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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从零开始 不要咬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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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巨大的婴儿床上。
高耸的天蓝色栏杆竖立四周,栏外空空荡荡。头顶悬挂着超大号宝宝床铃,廉价塑料感的星星飞机打着圈,明明没有一丝风,却在丁零当啷响个不停。
忽远忽近似有似无,哼唱声在回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摇篮摇你,快快安睡……
“嗯——”王可追伸个懒腰,迷迷糊糊,“重生了吗,再给我一次机会,定要夺回属于我的……啊!!!”
剧痛瞬间窜上头顶,像铁钳砸进小臂,生生把肉碾开。
什么东西咬人?!
他疼到眼泪都掉出来了,胳膊上赫然一圈深深的血槽。环顾身边,整张床上除了一个半空的奶瓶,什么也没有。
他顿时头皮发麻,急忙甩手挣脱无形的撕咬,突然又感到一阵失重,整个人滚向床边。
床左右晃动,他不小心抓空了,坚硬有棱角的栏杆撞到手腕麻筋,疼得他从床上一打挺撅起来,不幸又撞到了头。
“哎呦我……”王可追抱头缩成虾。
这下顾不上哪儿疼了,哪哪儿都疼。
一个毫无感情的话音,随即从脑海深处响起:
[材料注入完成]
[启动随机抽取]
[初级单人副本:平凡的一天]
[请相信,妈妈爸爸爱你]
王可追彻底醒了。
冷汗滴答,渗进身下的婴儿隔尿垫。
“是谁?有点耳熟。”
“原来是我自己的声音啊,哈哈,哈……完了。”
“‘甜蜜的家’吗?好好学习天天跳楼?家暴的爸逼疯的妈吸血的弟弟复仇的她?精神分裂灭自己满门?怪物之家非人的爱?这又是哪个版本?让我演谁?”
“床……风铃……我是,巨婴?”
瞬间无数猜测从大脑滑过,他只花了一秒接受现实,冲上去抓住栏杆。
横杆垫起脚才勉强够到,竖杆光滑没有能踩的地方。床还在摇晃,他撑着杆子起跳,试图用摆动的力压翻摇篮。床的另一侧忽地下沉,把他摔回床面。
王可追捂着胳膊的伤口翻身,一头杵在垫子里。
他深刻反思,自己的一生博览群书,理所当然为穿进这种地方做足了准备。但是真的进来了,只想逃。
“凭什么选我!没病没灾没欠钱,一辈子顺风顺水,妈也疼爹也爱,我真有个甜蜜的家!我要回家!!”
“求求了,现实里别搞什么昏迷失踪,让我死干净点儿,家人也不用惦记……为啥是我!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长这么好看!!”
[单人副本《平凡的一天》投放截止]
[副本入口关闭]
王可追悬着的心算是凉透了,他耳畔再次响起自己的话音。
伴随提示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个温度计模样的进度条。竖立在视野较远的边缘,并不干扰视线,但无论往哪个方向看,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它。
进度条几乎全空,只在最底部显示有层薄薄的红光。
[你已解锁“蓄电池”,蓄能进度与你生死攸关,请谨慎维持]
王可追盯着这个东西,血压蹭蹭往上升。也许是错觉,那层薄红也变得愈加醒目。
开局就告诉我丝血了,谢谢您呐。
提示音沉寂,除了“蓄电池”还在那里,别的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王可追又等了一会儿,还是啥也没有。
“不是吧老大,这就完了?好歹告诉我蓄电池怎么储能的啊!到底空了会死还是满了会死??难道是打赏机制吗?外面有人在看直播吗?”
他现在形象狼狈了点,又皱又松的旧睡衣,想脱了亮个腰露个腿的,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封号。
短发'漂染之后懒于养护,洗到褪色还长出了不少黑色发根,刚才在尿垫上滚了一圈,这会儿像丛压垮的粉黛乱子草。
王可追捋开刘海,对着床铃竖起中指,秀气明媚的五官做出夸张到扭曲的表情:
“各位哥姐们,讨厌您来!这里是可爱不好追的新人主播王~可~追~哟~你们也舍不得这张脸蛋从屏幕上消失吧?礼物请多多刷起来,给宝宝续命呀!恨您~”
床铃,哼唱,清晰得有些嘈杂。
蓄电池的进度就在那里,波澜不惊。
对系统测试结束,效果十分完蛋。
提示音简略到令人发指,是什么,为什么,干什么,一概不知道。
首先排除真的有观众,而且对挑衅行为无所吊谓这种可能,王可追开始意识到一个更麻烦的状况。
系统倒是会说话,但它只通知,不沟通。
它执行着某种模棱两可的规则,无法得知幕后真实的意图,也许连保持沉默都是它计划的一部分。
在这种游戏里求生?
那叫赌命。
一丝诡异的感觉爬上脑海,剧烈的心跳泵起血液,浑身涌上过电般的麻,连呼吸都停滞了。兴奋压过恐惧,手指不自主地战栗。
王可追咬紧舌尖深呼吸,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蓄电池的光更炽热了。
好刺激,现实平庸的人生,永远得不到这种体验。
“通不了关会怎么样?变成npc,直接删号,还是醒了做个梦,啊无所谓了。”
“通关呢?没说什么奖励,奖励只是活着?改变世界,获得永生,该不会是谈恋爱吧哈哈哈……只能谈一个吗。”
王可追双手扣住脸慢慢抹下去,眼神里的亢奋冷却。赤色的电量条似动非动,仿佛隔空与他对视的瞳孔。
“我想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他自言自语。
既然要先玩游戏,那就好好地玩一玩吧。
手臂上的伤口严重外翻,痛觉钝刀锉肉。
他没有动,屏住呼吸,观察着床摇晃的幅度,奶瓶也在跟着快慢滚动。
左,右。右,左。停,动,停。
重心变化缓慢而随意,不是规律的摇床。
这张床上除了他,确实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活物。
摇篮里应该有什么?当然是婴儿。
看齿痕大小,这个“婴儿”的体格应该能一把拧断他的脖子。
“如果我也算的话,是双生子寄生胎之类的设定吗?”王可追又开始瞎猜。
就是因为它的重量压着,想把床大幅摇晃起来非常难,高度改变不了,就不能直接翻出去。
栏杆之间的宽度已经试过,他虽然不胖,但也是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性,钻出去太为难了。
根据对现实中摇篮的印象,他抓住长边栏杆推了推,两条栏杆的交错处出现了缝隙。和推测一样,床的围栏不是固定死的,应该能活页开合,但被闩锁住了。
王可追正在思考,悚然发觉床没在摇了。
“它”,爬到哪儿去了?
摇篮的重量压在他这边,“它”在近处。
在眼前?
奶瓶,微弱地向右晃了一下。
王可追抬腿踹向前面,意外地踩空了。
那么大的东西距离那么近,踢不到?!
松垮的裤脚明显被扯了起来,直绷在空气中。他打了个激灵,慌忙往左连打几个打滚逃开。
刚刚所在位置的垫子纹丝不动,摇篮却扎扎实实向下一沉,发出“嘎吱”的响声。空旷的摇篮中传来怪异尖锐的嚎叫,抽噎几下再次陷入沉寂。
自己碰不到它它却能碰到自己。
垫子上没有痕迹,床却会被重量摇晃。
爬行的时候没有声音,惹恼了它,哭声又很响。
“这不耍赖吗?”王可追提提裤腰,贴着栏杆后退。
歌谣和风铃的声音严重干扰了判断,还好“它”移动不快。必须让床摇起来,通过重量感觉才能判断它的位置,限制它的行动。
摇篮两侧围栏都能打开,插销锁在角上。王可追迅速去摸锁,高度勉强能碰到,是非常常见的左右横拉式锁形,下方用孔扣卡住。要先向上推开锁扣,再横拉插销,才能打开栏杆。
但因为变大了,锁扣非常重,而且至少要打开两个。
时间,距离,会移动咬人的透明怪物,每个都是挑战。
他感觉脚跟被什么碰到了,回头一看,是那个奶瓶。
咦,刚才里面的是奶吧?
白色液体有些浑浊,一丝血色在里面游动,轻轻晃瓶子,液体变成了粉红色。
胳膊上的牙印又刺痛起来,伤口那么深,可没有血流出来。
王可追看向刚才“它”出现过的位置,重量朝自己的方向移动过来了。
他迅速朝同一侧的边角扔出奶瓶,瓶子响亮地撞在栏杆上,床板传来的动静出现了停顿,随即缓缓朝着奶瓶的方向转移。
不触碰床板,能尽量减小量感传递。王可追忍住疼痛抱紧栏杆,尽力向上提起身体,双腿夹住栏杆,让床往一侧下压。
两个人的重量加起来,床很明显地偏斜了,卡扣也跟着倾斜的角度慢慢滑出。
还差一点。
他伸长手臂去拨卡扣,稍微能抬起来又落下去,角度还不够。奶瓶哗啦啦滚动,“它”暂时还在那边。
王可追坚持不住了,小心把脚落回床上,喘口气盯住卡扣,猛蹬床板蹦起来。趁摇篮压下去的即刻,一巴掌扇起卡扣向旁边推开!
“啪”!
开了一个!
摇篮在骤然倾斜后反向摇摆,他失去平衡“咣当”摔倒在床上。
床板剧烈震荡,他咬牙爬起来,估计那个东西爬到这边的时间,慢慢绕向向床另一边。
突然他眼前一阵眩晕,差点被垫子绊倒。
奶瓶里的液体颜色变深了,越来越接近于血。而他手臂上的伤除了皮肉外翻,连淤青都没有。
奶瓶在转移他的血。
拖下去失血会越来越严重。
“再来一次。”王可追抹掉眼前碎发。
刚刚的尝试证明了,那个东西不能或者不完全能用眼睛看到他,主要通过声音辨别方位,只要绕它远点……不行,绕开它的时间,可能它就爬到对侧去了,得冒点险。
“就差一个,豁出去了!”王可追用力靠上栏杆,推动整个摇篮,边晃边连滚带爬冲向插销所在的边框。
重力的体感告诉他,他即将踩着它过去。
才不会!
王可追蹬掉睡裤,扬起裤腿甩在对角线另一边栏杆上。他手臂伸出栏杆抓住搭出去的裤腿,借裤子把身体吊起来,奋力抬脚从空隙中去踢对面的锁扣。
一次没踢到,他硬撑着再荡,第二次踢中,插销脱扣了。
挂扣被踢起来轻微滑动,没有再落回扣里,而是搭在了栏杆上。
尖锐的嘶嚎声朝他转来,他放开裤子,两步绕过那东西,来到插销前。
王可追朝背后瞥了眼,垫脚一跳轻松推开插销,摇篮边框应声倒下。
周围的景象迅速产生变化,漫无边际的视野中出现了墙壁和地板,摇篮的另外三面边框也跟着摊开。
风铃掉在床上,缩小到正常尺寸,摇篮也变成了一张普通的单人床,不再有“它”存在的痕迹。
小房间四四方方,十步以内就能走到头。书桌和床之间夹着同样四方的窗子,印花窗帘廉价又俗气,刚好裹得下一块稀薄阴冷的黎明。
他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