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愚人船,集合(18) 趁其不备攻 ...
-
对讲机绿色灯珠亮起,眨眼似的一闪一闪。
“大宇,上面没事吧?”
穆遥的声音,在死水上激起涟漪。
詹大宇蜷着高大的身躯藏在设备夹角,握着对讲机的手止不住颤抖,和另一个缩在椅子下方的同伴对视一眼。
操作台,墙壁,地板,到处都是喷溅血迹。和他们同行来驾驶室的第三名同伴,现在正在被船长嚼碎吃掉。
船长,如果现在还能叫“它”船长,臃肿的腹腔外翻张开,中央数圈细齿密布的环状裂口不断蠕蠕地碾磨。外皮瓣状分张,变成富有弹性的柔软触手,让他的身体仿佛一朵绽放的海葵。
他们眼睁睁看着,同伴的身体前屈折叠,上身和腿脚还支在外面,从背后被这张腔口一寸寸压扁嘬进去。触手摆动不紧不慢,把外溢的人体组织塞回口中,碾碎骨骼脏器的粘稠声响在驾驶室回荡。
被吃的人早已不再挣扎,瞪圆的眼睛暴突出来,嘴里挤出一股股粉红色血沫,隐约夹杂几声悲惨的呜咽。
系统保持静默,这个人还活着。
他们再没有比这一刻更企盼死亡通报的到来。
几分钟前,他们还以为船长已经冻僵,不再构成威胁,想趁着这个时机夺取驾驶室。
起初他们进门,确实没有引起船长的反应,他们因此放松了警惕,开始在驾驶室各处观察搜索。
詹大宇研究航海图的时候,其中一人用缆绳把船长捆绑在座椅上。可就在转瞬间,僵死的船长突然暴起,连人带绳子一起啃断。
这朵庞大的血肉海葵,堵塞了他们的出路。
鱼叉,板钳,他们携带的武器也都进了船长的肚子。
就像他们没有去救冷库的人,其他人也不会来救他们。两人只能蜷缩起身体,祈祷不引起任何注意,等着船长吃饱。
会吃饱吗?
谢天谢地,他们挺到了对讲机恢复信号。
詹大宇按下对讲机,话音压到最低,哽住的喉咙差点发不出声:“驾驶室……船长在吃人,救救我们。”
只过了一秒,对讲机再次闪灯。
“撑住,我上来了,两分钟到驾驶室。”
……
宿舍门外一片寂静,看守的人已经很久没走动了。
梅雨然抖抖抠到发痛的手,继续给洛蕾解腕子上的鱼线。
先前她们都被反绑双手,洛蕾凭借优秀的身体柔韧性,顺利把双臂从下身套出来,先松开了梅雨然的束缚。
韧性极强的鱼线很难弄断,没有趁手的工具,两人互相解开死结,费了不少时间。
宿舍门从外面上不了锁,她们想出去倒是容易,但出去之后呢?
“听脚步声往右边走了,没有回来。冷库在左边,我们去冷库,他们不敢跟着。”
身旁细小的话音,说出逻辑分明的计划。
梅雨然诧异地看着洛蕾,小女孩脸上明明是紧张害怕的表情。梅雨然为她解绑的时候,也能感到她神经紧绷,始终在控制不住地颤抖。
哪怕年龄是真的,她看着也比同龄人更小,瘦弱稚嫩的外形,会让人下意识对她产生保护欲。可她的思路,比很多成年人更清晰。
“雨然姐姐。”洛蕾打断她的忧虑,“我十四岁了,不是小孩子,该想的事我能想清楚。”
这话听起来倒像个小孩了。
梅雨然被她严肃的样子逗笑,但很认真地回以支持:“好的,等下你指挥我。”
[“愚人船”副本时区间存活人数:29]
死亡通报突如其来。
开门声惊动了正在闲聊的看守,看到是马学,他们都松了口气。
“怎么?他死了?”他们走上去询问,最边上那间房被用作医务室,之前一直是马学和周权在里面。
“不不,他挺好的,恢复意识了。”马学站在门口没出来,“那,死的是哪伙的?”
詹大宇不久前在公共频道呼救过,冷库那伙人还没动静,两拨人只死了一个,看来还有得等。
“你确定周权没事吗?没有变异什么的?”看守里有个二战玩家,探头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周权。
马学听完不乐意了:“变异?会变异怎么不早说?我一直跟他待在里面哎!”
“你这不是没事吗?”
“什么没事?这不是在拿我的命试错吗?!你们也太过分了!”
他们几句不对付又吵起来,洛蕾悄悄推开门,看到他们没注意这边,招手让梅雨然跟上。
“不是那女的让你看着他的吗?你怪她去!”
“她不说,你们也不说?都欺负新人!”
马学争得面红耳赤,又不敢动手,自暴自弃地捶门:“反正他们回不来,我们也活不了,都一起死吧!”
他这一捶动静太大,引得旁边几个人都回头张望,正好看见洛蕾和梅雨然溜出来,都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他们赶快抄起鱼叉就追,洛蕾拉起梅雨然冲进下行楼梯道。
“不能让她们跑到冷库!截住!”
后面追来的一个人直接翻出栏杆,跳到下层楼梯,阻断她们的去路。
洛蕾立刻在转角平台刹住脚步,张开双臂把梅雨然护在身后,还不到别人胸口的身高,简直像小鸡仔防老鹰。
两个男玩家手持鱼叉上下夹击,她们无路可退了。
“等等,我们不反抗,不要伤害我们。”梅雨然抱住洛蕾,挤出几滴眼泪,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完紧贴在洛蕾耳边小声告诉她,“和我一起装,拖时间。”
“呜……”洛蕾马上懂事地把脸塞进她怀里,“姐姐我怕……”
两个男玩家一头雾水。
“不,我们只是抓你们回去,不会做什么的。”截住她们的那个年轻小伙有点困惑。
“别被骗了!”上面的兄弟拿着鱼叉喊,“快点把她们撵上来!”
下面小伙不敢动手,上面的往下走了两级,突然停住,看向她们身后的墙壁。
墙上浮现出门的轮廓,起初像流淌的水渍,逐渐清晰起来,变成黑线,然后是凹槽。
她们身后居然凭空出现了一道安全门。
“咣当”。
门向内拉开,洛蕾和梅雨然惊讶地转头,和里面出来的两个人对上视线。
“咦?大花小花?”王可追眼睛一扫,看到那两个举着鱼叉的人,眼神立刻冷下去,“怎么哭这么惨,你们把她俩怎么了?”
常冉跟着出来,体力消耗加上晕船,脸上戾气阴得要杀人一样,手里鱼叉还没举起来,那两个玩家已经把武器扔了,飞速投降。
“冤枉啊我们什么都没做啊!”下面的小伙哭得更惨。
“没有?”王可追低头看向两个女生手腕上勒出的血痕。
“回去算账。”梅雨然狠狠咬字,看向王可追的眼神格外温柔,“你们辛苦了,下面什么情况?他们呢?”
楼上传来连续的枪响,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没有死亡通报。
……
不到五分钟,所有人在宿舍区聚齐了。
一边是刚从甲板间舱上来的王可追常冉,连同刚才遇到的梅雨然和洛蕾。还有舵楼下来的穆遥,詹大宇,幸存的另一名玩家。
刘啸也在刚刚赶到了,他和穆遥从舵机舱出来后,穆遥去救詹大宇,他则带着战利品航海日志安全返回。
他们对面,是之前在宿舍区轮岗看守的那几名玩家。
“放屁!”刘啸听完他们对账以后第一个炸了,“我们在底下要死要活的找线索过谜题,你们不救人就算了,捆我们的人,不让她们救是什么意思?!我们死了你们有什么好处,啊?!”
对面领头的老手玩家冷漠地抱臂防卫:“你别冲我喊,我们这么做也是没办法,她们跑出去死了,或者威胁到我们,对我们也没有好处。我们不是不愿意救,是救不了。”
“那就别想占我们的便宜,所有的线索,资源,凭什么白分给你们?”刘啸越气越急,“让开!滚!我要回屋休息!”
对面玩家把他拦住:“那不行,‘海内存知己’,必须合作才能通关。你们什么都藏着掖着,谁知道会不会背地里阴我们?我们也有知情权吧。”
“为什么没救人,我们不都解释了吗?还想让我们怎么样?”那边有人帮腔,“还得给你们道歉吗?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是废物,行了吧?”
“说得好像你们是为了我们舍生忘死的,还不是为了你们自己?又不是我们逼着你们去找线索的!”
“真当没有你们就通不了关了?还剩下二十九个人呢!因为谜题死的就两个,初级本有多难啊?也不知道在优越什么?”
穆遥捧着枪坐在地上,抹着脸上溅到的血没有说话。詹大宇满脸窘迫不安,低着头站在一边,和他去驾驶室的另一个人完全吓呆了,跪在墙根两眼不能聚焦。
梅雨然挽着洛蕾,对前面那群玩家怒目而视。常冉早就放下了鱼叉,对这场闹剧毫无兴趣,视线只跟着刘啸拿的那本航海日志。
王可追和刘啸并肩站在两伙人中间,一直没出声,像在思考什么。那些人跟刘啸吵得有来有回,但没有人对他开腔。
累了。
烦。
怎么还不让路。
好想睡觉。
“你们干什么!”刘啸把航海日志捂在胸前后退。
“快点给我……”对面的玩家伸出手要抢,突然迎头一股拳风袭来,猛砸在面中,血滴飞舞,伴随清脆的鼻梁断裂声。
众人震惊。
王可追抖抖手腕,甩掉鼻血:“啊,好疼。”
挨打的人懵了一下,破口大骂爬起来揪住王可追要揍。拳头还没挨到,常冉已经插缝拦到王可追身前,照着对方下巴一记上钩,把那人打得仰翻倒地,继鼻梁之后又损失几颗牙齿。
“打狗也要看主人吧?”常冉撸起袖子加入战斗。
对面那群玩家哪里甘心站着挨打,一哄而上开始反击。
刘啸把航海日志揣进衣服里,豁出去:“干他*的!”
“打!”梅雨然和洛蕾也冲了上去。
“踢他们下三路!”王可追指挥。
两伙人在狭窄的船舱过道里打成一锅粥,场面极其混乱。
“别打了!哎呀!”詹大宇挤到人堆里拉架,不知道挨了谁怼的两下,脸疼。
穆遥看着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枪口朝上,扣动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给这场群殴画上句号。
对面的玩家们鼻青脸肿,一个个相当狼狈。然而王可追他们除了衣服被扯得有些凌乱,几乎毫发无损。
“都回去休息,保存体力晚上干活。”穆遥发话,叫上自己人,“走了,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