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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决策 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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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宋意承吃面时,听雪在一旁打着扇子,凝雪将案桌上东西一一分类整理,主仆三人在这北边的第一个夜里,和在宫里时并无不同。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宋意承就吃完了一碗凉面,在她起身去漱口完回来后,微抿一口桌上的茶水,一抹讶异之色在脸上显现。
凝雪一见便知道公主的想法,她一边往砚堂中央滴上几滴清水,执起墨条,动作不急不躁的沿着砚面顺时针缓缓打圈,一边道:“白日里殿下喝的茶水是这地方临时准备,田将军是个粗人,平日里不太注重这些,他身边那位刘副将倒有一副军师相,方才命人送了些好茶叶过来。”
听雪往杯里再添上些茶水,续上凝雪未说完的话:“他那可真是八面玲珑的心思,说是不知道殿下喜何种茶水,便将府里有的各种茶都拿了过来,只盼殿下不嫌茶水粗劣。”
“我刚才去为殿下煮茶时,可是真真的看见了,那些茶叶,哪怕是拿到京城去,也是难得的好茶,真是个会诓人的主。”
宋意承再次拿起茶盏,掂在手里瞧着,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也幸得陵城还有他这种人,不然恐怕是等不到我领兵到这时,那一群莽将就急冲冲的开城门出去同漠北打起来了。”
“那倒也是,只不过奴婢就是不太喜欢那假惺惺的样子,像极了京城里的那些人。”
道理听雪都明白,不过她向来是个直脾气的,最烦那些说句话都要在心里过几遍的人,当然,她家殿下不在这范围内。
“你啊~你~”宋意承无奈的看了她一眼,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又想到她这副性子也就对着自己才会显露,对上旁人,尽是习惯装聋作哑,也就随她去了。
将茶水一饮而尽,随后执起右手边摆放的狼毫笔,沾饱浓墨,将自己到了陵城的消息写了下来,又将白日里自己的所见所闻连同自己对陵城的调整也一一写了下来,在写到自己接下来要做之事时停了下来。
她想了想,还是就先这样吧。
毕竟这信要送到京城,不知中途得经过多少只手,只要有一个不对,那就全然不好了。
“殿下,您说这日子怎就过得如此之快呢?”
听雪拿着茶壶站在一旁准备随时添水,见公主将手中笔放下后,凝雪在拆着信封,无聊的嘟囔了这么一句。
宋意承挑挑眉,回:“怎的,是想念在宫里的日子了?”
听雪皱起秀气的鼻子,撒娇道:“殿下惯会拿奴婢开玩笑!”
“我想念的怎会是那无聊极了的宫里,我挂念着的分明是陪殿下拜在嘉远侯门下学习的那两年。”
是啊,那两年是如此自由欢乐。
清晨宫门刚开之际,她便带上一群人往京郊跑去。
在那里,她一边跟着嘉远侯学习用兵之道,一边精炼着自己的骑射。
如今想来,她也是有些怀念那时。
凝雪待信上的墨水干了之际,将其规整对折之后,放入信封之际,笑道:“殿下你可莫要被她诓了,奴婢见她是想念那嘉远侯世子了才是!”
听雪一跺脚,声量都高了几分:“你胡说,我那不过是从未见过世间还有这种人,忍不住多瞧了几眼罢了!”
“是是是,只有几眼,只有几眼!”眼见她要恼了,凝雪也就不再逗她了。
宋意承若有所思,嘉远侯?
她记得,戍守在与戎狄交界地风镇的人不正是嘉远侯吗!
他如今手里的人马少说也有两万,但有近一万的兵力不可动,还得在那微震戎狄,那可拨兵驰援的也有一万。
虽说陵城东边皆是高山险峻,但从风镇派兵过来,可以抄近路,不过十日的功夫便可抵达。
想到这时,宋意承立即吩咐凝雪去南城将同她们一起从京城中出发的李敬恒李副将叫过来,而在她要出门之际,又将她叫住,要她连带着田将军和刘副将一块,也都带过来。
凝雪只好带上两个亲信,大晚上的在街上行走,还是赶路的那种。
因为殿下颁布的指令里,可是说了要城中一切照旧,所以他们三人也不能在街上骑马,免得惊扰了城中的百姓们。
如今的宋意承她想要的可不止是将陵城外近两万的漠北军拦截在这里,她想要的是斩断索兰城能够给嘉城外支援的那几万大军,让嘉城的将士们可以反攻回去,最好一举便将漠北打怕了!
在等着凝雪将三人叫来时,她已然写下一份新的作战计划,只待几人瞧过,若无意外,这陵城的天就要变了。
窗外狂风乱作,黑夜浓得像只吃人的精怪。
三具人高马大的身影从窗纸上划过,撕开了夜的面目,盔甲声裹挟着风的呼啸声,一同进了内衙书房。
“殿下,此举会不会过于冒险了?”
做事向来谨慎的刘清河听了宋意承的话后,是第一个提出质疑的。
至于其余二人,一人本就主张要攻,一人则唯为宋意承马首是瞻,自是不会反驳她的主意。
宋意承方才同他们讲,要放出消息给敌军,让其以为此次带兵到陵城的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娇纵公主,且带来的兵马也仅仅就千余人,还是途中路过军营里才借调过来,现在城中可谓是乱作一团。
让他们觉得此次的要想攻破定朝的城门,比起嘉城那常年驻守就有几万的大军,陵城这座虽然易守难攻的险要关隘,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宋意承懂刘清河的忧虑,她浅浅的饮了一口毛尖,微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指了指地图中与戎狄接壤的风镇,开口道:“此地驻守的嘉远侯,他那至少有两万兵马,虽不可全将驻军调过来支援我们,但也可派个四五千兵马过来,到那时,别说守在陵城外那近两万的人了,就连索兰城也要给我留下一两万的兵马才行!”
说到最后一句,宋意承的语气都有些狠厉了。
听了这话,只有刘清河眉头紧锁,其余两人皆是一副兴奋的模样。
刘清河还是觉得此举过于冒险,他不禁开口问道:“殿下,我们现在很难从旁处调兵,何况是风镇的兵呢,人家压根不听我们指挥。再说,殿下如何能够保证,索兰城中派出的军队只会是个一两万呢,万一他派个三四万,再加上风镇压根不派兵支援我们,那我们又能守住陵城多久呢?”
这几句话,说的是刘清河的心里话。
其实公主的这个主意他不是没想过,只不过太过冒险,不可控因素太多了,只要其中有一步跟不上,那就完了。
他们输了,大不了弃城而去,但城中的百姓该当如何,漠北军一旦撕开陵城这个口子,入我定朝就如无人之境,他不敢去想,所以他一直反对这些随时有可能会导致陵城守不住的方法,毕竟,陵城实在太过重要了。
“本宫知晓你的谨慎,我们虽耗得起,能够在这同漠北拖个半年一年的,而嘉城若没有意外的话,这场战争恐怕也需持续个一两年,但我们背后的百姓呢?他们耗不起!”
是啊,如若是寻常年节那便罢了,可自今年年初起,这南方的天地可就未下过一滴水,旱灾起,灾民兴,已然乱做一团了。
如果他们这场战再打个一年半载的,那不是要了百姓的命吗?!
想明白这回事,刘清河沉默了。
宋意承也不是要去指责刘清河,毕竟他的谨慎是好的,但他们真的只能兵行险招了。
我朝的百姓也急需有一场胜利来振奋民心,需要有些事情来转移注意。
宋意承取出一枚金色令牌,其上刻有龙凤纹,“出发前,陛下给了本宫一枚金色令箭,许本宫可调令边关所有将士,不必事先禀明陛下。”
“所以从风镇调兵一事,不必担忧。嘉远侯曾经教过本宫一段时间,他会配合行事的。”
“至于索兰城中现如今有多少兵力,本宫收到的消息是至少四万,但不知具体几何,且方才刘副将说的对,我们无法确定他们会增兵多少,但只要我们能在其增兵后,守住半个月时间,哪怕索兰城中四万人全都来攻打陵城,从北郊大营里拨出的兵马,也可半路从驰援嘉城转到我们陵城来,这近半月的时间就是为他们争取的,你们可明白?”
宋意承此举颇有破釜沉舟的意味。
三人都明白了,此次不成功便成仁。
田放第一个表态:“末将全权听从殿下指挥。”
余下二人连忙跟上:“末将全权听从殿下指挥!”
宋意承见状,立即吩咐田放下去从明日起,让安排在东西两门的百姓们穿着军装的伪装举动暴露得清楚些,最好安排的人都要是瘦弱一些的。
而她带来的那三千精锐,要他们换下服饰,穿着平民的衣裳,将那些显然要更崭新些的军装给原来守在城北的将士们穿,要他们过两日出门前去挑衅。
而刘清河他则是要放出谣言,表达他对这个公主不满的消息给城外的那些人,当然,这件事至少也需过个四五日才能做,不然一来说服力太低,二来不够她派往风镇调兵的时间。
最终,内衙书房里的灯芯剪了一次又一次,四人细细的商讨着这事该如何做到极致。
待到三人将要离开时,书房的门响起了几声急促的敲打声。
屋内六人皆是一惊。
还是凝雪反应极快的去开门,一迎面,见是殿下身边的亲卫,众人才都舒了一口气。
“你这是作何?急忙忙的。”凝雪拧着眉头道。
亲卫粗粗的喘了口气,才说道:“禀殿下,方才在北城的巡逻的将士们捉到一名细作,如今已经压到前厅去了,等待殿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