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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不死不生     手 ...

  •   手机屏幕的光还亮着,苍国应诏的那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端木翁信的眼底。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屏幕,想要回消息的瞬间,整个世界突然剧烈地扭曲了起来。

      客厅里暖黄色的台灯瞬间熄灭,窗帘被一股阴冷的狂风猛地吹开,窗外原本亮着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从街道的尽头疯狂涌来,瞬间吞没了整个小区。

      墙里的低语声变成了刺耳的嘶吼,冰冷的铁锈味灌满了鼻腔,熟悉的、永夜特有的潮湿气息,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抓紧我!”

      白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小小的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

      下一秒,天旋地转,脚下的地板像融化了一样消失不见,失重感瞬间席卷了他,等他再次站稳的时候,脚下已经不是家里柔软的地毯,而是永夜津见市冰冷的、带着裂纹的沥青路面。

      周围是熟悉的街道,对面就是他每天上学都会路过的便利店,只是招牌已经褪成了空白,玻璃门碎了一地,昏黄的路灯在头顶滋滋作响,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天空是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质的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连一点光都没有,和他之前无数次踏入的永夜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街道上不再是空无一人。

      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了出来,它们有着扭曲的四肢,血红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野兽一样的嘶吼,正是他之前用十字架对抗的低等怪物。

      而在这些怪物的身后,站着三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影,他们的脸藏在兜帽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身上带着和白绪同源的、却更加阴冷暴戾的吸血鬼气息。

      “公主殿下,我们找了你一百多年,没想到你居然躲在这种偏僻的地方,还找了一个刚转化的新生吸血鬼当靠山。”

      为首的人掀开了兜帽,露出一张苍白阴鸷的脸,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大人说了,只要你跟我们回去,乖乖交出王族的印记,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痛快。不然的话,我们就把你和这个小杂碎,一起撕成碎片。”

      “洛朗的狗,也配跟我提条件?”白绪往前迈了一步,小小的身体挡在了端木翁信身前,琥珀色的眼睛里瞬间染上了血红色,王族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周围的低等怪物瞬间停下了脚步,发出了害怕的呜咽声,“一百多年前,你们跟着他背叛王族,害死了那么多人,今天我就要把你们的命,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话音未落,洛朗身后的两个黑衣人瞬间动了,他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白绪扑了过来,手里的银质匕首闪着寒光,带着破风的声响。

      端木翁信的身体比意识先动了。

      他一把将白绪拉到身后,右手猛地抬起,掌心瞬间涌出了浓稠的黑色雾气,这是他这几天摸索出来的,吸血鬼最基础的力量,可以把雾气凝聚成护盾。

      可他毕竟只是个转化了不到一周的新生吸血鬼,凝聚出来的护盾薄得像一张纸,瞬间就被匕首刺穿,锋利的刃口直直地朝着他的胸口划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匕首还是划破了他的外套,在他的胳膊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剧痛传来的瞬间,他感觉到伤口处涌出了黑色的雾气,原本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不过两秒,就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红痕,连一点痛感都消失了。

      这是吸血鬼的不死性,是白绪教给他的,最基础,也最强大的能力。

      “哦?恢复力倒是不错。”那个黑衣人冷笑了一声,再次扑了过来,这一次的速度更快,招式更狠,“可惜,只是个刚断奶的小崽子,就算有不死性,也照样会死!”

      接下来的战斗,完全是单方面的吊打。

      端木翁信根本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之前在永夜里,他只会靠着十字架的圣光横冲直撞,现在十字架对他有致命的灼伤,他根本不敢轻易拿出来,只能靠着吸血鬼的本能,用自己的身体硬扛,靠着不死性一次次地从死亡边缘爬回来。

      锋利的爪刃带着黑色的戾气,瞬间斩断了他的左臂,骨头碎裂的脆响在空荡的街道上炸开,温热的血溅在冰冷的沥青路面上。

      剧痛像潮水一样席卷了他的全身,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却看到断口处涌出了浓稠的、像墨一样的黑色雾气,雾气缠绕着断口,骨骼、肌肉、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不过三秒,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臂重新长了出来,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

      可还没等他站稳,另一个黑衣人的拳头就狠狠砸在了他的胸口,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后的路灯杆上,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胸口的肋骨断了好几根,发出咯吱的声响。

      黑色的雾气再次包裹了他的胸口,断骨以惊人的速度复位、愈合,剧痛慢慢消退,可他的脸色却越来越白,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每一次恢复,都在疯狂消耗他体内的血液和力量。

      他只是个新生吸血鬼,体内的本源力量根本撑不住这样高强度的自愈,再这么下去,他迟早会因为力量耗尽,彻底变成一滩没有意识的黑雾。

      “端木!用十字架!你脖子上的那个!”白绪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正用王族的力量逼退扑过来的低等怪物,“虽然会灼伤你,但是圣光对他们的伤害更大!快!”

      端木翁信咬着牙,伸手抓住了脖子上挂着的银十字架。指尖刚碰到十字架冰冷的表面,就传来了一阵剧烈的灼烧感,像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滋滋的声响传来,白烟从他的指尖冒了出来,剧痛顺着指尖传遍了全身。

      可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地攥着十字架,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体内残存的吸血鬼力量灌了进去。

      十字架瞬间爆发出了耀眼的白色圣光,像一轮小小的太阳,刺破了周围浓稠的黑暗。

      圣光碰到周围的低等怪物,瞬间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那些怪物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冒出浓浓的黑烟,凄厉地惨叫着,化成了一滩滩黑色的污渍。

      那两个黑衣人看到圣光,脸色瞬间变了,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银质的十字架本身就是吸血鬼的克星,再加上里面蕴含的百年圣力,哪怕是他们这种活了上百年的吸血鬼,被砸中也会重伤。

      “找死!”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手里突然出现了一把银质的长枪,枪尖闪着寒光,带着破风的声响,直直地朝着端木翁信的胸口刺了过来。

      这一次的速度太快了,他根本躲不开。

      “噗嗤——”

      银质的长枪瞬间刺穿了他的胸口,枪尖从他的后背穿了出来,带着他温热的鲜血。

      银质的金属碰到吸血鬼的身体,发出了刺耳的滋滋声,浓浓的白烟从伤口处冒了出来,银里蕴含的圣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疯狂地刺穿着他的五脏六腑,剧痛瞬间麻痹了他的全身,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端木!”白绪发出了一声尖叫,想要冲过来,却被几个低等怪物缠住了,根本脱不开身。

      黑衣人握着长枪,冷笑了一声,用力转动了一下枪杆,想要彻底搅碎他的心脏。

      可就在这时,倒在地上的端木翁信,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深邃的血红色,里面满是被逼到绝境的暴戾。

      他咬着牙,伸手死死地握住了胸前的长枪,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把它从自己的胸口拔了出来。

      黑色的雾气瞬间包裹住了他胸口狰狞的贯穿伤,原本被搅碎的心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愈合,不过几秒,胸口的伤口就彻底消失了,只剩下衣服上的破洞和血迹,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怎么可能?!”黑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银□□穿了心脏,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端木翁信没有说话,他握着还在发烫的十字架,朝着黑衣人冲了过去。

      白色的圣光在他的手里炸开,和他身上的黑色雾气缠绕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黑白交织的光芒,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永夜的黑暗。

      可他和敌人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黑衣人只是侧身躲开了他的攻击,反手一挥,手里的刀刃带着黑色的戾气,像一道闪电,瞬间削掉了他的半个脑袋。

      温热的血和脑浆溅了一地,他的身体晃了晃,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端木!”白绪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疯了一样想要冲过来,却被黑衣人一脚踹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墙上,吐出了一口鲜血。

      黑衣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端木翁信,冷笑了一声:“就算有不死性,脑袋都没了,我看你怎么恢复……”

      话还没说完,倒在地上的身体,突然化成了一团浓稠的黑色雾气。

      雾气在空中疯狂地翻滚、凝聚,像龙卷风一样旋转着,不过短短几秒,雾气散去,端木翁信的身体重新凝聚成型,完好无损地站在了原地。

      只是这一次,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泡发的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连站都快站不稳了。

      这一次的恢复,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本源力量,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十字架都快握不住了。

      “怪物……你这个怪物!”黑衣人看着他,眼里满是惊恐,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道银色的光,像流星一样,从街道的尽头飞了过来,瞬间刺穿了黑衣人的肩膀。

      黑衣人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肩膀上的伤口冒出了浓浓的白烟,哪怕用吸血鬼的力量,也根本无法愈合。

      端木翁信猛地抬起头,朝着银光飞来的方向看了过去。

      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

      黑色的长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棕褐色的眼睛里满是冰冷的警惕,手里握着一把银色的短刀,刀身刻着古朴的纹路,上面还沾着黑色的血。

      她站在那里,像一道刺破黑暗的光,和他第一次在公交站里见到的那个安静疏离的女生,判若两人。

      “苍国……”端木翁信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心里的愧疚、惊喜、委屈,瞬间涌了上来,堵得他喉咙发紧。

      苍国应诏转过头,看向他,棕褐色的眼睛里,冰冷的警惕散去,只剩下浓浓的担忧。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看向那两个黑衣人,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看着她,眼里满是警惕,他能感觉到,这个女生身上的气息,虽然不是吸血鬼,却带着一种能克制他们的、冰冷的圣力。

      “我是他的同学。”苍国应诏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滚出这个城市。”

      话音未落,她就动了。她的速度快得惊人,像一道融入黑暗的影子,瞬间就冲到了黑衣人面前,手里的银色短刀带着破风的声响,朝着黑衣人的心脏刺了过去。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招式,显然这几天在永夜里,她已经经历了无数次的生死搏杀。

      端木翁信看着她的背影,咬了咬牙,再次握紧了手里的十字架。

      哪怕体内的力量已经快要耗尽,哪怕每动一下都浑身发疼,他还是冲了上去。

      他不能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三个人的战斗,瞬间爆发。

      苍国应诏的速度极快,精准地攻击着敌人的弱点,银色的短刀每一次挥出,都能在黑衣人身上留下无法愈合的伤口;端木翁信靠着自己的不死性,硬扛着敌人的攻击,用十字架的圣光牵制着他们的动作;白绪也缓了过来,用王族的力量释放出黑色的雾气,死死地困住了敌人的脚步。

      原本占据绝对优势的两个黑衣人,瞬间陷入了被动。

      他们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撤!”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声,捂着胸口的伤口,转身就跑,另一个黑衣人也跟着他,瞬间消失在了巷子的黑暗里。

      周围的低等怪物,看到主人跑了,也瞬间四散而逃,钻进了黑暗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道上,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昏黄的路灯,还有满地的血迹和黑色的污渍。

      端木翁信再也撑不住了,手里的十字架掉在了地上,身体一软,直直地倒了下去。

      一双微凉的手,稳稳地扶住了他,是苍国应诏。

      她的手还是和第一次在公交站里一样,冰凉的,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你没事吧?”她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血迹,“我找了你整整四天。”

      端木翁信看着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低下头,声音沙哑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先别说这个。”苍国应诏扶着他,看向身边的白绪,白绪正捂着自己的肚子,脸色也很白,“这里不安全,他们很快就会带着人回来。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

      “去津见塔。”白绪喘着气说,“那是这个城市最高的地方,他们的人不敢轻易上去,视野也好,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动静。”

      津见塔,是津见市最高的商业大厦,顶层是360度的观光台,现实里,端木翁信和同学一起去过好几次。

      三人互相搀扶着,沿着空荡的街道,朝着津见塔的方向走去。

      路过津见市立第三高等学校的时候,端木翁信停下了脚步。

      永夜里的学校,和现实里一模一样。校门口的牌子,教学楼的轮廓,操场边的梧桐树,甚至连校门口的自动贩卖机,都分毫不差。

      只是教学楼的玻璃碎了大半,操场上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教室的灯全黑着,整个学校像一座废弃了几十年的鬼屋,安静得可怕,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呜咽声。

      “进去看看吗?”苍国应诏看着他,轻声说,“我之前进去过,里面只有一些低等怪物,没有高级吸血鬼。”

      端木翁信点了点头。

      三人走进了学校,沿着熟悉的楼梯,走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那间教室,就是他和苍国应诏的高二三班。教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里面的桌椅整整齐齐地摆着,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课桌在靠窗的位置,上面还有他之前上课无聊时画的小涂鸦,桌肚里还放着他没带走的数学练习册。

      只是课桌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窗户的玻璃碎了一地,墙上的钟表,指针死死地停在了三点十四分,和永夜里所有的钟表一样,永远停在了那个时刻。

      他站在自己的课桌前,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涂鸦,心里一阵恍惚。

      就在一周前,他还坐在这里,趴在课桌上睡觉,听着数学老师单调的讲课声,看着窗外的梅雨,想着那个奇怪的梦。

      他的人生,已经彻底偏离了原来的轨道。

      苍国应诏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白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在学校里待了没多久,远处就传来了怪物的嘶吼声,还有黑色的雾气朝着这边涌了过来。

      三人不敢多待,立刻离开了学校,继续朝着津见塔走去。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爬上了津见塔的顶层观光台。

      推开厚重的防火铁门,猛烈的大风瞬间灌了进来,吹得三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头发被风吹得疯狂扬起。

      这里是整个永夜津见市的最高点。脚下是整个城市的轮廓,昏黄的路灯像一条条蜿蜒的光带,铺满了整个城市,空荡的街道像脉络一样延伸向远方,远处的黑暗里,时不时有红色的眼睛闪过,还有低沉的嘶吼声顺着风传上来。

      头顶的天空,是纯粹到令人窒息的黑。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连一丝云层的纹理都没有,像一块巨大的、浸了墨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整个世界。

      大风在耳边呼啸着,带着永夜特有的、混着铁锈味的潮湿气息,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三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坐了下来,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壁,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从踏入永夜到现在,不过短短几个小时,却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断骨的剧痛,心脏被刺穿的麻痹,脑袋被削掉的失重感,还有一次次恢复带来的极致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端木翁信靠在墙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绪靠在他的身边,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很快就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这一百多年的逃亡,还有刚才的生死搏杀,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角落里,只剩下端木翁信和苍国应诏两个人。大风在耳边呼啸着,远处的嘶吼声隐隐约约,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对不起。”端木翁信再次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他低着头,不敢看苍国应诏的眼睛,“我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不接你电话的。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一个怪物。”

      苍国应诏转过头,看着他。

      昏黄的应急灯光从观光台的窗户透进来,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色苍白,眼下有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眼里满是愧疚和自我厌恶,和那个在公交站里,红着脸跟她搭话的男生,判若两人。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指尖微凉。

      “我不怕。”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顺着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我在永夜里找了你四天,见过了无数的怪物,见过了这个城市最黑暗的样子。我知道你不是怪物,哪怕你变成了吸血鬼,你还是端木翁信。”

      她顿了顿,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第一次在公交站,你明明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是主动跟我搭话,确认我是不是也做了那个怪梦。第一次在永夜里,你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却还是把我护在身后,举着十字架冲了上去。你从来都不是怪物,你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别人而已。”

      端木翁信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突然一热。

      这几天,他一直活在自我厌恶和恐惧里,他觉得自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怪物,觉得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觉得自己不配再和苍国应诏站在一起。

      “那你……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在永夜里吗?”他吸了吸鼻子,轻声问。

      “嗯。”苍国应诏点了点头,看着脚下的城市,“你没来学校的第二天,我就又坠入了永夜。我在废弃的警局里找到了这把刀,它是用圣银打造的,能伤到那些吸血鬼,也能让我感知到它们的位置。我一直在找你,我去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公交站,去了你家楼下,去了我们一起去过的青桐堂,直到刚才,我感觉到了十字架的圣光,才找了过来。”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对了,我还去了你的教室,帮你把数学练习册收进了桌肚最里面,不然等开学老师检查,你又要被罚站了。”

      端木翁信看着她,也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大风还在耳边呼啸着,头顶是没有星月的永夜,脚下是黑暗的、充满了怪物的城市。

      可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边是找了他四天的女生,还有睡着的白绪,心里却第一次,有了一种安稳的感觉。

      永夜是他一个人的囚笼。

      “对了,白绪说,追杀她的,是她的堂兄,一个叫洛朗的吸血鬼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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