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淤青 忽略掉的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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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哥。”杨英英转了过来，不着痕迹地挡在身后的抽屉前。
她戴着运动服上的兜帽，几绺定过型的卷发露在外面，应该是精心装扮好的发型。
许辞打量了她一下，妆容与红唇遮盖了她本应表现的神色，但仍能从泄露的眼神中捕捉到明显的惊慌。
那种不好的预感又成真了，许辞想。
他递出一个温和的笑，“怎么回来了英英。”
杨英英看起来有些焦躁，像是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情正等着她。
“哦，落了点东西，我马上就走。”
许辞挪了一步，将门口堵死，顺带着关上了门。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是那边出事了，对吗？”
杨英英看了他一眼，见许辞实在没有让开的意思，沉默地低下头。
“还差多少钱？”许辞掏出手机。
他现在有了能力，不用再去求谁，也能凑出一笔可观的数目。
要是不够，实在不行再去向钟闻野借点，一被窝睡了七年总归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么多年过去了，许辞唯一的长进就是觉得自己的脸皮厚了不少。
杨英英边摇头边掉着眼泪，乞求道：“不是钱的事，辞哥你让我走吧，来不及了。”
许辞的手顿住了。
不是钱的事。这句话只能意味着，事情已经变得更加糟糕。
许辞从前认为，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可对于真正的有钱人来说，钱不过只是一堆废纸。
一旦渴望的东西用钱换不来，他们的目标就会变得愈发偏激。
“英英。”许辞正色道，“我希望你跟我把事情说清，不然今天我是不会让你走的。”
那枚红色的丝带垂在杨英英腿侧，像是某种标签，只是没人知道其中的含意。
杨英英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
许是那边的逼迫实在太急，又或者是这段时间来的相处，使她愿意对许辞袒露心扉。
几乎没怎么经过思考，杨英英开始了她的讲述。
“我家庭条件不好，父母也都是农村出来的，打了半辈子工，才攒够钱在城里买房。”
杨英英轻笑一声，眼里涌动着泪花，“可我偏偏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漂亮，学习不怎么样，一门心思想艺考。”
“艺考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了。”
“我的父母是爱我的，可这些年下来，家底也已经掏空了。”
“于是我想到了借钱。”
杨英英的声音有些发涩，“对于漂亮的女生来说，找到借钱的门路并不算什么难事。”
许辞心里咯噔一下，打断了杨英英的叙述。
“他们掌握了什么不好的照片？”
“没有。”杨英英惨笑一声，“当时没有，但现在不一定了。”
“当时他们听说我要艺考，只要了身份证进行登记，十万块钱几乎是下一秒就打了过来。”
“合同上白纸黑字，我签了名，瞥见到借款人是孙荣奎，但当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想着利率也不至于是高利贷，比银行高倒是也合理。”
“我当时年轻，蠢得要命，想着以后要是出了名，随随便便就能还上。”
她顿了顿，颤抖着开口，“后来如愿考上了表演学院，麻烦也跟着来了。”
许辞思索着杨英英的话，二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一会。
“所以，你这次是去找他们。是孙荣奎让你这么做的？”
杨英英终于缓过来了一点精神，“不，辞哥你也跟他们打过交道，应该知道孙荣奎从来不会亲自露面参与这些事情。”
“我只在……见过他一次。”
“在哪？”许辞捕捉到了杨英英省略掉的话。
“我也不知道。”杨英英摇着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他们会派车来接我，而且他们说了，这次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然后他们就会放过我。”
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歇斯底里，丝带止不住地颤动着。
“呃。”杨英英绑着丝带的左手忽然猛地一抽，像是突然间遭受到了某种极大的痛苦。
许辞上前，抓住她的手臂，“怎么了，英英，你——”
脊背狠狠地撞在墙上，许辞被杨英英这一下推得半天起不来身。
杨英英踩着猫一样细碎的步子，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钟闻野察觉到声响从一楼上来，正看见杨英英出逃的一幕。
他将许辞扶起来，低声询问，“追吗？”
许辞有气无力地摇摇头，感觉后背拍在墙上这一下，到处都在疼。
杨英英去意已决，他们是阻止不了的。
从她刚才零散的语句里，许辞多少捕捉到了一些有用信息。
她被孙荣奎他们带到了别的地方，然后在那里拍下了一些不好的照片作为要挟。
最后一次，许辞回想着杨英英说过的话。
怎么可能是最后一次。
做这种勾当的人，难道还要指望他们讲诚信？
杨英英这一走，他们也不可能立刻报警。
一旦报警，对方说不定会恼羞成怒，将掌握的东西全部抖出来。
偏偏明星又是最怕这种威胁的。
许辞咬了下舌尖，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还没来得及用力，下巴忽然被一只手掐住。
他愣住了，嘴巴都被捏得嘟了起来，看着对面的钟闻野。
“别咬。”钟闻野有些心虚地放下手。
像是怕许辞生气，他这张金口难得地又多解释了一句，“你一焦虑，就喜欢咬舌尖。”
许辞看了他一眼，尘封已久的心又开始松动。
如果钟闻野早这样解释，他们也许不会闹到现在这个程度。
但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选，就算真的有，也轮不到他许辞。
“谢谢。”许辞向后退了半步。
“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钟闻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到底还是听了许辞的话，从二楼一步一挪地走了下去。
“怎么了辞哥，刚才什么动静。”贺时一眯缝着一双眼睛飘出来找水喝。
真是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许辞无奈道，“没事，回去接着睡吧。”
经过这一番折腾，许辞又睡不着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看见饶静果然也没睡，将整理好的资料全部给许辞发了过来。
许辞顺着她发来的链接点进去，进入了一个从未见过的论坛。
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一团乱码，以帖子的形式进行发言。
许辞随便点进去一条，毫不起眼的标题，里面的内容却看得许辞浑身发凉。
【关于小樱桃的二三事汇总】
【陪酒是真的假的，有扒出来吗】
【图片都有，但像素模糊，大家自由心证喽】
【孩她妈那时候不怀了吗，怎么还去喝酒】
整个帖子的所有评论，全都是围绕着杨英英的造谣。
包括但不限于陪酒、生子、潜规则、私生活混乱。
许辞气得指尖都有些不听使唤，噼里啪啦打了一大段回怼的话，想要点击发送时却发现，这个匿名论坛只允许通过审核的用户发表评论。
他闭了闭眼睛，极力平复下心绪，退出这条八百多条回复的汇总贴。
一颗心还没放下，忽然又被吊在半空。
另外一条三千多回复的帖子在首页飘着，标题带了明晃晃的“许辞”二字。
他愣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点了进去。
【许辞，男的好睡吗】
【钟大少爷到底看上他什么了，痒小情人这么多年都不换一个吗？从第一次传出来到现在好像都四五年了吧】
【不知道，可能人家有魅力吧，勾引人的功夫一流哈哈哈哈哈】
【水帝水帝水帝，华钟奖发大水了】
【谁家红眼病粉丝来这发疯了，本帖不是演技贴，左转隔壁不送】
许辞几乎将整个帖子从头翻到了尾，越看到后来，却越是冷静。
他还以为自己跟钟闻野的事情是秘密，原来早就漏成了筛子。
帖子里信息混杂，造谣居多，里面却也不乏一些事实。
每个明星在这都被平等地针对一番，没人能留下一句好话，甚至还有造谣江言恪已婚的。
对于这种东西，他们就算知道了也只能装傻。
因为一旦告了，就是变相告诉舆论你心虚，承认里面说的都是事实，起不到任何杀一儆百的作用。
而且匿名论坛搜证所需的时间、精力，远非一般案件可比。
饶静给他发这个东西，证明网上有关他的言论，饶静是一定清楚的。
她既然知道，李阳肯定也就知道。
整个工作室都在瞒着他一个人，让他在田里安心地种地，什么都不用想。
许辞放下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他所逃避的东西，总会以另一种更为猛烈的方式反扑。
他坐起身，最后一点困意也消失殆尽。
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取出那篇翻到卷边的剧本，从头看了起来。
只有面对工作时，那些杂念才能暂时从脑海中排空。
他从前为了等钟闻野回来，几乎每天都在许愿，经常一夜睁眼等到天亮，却只有很少几次能成真。
后来倒是想通了，觉得爱回不回吧，不回来反倒清净。
江言恪说的那句话许辞一直惦记着，他将沈乐清出场的部分贴上标签，逐字阅读了起来。
沈乐清，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
他的姐姐沈乐萱死于反派之手，他报仇心切，反遭坏人利用，误以为一切悲剧都源自警方的不作为，于是处处跟主角作对。
最后，他被反派推出来作为挡箭牌惨死。临死之前，他才意识到一直恨错了人。
那个“帮助”他最多的，竟然才是他真正的仇人。
许辞之前一直没留意过这个角色，就是因为沈乐清的年龄设定太年轻了，才十九岁。
他刚过二十八生日，现在回过头演少年，属实有点老黄瓜刷绿漆之嫌。
但一想到江言恪都这么说了，许辞顿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信心所笼罩。
他这张小白花的脸，天生不就是用来装嫩的。
许辞来了精神，坐到书桌前梳理起了以沈乐清为中心的剧情和人物关系，再一抬眼时发现已经到了早上。
疲惫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楼下厨房响起钟闻野做饭的声响。
许辞一瘸一拐地下楼，只觉得腰酸背痛，半边身体都是瘫的。
钟闻野系着围裙，将熟透的甜南瓜从蒸格中取出，看见许辞恹恹地坐在餐桌前，完全没有往常等待食物的热情。
“怎么了？”
“后背疼。”许辞反过手臂，费劲地锤着后腰。
都怪他太努力，在书桌前一坐就是半宿，现在不仅困，更是浑身上下都疼。
钟闻野擦了擦手上的水，很自然地伸过手来，“我看看。”
许辞磨蹭了一下，缓缓转过身，将后背对着钟闻野。
微凉的手指轻擦过肌肤，卷起衣服下摆，又撩开领口往里看了看。
“全青了。”
“啊？”许辞转头，看见钟闻野的脸色有些难看。
“去我房间。”钟闻野皱着眉，一时没收住，又使出了他惯常的发号施令般的语气。
“我给你擦药。”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淤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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