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我爸是文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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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止陌站在主卧门口，整个人风中凌乱。
刚才在大厅里被孟菱瑶那条红色大蚯蚓缠了半天，又被谢云昭那个笑面虎的果篮摆了一道，虽然自己反击了回去，但是心里早就慌了。他本想找个借口，远离纷争，缓缓自己要蹦出嗓子眼的小心脏。
毕竟，装傻也很累的，尤其是遇到的还都不是正常人，心累啊。
但是，这都什么鬼！
整个房间，从地板到天花板，从家具到装饰，清一色的红木。红得发紫，紫得发黑，黑得发亮。
温止陌目光颤颤巍巍地从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扫过，妈妈呀，救命啊，我装不下去了，好想回家。
想想自打进来这个所谓的家后，看到的场景。
庄园外面是一片绿——草坪、树林、行道树，绿得铺天盖地。
庄园的外墙是一片白——灰白色的石墙，拱形的窗户，罗马柱，白得端庄大气。
庄园的大厅是一片黑——黑色的真皮沙发，黑色的茶几，黑得深沉冷酷。
这人类最轻松的休息环境，是尼玛一片红。红得扎眼，红得刺目，红得让人心跳加速血压飙升。
这个死去的三爷，到底是个啥品味？
“这哪里是卧室啊？这是给我打造的红木棺材啊，要是以前的自己，可睡不起这么贵的棺材。不过，自己不会没被这些人打死，先被这极限挑战的视觉冲击吓死吧。”
“大哥，怎么了？”肖桦笙看着温止陌一动不动，以为他不舒服。
温止陌努力挤出一个“我很好”的笑容。
“没事，”温止陌摆摆手，“就是……突然又不累了。”
温止陌转身就向外走，“有书房吗？”他一边走一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对知识的渴望，“我想看书。”
肖桦笙心想果然心智只有十岁，跟个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大哥您随我来！”
温止陌跟着肖桦笙走过走廊，拐了个弯，来到一扇深色的木门前。
肖桦笙推开门，侧身让开：“大哥，请。”
温止陌迈步走进去，松了一口气。
谢天谢地，书房是正常的。
满墙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各样的书——精装的、平装的、中文的、英文的、厚的、薄的、新的、旧的。书架之间挂了几幅字画，中央是一张宽大的书桌，上面摆着一盏绿色的台灯、一个笔筒、一沓便签纸。
整个书房的色调是深棕色、米白色和墨绿色的，沉稳、安静、正常。
正常的。
温止陌几乎要流下感动的泪水。
“王超那些事儿”温止陌随手拿了一本，看一眼书名，王超是谁？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想待在棺材板里，随便看吧。
这一看，就是一上午。故事挺有意思，只是，“小花生，你知道王超是谁吗？我看了半天，这书里根本没提这个人啊。”
肖桦笙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然后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了指书的封面。
“大哥，”他的声音低沉而平淡，“那是《王朝那些事儿》。”
“不对啊，”温止陌确定的看着封面，“我没认错，这就是‘王超’。”
“大哥说得对。”肖桦笙说，“这本书三爷很爱看。之前的书皮坏了，三爷亲自换了一个。名字是三爷自己写的。”
肖桦笙闭嘴了，桃花眼里透着一股“我已经说完了你自己体会吧”的意味。
温止陌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地问：“三——”他咳嗽了一声，改口道，“我爸他……上过学吗？”
“三爷上过学前班。”
温止陌：“学前班啊……”
一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佬，学历是——学前班。
温止陌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咧开了。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认真地研究书皮上的字迹，肩膀微微地、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又抖动了一下。
肖桦笙看了一眼憋笑的大哥，默默转过去脑袋，算了，眼不见为净。大哥是三爷的儿子，透露一点三爷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没什么，不是吗。
温止陌好不容易把笑憋回去，看了看满屋子的书，“嗯，不怕流氓没文化，就怕流氓装文化。这个三爷，还是个爱装知识分子的文盲。”
不，半文盲。温止陌在心里默默地修正了一下。
“大哥！”一个响亮的声音从书房门口传来，孟海从门缝里探进来一个脑袋，黝黑的脸上挂着一个灿烂的笑容。
“大哥，吃饭啦！”
温止陌走进餐厅，看着电视上才会出现的长桌，雪白的桌布，锃亮的银质烛台和餐具，叠成花形的餐巾。
不是满汉全席，也差不多了。
“一二三四·····”
温止陌数了数——红烧鲍鱼、清蒸东星斑、花胶炖鸡、黑松露炒蛋、蜜汁叉烧、脆皮乳鸽、上汤焗澳龙······
“24道菜，就我自己吃吗？”温止陌扭头看向身边的肖桦笙。
“是的，大哥。”肖桦笙回答依然简洁。
温止陌的目光从餐桌移到餐桌旁边——
一排保镖。八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整整齐齐地站在餐桌两侧，双手交叉垂在身前，腰板挺得笔直，目视前方，表情肃穆，像八尊黑色的雕塑。
孟海站在餐桌旁，弯着腰，笑眯眯地等着温止陌入座。
孟菱瑶站在她父亲旁边，换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脖子上挂着一条硕大的珍珠项链，十根手指上的戒指一个没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看到温止陌看过来，立刻露出了一个“娇羞”的笑容。
这饭，怎么吃
“你们也坐下一起吃，这么多菜我根本吃不完。”
孟海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大哥，这样有损您的颜面！”
温止陌也不敢再说什么，真正的温止陌是什么模样和脾性，自己根本不知道。哎，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真不好！
温止陌食不知味、如芒刺背的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饱了。”
孟海的眼睛瞪大了：“大哥，您就吃了这么点？”
“嗯，不饿。”温止陌站起来，椅子在红木地板上发出“吱”的一声轻响。
孟海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大哥，是不是不合口味？要不我让厨子重新做——”
“不用了，”温止陌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你们吃吧。”
他说完，转身走出了餐厅。
孟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转头看了看肖桦笙，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儿，脸上都是心疼。
“大哥就是孝顺，”孟海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肯定是想起三爷了，才伤心得饭都吃不下了。”
孟菱瑶点了点头，夹着嗓子说：“就是，大哥好孝顺哦——”
肖桦笙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温止陌那碗只动了几口的米饭上，靠在墙上，面无表情。
温止陌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迅速走到床边，掀被子躺了上去。不知识心里作用还是什么，总觉得这个屋子阴气森森的。
“那个……”温止陌犹豫了一下，开口问屋里守着的四个保镖，“你们……一直站在这儿？”
保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恭敬：“是的，大哥。我们二十四小时保护您的安全。”
二十四小时，真敬业。
“花生——咳咳，阿笙呢？”温止陌问。
“队长去休息了，”保镖回答，“他是队长，不会二十四小时守在您身边。”
温止陌“哦”了一声，缩回了被子里。
“那个……三——我爸去世的时候，是在这个房间吗？”
“是的，大哥。三爷就是在这张床上走的。”
温止陌的瞳孔收缩了，后背“唰”地冒出了一层冷汗。蜷缩在被子里，浑身发抖，“三爷，冤有头债有主。您别怪我，您儿子可不是我害死的。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爆炸现场，更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脸和他一模一样。您可千万别吓我，我要是吓死了，您这么大的摊子，可就真的乱了。”
念着念着，他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啊——！”
温止陌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弹了起来。
后背全是汗，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入目的是一片昏黄的灯光——床头那盏壁灯还亮着，光线昏暗而温暖。
然后他看到了房间四周的保镖。四个人，八只眼睛，正直直地看着他。
温止陌：“……”
不行，这里他一天也住不下去了。
“呜呜呜呜呜——”温止陌坐在床上，踢腾腿，“我要阿笙——”声音不大不小，带着哭腔，带着委屈。
四个保镖的耳朵同时竖了起来，面面相觑，“大哥，队长在······”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我要阿笙——”温止陌捂住耳朵，音量比刚才大了一点，腿踢得更用力了，被子被他蹬到了床尾。
保镖甲按了一下耳麦，低声说：“队长，大哥醒了，在……在找你。”
温止陌竖着耳朵，听到保镖的话，马上加大音量，“阿笙，阿笙，我要阿笙。”
“知道了。”清晰又低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温止陌眨眨眼，偷笑，成了。
五分钟后，主卧的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