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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偏厅里的本命藤,是契也是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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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嫩芽,在冯泽的金辉领域感知中,像一个微型的、贪婪的黑洞。
它并非在净化,而是在“吞噬”。
那些被冯泽剥离后,依旧残留在空气中、逸散在土壤表层的微量重金属毒素,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流光形态,被这株不过三寸高的透明绿苗疯狂汲取。
这绝非植物。
冯泽的目光骤然收缩,瞳孔深处的金芒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解析了那绿苗的本质。
它没有根系,没有叶脉,它的结构更像是一簇高度凝练的、活化的能量晶体,其形态恰好是植物的样子。
这是一种异能,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以吞噬金属元素为生的伴生异能。
是白小鹿的。
几乎在冯生出这个念头的同时,一声暴喝炸响。
“妖物!”
白泽鸿,那个刚刚被冯泽隔空一刃震得气血翻涌的石魂师,此刻脸上不见丝毫狼狈,反而被一种更为扭曲的狂怒所取代。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几个箭步冲向深坑,枯瘦的手掌带着土黄色的石化光芒,直取白小鹿手中的透明嫩苗!
“这种会招来异兽的鬼东西,留不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绿意”的刻骨仇恨与对未知力量的恐惧。
在他看来,一切无法被他理解、无法被岩石同化的生命,都是必须抹除的异端。
白小鹿被父亲狰狞的面目吓得浑身一颤,瘦小的身体缩得更紧,却依旧用自己小小的手掌死死护住那株嫩苗,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珍宝。
然而,白泽鸿的手,终究没能落下。
一道金色的冷光,比废土的寒风更利,比夜空的星辰更亮,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锵——!”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一柄薄如蝉翼的金色战刃,斜斜地插入白泽鸿身前一寸的地面,刃身微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卷起的劲风将他枯槁的长发吹得向后乱舞。
刀锋距离他的指尖,不足半指。
那刀刃上流转的极致锋锐之气,割得他皮肤生疼,仿佛再前进一分,整只手掌都会被瞬间绞成齑粉。
白泽鸿的动作僵在半空,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放大。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高塔之上,冯泽那双漠然如神的金色眼眸。
“这苗,常青城保了。”
冯泽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如同金科玉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甚至没有看白泽鸿,目光始终落在那个蜷缩在土坑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身上。
他厌恶污秽,却更憎恨对弱者的无能狂怒。
这株“食金”嫩苗,或许是解决常青城重金属污染问题的关键。
而这个觉醒了奇特异能的孩子,是常青城的资产。
保护资产,是城主的天职。
白泽鸿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所有的阴谋与暴戾,都显得像个笑话。
他能感觉到,那柄金色战刃锁定的不仅仅是他的手,更是他的异能核心。
他敢动,就得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寂中,祁旻森动了。
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从冯泽的身后走下高台,无视了僵立的白泽鸿,径直走到土坑边,缓缓蹲下。
他没有去看那株奇异的嫩苗,而是将目光温柔地投向白小鹿。
他向她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的手,在满是泥泞与绝望的废土上,显得格外不真实。
“别怕,”他的声音轻柔得像晚风拂过新生的草叶,“把你的宝贝给我看看,好吗?我不会伤害它,我……是来帮它的。”
白小鹿抬起头,那双被泪水和泥土糊住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犹豫。
她看看祁旻森温和的笑脸,又看看他身后不远处,那柄插在地上、散发着庇护气息的金色战刃。
最终,她小小的手,颤抖着,松开了。
祁旻森牵过她那只冰凉的小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株透明的嫩苗。
刹那间,一股微弱却极致纯粹的生命亲和力,通过祁旻森的指尖,传递了过去。
那株原本只是被动吸收毒素的嫩苗,像是干涸的旅人遇到了甘泉,猛地爆发出一阵璀璨的绿光!
祁旻森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计划得逞的微笑。
他另一只手掌轻轻按在赤红的焦土之上,磅礴的木系王级生机,不再有丝毫保留,如同开闸的洪流,以白小鹿手中的嫩苗为媒介,疯狂地注入这片被净化后的万亩净土!
“轰——”
这不是爆炸的巨响,而是一种生命在瞬间被催发到极致时,撼动天地的共鸣!
以白小鹿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翠绿色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奔涌而去!
绿意所过之处,奇迹发生了。
赤红的焦土上,无数翠绿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们并非普通的生长,而是以一种违反自然规律的速度,抽条、拔高、舒展叶片!
那些由阿松播下,本该需要数月才能扎根的耐辐牧草种子,在嫩苗气息的牵引下,仿佛被注入了神性的力量。
它们的根系疯狂地深扎入净土,汲取着最原始的养分,以一种近乎暴力的姿态,将整片荒漠染成绿色!
一息,绿意蔓延百米,草高没过脚踝。
二息,绿浪覆盖千米,草浪已及膝弯。
三息!
当第三次心跳落下,整个二环开垦地,那片曾经被毒液侵蚀、被冯泽“剥皮”的万亩焦土,已然化作一片一望无际的、齐腰深的浩瀚草原!
晚风吹过,绿色的波涛翻滚,带着泥土与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瞬间冲散了空气中残留的腥臭。
那股浓郁的生命芬芳,如同最有效的解药,涌入每一个人的肺腑。
“咳……咳……我、我能喘气了!”
“不疼了……肺里不疼了!”
那些因金毒肺病而垂死挣扎的流民,此刻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脸上痛苦的表情逐渐被狂喜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皮肤上的暗紫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暴起的青筋也缓缓平复。
神迹!
这是真正的神迹!
整座常青城,在经历了从地狱到天堂的急速反转后,陷入了一片狂热的寂静。
随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冲破云霄!
“城主万岁!!”
“木神!是木神大人!!”
冯泽站在高塔之上,金色的瞳孔映着下方无垠的绿色海洋,面无表情,但那微微放松的肩膀线条,却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而在草原中心,老铁和他手下的工者们已经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这位耿直的汉子二话不说,抹了把脸上的热泪,抄起工具嘶吼道:“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趁地基稳固,空气好!给我把二环苗圃的框架立起来!!”
工者们嗷嗷叫着,以冯泽早已提供的、刻有金系符文的金丝楠木构架为核心,在这片新生的草原中心,开始热火朝天地夯实地基,搭建工事。
常青城的生态循环系统,在这一刻,扣合了第一环。
夜色渐深,喧嚣散去。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冯泽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的净化,此刻正站在偏厅门口,身上那件暗金色的战袍纤尘不染,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有重度洁癖,精神上的洁癖更甚,白日里那场失控的混乱,耗费了他巨大的心神。
祁旻森站在他面前,褪去了白日的“神性”,恢复了温润谦和的模样。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但指节却因为连续透支异能而泛着不正常的苍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一些洗不干净的泥点。
“泽哥,”祁旻森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今夜泉眼的水脉波动还未彻底平复,我想留在离你近一些的地方,方便随时监测,以免再生变故。”
理由无懈可击。
冯泽的目光,落在他那双并不干净的手上。
对于一个有洁癖的人而言,这本该是无法忍受的。
但他只是沉默地看了几秒,视线又移到祁旻森那因疲惫而略显苍白的唇上。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罕见地侧过身,让开了通往卧室偏厅的道路。
一个默许的动作。
祁旻森的眼底,一闪而过深不见底的占有欲,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温顺无害的笑容。
他道了声谢,缓步走入偏厅。
这个偏厅与冯泽的卧室仅一墙之隔,平日里空无一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祁旻森却在偏厅的正中央停下脚步。
他抬起手,掌心光芒一闪,一株通体乌青、仿佛由墨玉雕琢而成的藤蔓幼苗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他的本命藤,是他木系王级核心的一部分。
他蹲下身,将本命藤种入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坚不可摧的合金地面,竟被藤蔓的根须轻易洞穿,深深扎根。
藤蔓见风即长,几个呼吸间便缠上了屋顶的梁柱,乌青的藤身与墨绿的叶片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一股浓郁的、带着微涩的木质清香,瞬间盈满了整个空间,甚至压过了冯泽常用的冷冽熏香。
冯泽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眉心微蹙,却没有阻止。
这股气息霸道,却意外地能安抚他因过度使用异能而躁动的精神力。
他转身走入内室,在床榻上合衣躺下,闭目假寐,实则是在感知体内金系核心的恢复情况。
偏厅里,祁旻森静静地站立在自己的本命藤下,脸上的温和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痴迷与势在必得。
他抬起手,指尖在乌青的藤蔓上轻轻一弹。
一根比发丝更细的、几乎透明的藤须,无声无息地从主干上脱离,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细蛇,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的缝隙,隔空向着内室床榻上毫无防备的冯泽游去。
藤须精准地、轻柔地,没入了冯泽的后颈。
没有痛感,只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凉意。
正在假寐的冯泽身体猛地一僵!
他的识海深处,那个由纯粹金系能量构成的、如同烈日般的核心旁,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枚微微跳动的、散发着幽光的绿色种子!
这枚种子,仿佛带着活物的意志,一出现,便伸出无数细密的根须,死死地缠绕、咬合住他的金系核心!
“同生契!”
冯泽猛然睁眼,金色的瞳孔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闪电般从床榻上弹起,反手拔出腰间的战刃,刀锋在零点零一秒内便抵住了墙壁,磅礴的金系能量蓄势待发,下一刻就要将整个偏厅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绞碎!
然而,他终究没能挥出这一刀。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绿种随着他杀意的升腾,也骤然收紧,一股尖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刺痛,让他的金系核心都为之颤抖。
他们被绑定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墙的另一侧,偏厅的黑暗中,传来祁旻森满足而病态的低笑,声音透过墙壁,清晰地传入冯泽耳中,如同恶魔的私语。
“泽哥,这下,你就算死,也得带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