厚。
阿飞再一回头,林屿已经离开了。
送走路人,六个人在餐桌前落座,身后的录制机位也已经就绪。
饭吃得七七八八时,时间已经来到夜里十点。室外的喧嚣已然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周围民宿里亮起的一盏盏灯。
终于来到今日录制的最后一个环节。
阿飞在镜头前一拍手:“接下来,就是今天的分房游戏环节——陆遥初来乍到,可能还不清楚我们的旅行主打的就是一个随机,路上的每一个安排都是通过游戏决定的,比如分房。”
“这栋房子一共有三间房,两位女生住双人间,其余房间要通过游戏来分配,只有今晚的胜出者才有资格住单间,剩下的将自动分到三人间。”
半甜冰喝酒喝得脸红扑扑的,还不忘cue流程:“团长,那我们今天的游戏是什么呢?”
“既然今天有新朋友加入,不如我们就玩个破冰游戏,‘我有你没有’,如何?。”阿飞伸出一只手,给大家示意道,“规则就是每人轮流说一件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事,没经历过的人就要放下一根手指,存活到最后的就是赢家。”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神色跃跃欲试。
起先大家都还十分腼腆,各自说着诸如小时候逃过课、偷偷喜欢过好朋友这种无关痛痒的话题。
一轮结束,什么劲爆的瓜都没套出来,气的阿飞差点站到桌子上,对众人指指点点。
“看来大家是还没喝到位吧?这样不行,接下来我们修改一下规则,每一轮‘没有’的人,除了要折一根手指,还要罚一杯酒!”
为了加快游戏进程,阿飞直接把陆遥调酒剩下的几瓶烈酒拿了出来。
酒精下肚,氛围终于热络起来。又轮到林屿发言时,谷三丰连忙起哄:“林哥不许再说你放过牛骑过马什么的了,这么玩就没意思了啊,我们要听刺激的!”
“就是就是!”
众人纷纷附和。
林屿微微仰头,繁星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又勾起许多回忆。
他沉吟片刻,随后开口平淡道:“我曾经在一次旅途中,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一见钟情。”
林屿语气不见一丝波澜。
身旁却即刻听取哇声一片。
半甜冰捂着嘴笑,眼睛眨巴眨巴:“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林屿目光一晃,好像不经意扫过陆遥,又定格在远方的某处,“萍水相逢而已,没有后来。”
“哦莫,没想到林哥也是有故事的男同学。”
“这杯酒我喝得心甘情愿,来吧大家走一个——”
众人纷纷举杯相撞,笑作一团。陆遥也举起了杯,但没有笑。
他脸颊染上一点坨红,目光略呆滞,竟不再躲闪,还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俨然一幅喝上头了的样子。
但林屿知道,陆遥的酒量当然远不止于此。
几秒后,陆遥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陡然转开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氛围终于被点燃了,话题也越来越劲爆,大家一个接一个地出局,最后只剩下陆遥、林屿和谷三丰三人,各自还剩一根指头。
又轮到陆遥发言。
他坐了直,眼神迷离却强行打起精神,嘴角勾起,手指一挥:
“决赛轮,我就不跟你们客气啦,这一次我要把你们全部收割!”
他身形微微一晃,嘴角又缓缓滑落,目光飘向远处:“我曾经因为失恋一个人去自驾游,在山里出了车祸,差一点死在路上。”
“我去……”
谷三丰倒吸一口凉气,把手放了下来:“这个真不能接,我输了我也认了!”
闻言,眼底的悲伤转瞬即逝,好像错觉一般。陆遥又扬起笑容,托着下巴,手指谷三丰道:“那你喝酒!”
“来吧林哥,咱俩干了。”
回头一看,林屿竟还竖着一根手指,另一只手握拳抵在唇上,神色晦暗。
谷三丰诧异道:“林哥快放下吧,咱们玩得起输得起。”
他伸手去掰林屿的手指,林屿却没有动弹。
陆遥本以为林屿就打算这样视自己如空气下去,却没想到他突然抬眼,目光直直锁定陆遥,对他说道:“不巧,我也有过。”
这一句话宛如天雷劈下。
陆遥心头一震,本就不多的酒意尽数退去。
脑雾散开,久违的记忆再度袭来。
预感到林屿要说什么,陆遥整个人开始发抖。
“那场事故还在我身上留下了很严重的病根,至今都没好全。”
林屿的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冷静客观,娓娓道来。
“而如果我告诉你,我还有一个绝情的前任,他把当时重伤的我丢在医院,自己跑了——”
林屿顿了一下,目光冷到了底,死死扼住陆遥的咽喉:“这样的经历,你也有过吗,陆遥?”
这一句质问宛如惊雷,在陆遥耳边久久萦绕。
那夜,陆遥躺在床上,紧紧闭着眼。
房间里是室友此起彼伏的鼾声,陆遥捂住耳朵,可林屿的声音依然在脑中循环,像紧箍咒一样不断收紧,狠狠鞭挞着他。
长出一口气,陆遥又翻了一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得更紧一些。
山间的夜晚,竟然还是有些冷。
就像一年前的那个夜晚一样。
混乱的医院,走廊中人影交错。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熄灭。县城的医院条件简陋,暖风聊胜于无,他在冰凉的长椅上坐了一夜,寒气钻进骨头缝里,冷得发痛。
所以陆遥仍清晰的记得,因为太痛了。
又一翻身,陆遥叹了口气,爬了起来。阿飞和谷三丰仍在沉沉睡着,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缓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
温水入喉,陆遥抬头望向窗外,月光如水倾斜,山间的星星,也比城里明亮很多。
恍然间,他看见窗外的藤椅上坐着一个人。
林屿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着扶手,指尖夹着一支烟。他也正抬头仰望星空,脖颈抻出一个极好看的弧度,吐出的烟雾模糊了面容,淹没在月色里。
陆遥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看得出神,直到林屿推门进来,陆遥惶然转身,却还是被抓了现行。
林屿的目光还沾着室外的凉意。
陆遥缓慢向后退半步,打算转身上楼,却又被林屿低声叫住。
“陆遥。”
身后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嗓音是吸烟后的沙哑,听起来变幻莫测:“你为什么也睡不着,嗯?”
陆遥抓着楼梯扶手的手一抖。他低下头,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酒喝多了,头痛。”
空气安静几秒,可是谁也没有离开。
陆遥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惊扰了这片夜色。
半晌,林屿又重复了一遍陆遥的名字:“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说是请求,语气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力道。
陆遥看着夜色中的那双看不见底的眼睛,一颗心不断退却,但他的沉默,被理解为默许。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晚风中微微颤抖。静谧的夜晚,有些情绪却于无声处绷得要断裂。
喉间涌起一抹苦涩,被林屿咽下,开口时却平静如死海。
“我只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