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愚人船,同伙(2) 一根绳上的 ...
-
船上的人终于都发现了异常,尖叫声此起彼伏,多数人都还在震惊中。
王可追的大脑突然回光返照,他赶紧大步冲向洛蕾,洛蕾毫无迟疑,立刻把枪递到他手里。
所有人都看见他们之前有交流了,他一定会被视为同伙,如果有人反应过来,上前抢枪,杀了洛蕾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王可追拿到枪还是阵阵后怕,由衷感谢洛蕾没朝自己扣动扳机。
“别慌,别慌。”他喃喃着,不知道这话是哄洛蕾还是哄自己。
原本惊慌分散的人群开始聚集过来,但保持着射程之外的距离。有的人已经在打量周围,寻找能控制住他们的地方,或者工具。王可追想过自己的性格必然惹事,但开局不到两小时就成为众矢之的,还是太快了点。
“不如跳海吧。”他思考着网板能不能兜住两个大活人。
“喂——!”
一声长长的呼喊穿过风浪,把注意力抓向了人群身后。
迷彩工装的身影蹲在甲板上,肩头扛着把半人高的鱼叉,尖锐叉钩上闪过一道冷硬的钢锋。他的另一只手里,举着一大把护目镜。
“都在这儿了——”他拖着懒散的声调,继续喊。
王可追马上明白,端枪丝滑接住他的戏:“干得漂亮!不想瞎的都让开!!”
玩家开始退让,有的人掉头扑向男生,试图抢夺。男生直接撒手把护目镜抛散在甲板上,海浪冲刷过来,护目镜在水里打滚。那些人乱了阵脚,急忙去捡,谁也不想被灯照瞎眼睛。
消失的大副突然冒出来,大步走到尸体前,笑容洋溢:“好哇!第一天就钓到了这么老大条鱼!你们是我带过最争气的一批船员!”
他说着挥动鱼叉,“啪”地钩进死尸脑壳拖拽,本来就只有一层皮还连着的脑袋,就这么硬生生从脖子上扯掉,抛进存货的水槽里。
做完这些,大副又扛着鱼叉哼着歌走了,没有头颅的一大坨尸身,随便摆在甲板上。地上红的白的随着船摇曳四处流淌,许多人承受不住呕吐起来。
属于每个人自己的语音包,在脑海中响起同一句话。
[“愚人船”副本时区间存活人数:32]
静默。
连续的刺激让玩家们都心绪不宁,对峙已经在无形中瓦解了。
王可追看着人群散开,松了口气,眼前蓄电池涨幅可观,都算填了个底了。
虽然解了围,但人们眼里的厌恶和恐惧还死死钉在他们三个身上,往后怕不是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
男生拄着鱼叉起身:“拿到枪了就走吧,还要我把你们叉过来吗?”
“来了来了。”王可追把枪套在胸前,屁颠屁颠地,洛蕾也提着杀鱼刀小跑跟上。
男生的视线一直停在洛蕾身上,等他们靠近了,主动自我介绍道:“我,常冉。你们?”
“王可追,洛蕾。”王可追和他握手,“大佬,怎么想通了?”
“叫我名字。”常冉按他的方法揉着穴位,“多人本,封闭环境,资源有限,不组队活不到最后。”
“王哥,你们认识?”洛蕾小声问。
“刚刚才认识,但我们一见如故!”王可追骄傲。
“你们认识多久了?”常冉转向洛蕾。
“呃……”洛蕾卡住,“也刚……刚认识不久。”
“我们也一见如故!唔——”王可追中断话题,捂住嘴转身跑向船舷猛吐。
洛蕾担心地跑到他身边:“王哥,你还好吗?”
王可追一眼瞄到她身上的脑浆,喉咙里酸劲儿又翻上来,倒头接着吐,直到胃都掏空了,还在干呕。
常冉慢悠悠走到他面前:“不错,还能忍得住事后再吐。尽量还是早点习惯尸体,不然以后有得是你受的。”
血腥和脂肪的油臭味还在鼻腔里横行霸道,王可追感觉自己已经是个死人了。
“你多久才习惯的?”他抱着船舷瘫坐。
“在工友被钢筋砸成泥的时候吧。”常冉说着瞥向洛蕾,“你也经历过这种,是吗?”
洛蕾脸色发青,沉默着低下头。
那个被霰'弹枪打断腿的人还躺在地上哀嚎,没人去管他。这伙因枪聚起来的人,也被一枪打散了。
王可追攥住枪管,沉甸甸压得胸闷。
他捋着笔直的枪管搓搓:“半自动霰'弹枪,满仓可以储存七发散弹,正常是手动填弹。但是你们刚刚看见他填弹了吗?”
洛蕾拨浪鼓摇头。
“是啊。”王可追推开弹仓,“这里还有七发。”
常冉眼珠转动。
自动补上弹药,是抽中者的特权吗?还是说,这是道具本身的特性?
弹药是无限补充,还是有限额的?
“对不起……我不该把他……杀、杀掉的。”洛蕾愧疚。
“你懂得不少。”常冉转移话题。
王可追撇撇嘴角:“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降世鬼谷再生诸葛……”
常冉:“说人话。”
王可追:“我网速快。”
洛蕾左右张望,手指戳戳他的肩膀:“王哥,那边!”
他们顺着看去,不远处大副挺着溜圆的肚子,哐哐跺着甲板朝他们撵过来了:“干啥呢!别偷懒!”
三人立刻跑到钓机附近假装工作,但是电机没有开动,根本没有活干,只能干站着。
常冉警惕地瞄着背后,等大副走开,继续跟王可追交谈:“刚才我进船舱没听到,大副都说了什么?”
“不听规则可以吗?”王可追也要质疑他一下。
“这个不像规则怪谈类型的副本,灵活度应该更高一点,不过也是我猜的。”常冉倒是坦诚地给出了经验,“比如只说了捕鱼总量,就是没有对个人的要求,逃避这项任务不会有直接惩罚。”
“杀人什么的也没有惩罚吗?比如死人变成鬼索命之类的。”王可追看向洛蕾,洛蕾立刻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看具体情况吧,这个说不准。”常冉没讲两句又开始晕船反胃,掐了掐胳膊继续说,“反正,这个系统的副本规则经常变化,之前的经验也不能保证在新副本里有用,别迷信老手。”
王可追稍加思索,作为交换,跟他讲了大副说的捕鱼操作。
常冉听完从兜里掏出小小一本操作手册,丢到他手里:“稍微做了个信任测试,没关系吧?”
“猜到了,理解。你哪拿到的?”王可追接过手册翻了翻,所有操作都图文并茂地展现在里面,怪不得他敢不听NPC说话就装晕溜走。
“每个宿舍桌子上都摆着一本。再告诉你一点,副本解法非常多,线索全都会给。哪怕你现实中是文盲也能通关。”
常冉咬唇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这只是我个人经验,不一定对。”
“我猜的”,“说不准”,“不一定”。
全部都是模棱两可的回答。
“那蓄电池是什么?怎么储能?”王可追小心观望着周围。
“我也想知道,”常冉抓着船舷吹风,“我电量涨的没有掉的快,上个本结束只剩1.7%了。你电量?”
“上本结算4.4。这玩意儿还会掉?”王可追扭头问另一边,“小花,你电量多少?”
洛蕾在他脚底下蹲很久了,仰头困惑地估算:“大概,一点点?”
“这么多?”王可追比了一个“捏”的手势,“百分之二?三?”
洛蕾还是很难说清具体的数值,忽然想起来什么,说:“刚才杀了那个人……涨了。”
王可追和常冉交换了一下视线。
“知道你要说什么,跟单纯的杀人没关系。”常冉叹气,“不然我不会只有这点。”
王可追听出话中话,轻轻咳了两声,没敢再问。
常冉拿鱼叉柄捅他:“你电量怎么那么多,我之前遇到的人里没有超过10%的,你通过少本?”
“一个。”王可追满眼真诚。
“一个?”
常冉俊美又锐利的眼睛眯起来,直盯到他心里发毛,无声地问“你看我信不信”。
王可追也承认这多少不太有说服力,但看也没用,真是真的!
“我没必要自证清白,你说的我也不完全信,你还没说你过了多少本呢。”他把问题抛回去。
常冉转过头去看甲板:“天都黑了还不开工。”
船舱的门依然紧闭,看这个情况,应该是干完活儿才能开舱门了。那么大的捕捞量,要什么时候才能干完?待一晚上,说不定会冻死在外面。
“刚才船长提到了渔区,应该还没到吧。”王可追感到寒意袭上身来,下意识看了眼洛蕾,她从捡枪起就一直发抖,话也说不利索,血浆在白色校服上过于刺激感官。
王可追叹了口气:“算了,着急也不能游到渔区,开工之前做好准备吧,有没有地方能洗个澡换身衣服?”
他翘起一只脚,湿透的拖鞋吧嗒吧嗒滴水。
常冉微微抬头望向船舷,风卷暴雨在照明灯下腾起烟雾。
远洋渔船上淡水资源稀缺,不设置盥洗间和浴室,甚至连厕所都没有。生理卫生需求都得去户外,甲板边缘悬挂的临时“坑位”解决。
“我想到会出现什么死法了。”王可追确认完毕,合上操作手册。
常冉:“洗不洗了还?”
王可追:“洗。”
穿着一身血的湿衣服会生病,一定要换。
工服在船舱,可以先借着暴雨冲干净再下去。根据观察,大副暂时只管他们待在机器边,不管他们在干什么。王可追干脆把自己的睡衣上衣脱下来,挂在钓机上当浴帘,让洛蕾去洗。自己就着雨水随便搓搓,没有血就行了。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洛蕾洗澡的时候,他们两个在衣帘外站岗。
雨声淋淋漓漓,稀释的血四处蔓延。
王可追仰着头不想看见血,犹豫了几秒,瞥向常冉:“有话别憋着,咱们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你也一样。”常冉不主动不拒绝。
“我得问问才能下判断。”
“到时候没准来不及了呢?”
“那你想怎么样?”
常冉眼睛一闭:“你拿着枪,你说了算,我会当什么都看不见。”
他们想法一致,早就在怀疑这个女孩了。
她身上有太多异常,而且行为极不可控。也许排除风险最好的办法,就是趁局面还没乱,先杀了她。
王可追冷哼:“挑拨离间,这套你挺熟?”
“防人之心不可无。”
“害人之心也可有?”
“看情况吧,有时候,防人就是害人。”
常冉说完,半醒不醒的眼皮突然睁开:“刚才她进去,拿刀了吗?”
王可追跟着后脊梁“刷”地一阵麻,转身面对衣帘,枪口微微上抬。
薄薄的睡衣被照明灯打亮,少女的影子捧着刀,手指抚拭刀身,像在仔细地欣赏。刀尖滴水如注,影子动作忽然停顿,立起刀锋靠近。衣角晃动,刀影向边缘拉长。
两个人后退防备。
锃亮的杀鱼刀,骤然从睡衣后伸出,伴着洛蕾小声的请求:“王哥!刀洗干净了,帮我拿一下?这里没地方放。”
王可追:“……好嘞。”
他探身把刀取过来,洛蕾道了谢,继续洗澡。
常冉舒了口气,重新靠回船舷上。王可追没心思站岗,手里又是刀又是枪,啥也没干,但挺忙。
“小花。”王可追语气轻松,仿佛随口一问,“你平衡感真好,船晃成这样都没事,羡慕死了。”
“哦,我是省体操队的!教练都夸我有天分!”洛蕾讲起来格外兴奋。
“体操队啊……怪不得。”王可追讪讪,眼神溜向常冉。
“我在工地抹灰。”常冉不用他开口。
“那可挺辛苦,你头发难道是累……”王可追搓搓自己的发梢。
“少白头,天生的。”常冉打断,“你呢,进副本之前是干什么的?”
“呃,啃老?”
洛蕾从睡衣后探出脸来:“王哥你不是练习生吗?”
王可追已读乱回:“都不是,其实我是魔法师。”
常冉懒得接这个已经不可能有进展的话题,把洗去血浆的校服举向睡衣边:“快点洗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