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染血的铁刺围栏
...
-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侧那个笑得温润如玉、正试图为他披上外袍的少年。
祁旻森。
八年布局,带资投城。
这个疯子到底在外面,给他布下了一个怎样的迷局?
冯泽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骨节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捏紧了那张褪色的照片。
照片上的自己,意气风发,刀光中护着一个惊恐的少年。
现在,那个少年就站在他身侧,披着一张温柔的皮囊,露出獠牙。
他冰冷的目光如刀,直刺祁旻森那双看起来清澈无害的眼。
“冯大哥,手套沾了血,你可别再弄脏了。”祁旻森的声音仍旧轻柔得像被风抚过的白桦叶,指尖却已不动声色地探向冯泽紧握照片的右手,试图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将它收回。
那不是请求,更像是一种施舍。
冯泽冷哼一声,身体微不可察地侧了半寸,指腹在照片背面那行扭曲的血字上摩挲了一瞬,随即手腕翻转,将那张薄薄的塑封照片如藏匿秘密般,干脆利落地收入了内襟贴身处。
他的动作极快,带着金系强者独有的精、准、狠。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金属锋芒划破空气,带起细微的电流嗡鸣。
冯泽手中的金色战刃无声无息地出鞘,刃尖直抵祁旻森的心口。
刀锋距离衣料,不过毫厘,却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气,足以刺穿一切虚伪。
刀尖处,一缕暗金色的流光凝聚不散,吞吐着噬人的寒意。
祁旻森的身体僵在原地,没有丝毫的闪避,甚至连眼睑都没有颤动一下。
他只是低头,目光落在抵着胸口的刀刃上,然后,缓缓地抬起,直视着冯泽那双饱含冰冷杀意的眸子。
唇边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笑意,像被月光勾勒出的虚影。
“八年前,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战区?”冯泽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带着血腥的气息。
他的右手死死地握着战刃,右臂经脉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杀意的纯粹。
祁旻森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深邃地看着他,瞳孔深处有某种晦涩的情绪在翻涌。
那目光里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与占有欲,像要把他生吞活剥。
他微启的唇角,仿佛要勾勒出一个等待已久的答案。
就在这时,城门哨岗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刺耳的警报声!
“领主!城门侧翼有入侵者!”沈小六带着哭腔的喊声穿透了沙暴的呼啸。
冯泽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撕裂。
他冷厉的目光在祁旻森脸上停留了最后一瞬,随即猛地推开他。
战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归入鞘中,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的右臂在刚才的透支和此刻的剧烈动作下,已经僵硬到近乎麻木,但他依然强撑着,脚步踉跄地走向城头。
城门侧翼,高辐尘暴卷起数百米的沙墙,将整个城墙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混沌之中。
二十几个流民打扮的汉子,手持重型破拆斧,正利用尘暴的掩护,疯狂地劈砍着临时搭建的木质围挡。
每一次斧刃与木头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仿佛要将这刚刚复苏的希望之城撕裂。
为首的一个壮汉,面容狰狞,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斜拉到下巴的疤痕,正是卢虎手下的打手黑豹。
他粗壮的臂膀每一次挥舞,都带着土系异能特有的沉重力量,木屑横飞,眼看着那岌岌可危的围挡就要被彻底击穿。
“该死!”冯泽脸色铁青。
他来不及多想,双目如电,瞬间锁定了方圆百米内所有废弃的钢筋。
“金辉——缚!”
伴随着他一声低吼,无形的金系领域以他为中心,瞬间蔓延开来。
大地之下,像是被唤醒了沉睡的巨兽,发出连绵不绝的轰鸣。
那些深埋在废墟泥土中的废弃钢筋,无论粗细、无论长短,都像活物一般,猛地从地面破土而出。
它们带着刺耳的摩擦声,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攀升,相互缠绕,交叉重叠。
它们不再是冰冷的废料,而是被赋予了生命的武器。
在城墙的缺口处,这些钢筋瞬间扭转、塑形,变成了一道道带着锋利倒刺的铁刺围栏,在尘暴中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铁刺围栏拔地而起,将整个城墙缺口严丝合缝地堵住。
每一根钢筋的尖端都淬炼着金系本源的锋芒,只要稍有触碰,便是皮开肉绽。
黑豹带领的突击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后退了几步,但很快,黑豹那双充血的眼中便闪过一丝狠戾。
“土系!凝形——!”黑豹怒吼一声,双臂猛地砸向地面。
他调集全身的土系异能,试图软化铁刺围栏下的地基。
大地开始嗡鸣,围栏下方的泥土和碎石肉眼可见地变得松散、流沙化。
只要地基一塌,这道仓促建成的铁刺围栏就会整体崩塌,成为他们攻入城内的绝佳跳板。
冯泽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本就因透支而濒临极限,此刻又要维持金辉领域的运作,又要强行操控这些质量庞大的钢筋进行塑形和防御,这无疑是在他千疮百孔的身体上再强行增加裂痕。
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喉间再次涌上一股腥甜。
“咳!”他再也忍不住,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染红了披风的内衬。
那暗金色的内衬上,血迹如盛开的彼岸花,妖冶而触目惊心。
右臂彻底失去了知觉,金辉领域也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仿佛随时可能溃散。
冯泽的身体摇摇欲坠,他用仅存的理智死死地盯着黑豹,
就在黑豹狞笑着,以为这道脆弱的防线即将被突破之时,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铁刺围栏的基座旁。
他不知何时脱下了双手的白手套,那双修长如玉的手,带着一股近乎神圣的圣洁感,轻轻地按在了铁刺围栏的基座上。
指尖的皮肤,在风沙中显得苍白如纸。
“生缚之络——固!”
他低语一声,声音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显得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原本在他指尖环绕的青色流光,如同有了生命一般,瞬间沿着钢筋缝隙蔓延而下,迅速缠绕住地底深处的钢筋,并以一种冯泽从未见过的速度,将其与更深层的岩石层牢牢锁死。
祁旻森的木系能量,不仅是生长与净化,此刻更是展现出了它极致的“固化”与“根植”力量。
黑豹的土系软化领域,在祁旻森的生缚之络面前,就像是遇到了无法撼动的巨石,无论如何努力,那围栏下的地基都纹丝不动,反倒被一股反噬之力震得双臂发麻。
黑豹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收回异能,看着那纹丝不动的铁刺围栏,知道强攻已然无望。
“撤!”他嘶吼一声。
然而,在撤退的瞬间,黑豹却从怀中掏出了一枚漆黑的金属弹丸,狠狠地朝城墙方向投掷过来。
“砰!”
弹丸在半空中炸开,一股带着剧烈腐蚀性的剧毒烟雾瞬间弥漫开来,浓绿色的烟雾在风沙中翻滚,发出嘶嘶的声响,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染上了一层死亡的色彩。
冯泽的洁癖让他本能地屏住呼吸,紧绷着神经。
祁旻森则只是微微皱眉,他指尖一动,一道透明的木系能量屏障瞬间在他与冯泽身前升起,将毒雾隔绝在外。
烟雾很快被尘暴吹散。
铁刺围栏依旧矗立,只是围栏表面的金属光泽被腐蚀得黯淡了一些。
敌人被击退,危机似乎暂时解除。
冯泽放松了紧绷的身体,一阵眩晕感瞬间袭来。
他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目光扫过城墙之下。
然而,就在他确认防线完好之时,一个让他心头猛地一沉的发现,让他浑身的寒毛瞬间炸立。
在内城的蓄水池旁,那片他刚刚用金系异能平整过的地面上,出现了一排排密密麻麻的爪印。
这些爪印细长、尖锐,带着某种不自然的扭曲,显然不属于任何正常的废土生物。
爪印的最前端,有一个明显的悬点,指向的是蓄水池边,那正是水源的进出口。
畸变鼠。
它们在毒烟弹的掩护下,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蓄水池边。
冯泽甚至能感受到,那些爪印边缘还带着微微的潮湿。
他猛地看向蓄水池,仿佛能听见,在金属外壳之下,某种尖锐且不详的骚动,正在成千上万地,迅速聚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