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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请神容易送神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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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喙尖锐的鸣叫还在偏厅外回荡,穿透层层藤蔓织成的壁障,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石三的恐慌并非空穴来风,那是废土上弱者面对强大外部势力的本能颤栗。
冯泽的指尖还摩挲着祁旻森掌心的血珠,那抹殷红在指腹下晕开,带着温热而又粘稠的触感。
那刺目的红色与他体内狂躁的金毒反噬、脊背上金藤蔓延的刺痛,交织成一团混乱的信号。
他缓缓收回手,掌心的血迹与汗水混在一起,竟分不清是对方的,还是自己的。
右臂的剧痛在瞬间被压下,并非消失,而是被更深层的意志强制镇压。
他没有去看祁旻森,只是抬起头,那双金眸在晦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虚妄。
“请神容易送神难。”他轻声重复着之前章回的标题,声音低沉,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祁旻森却像是预料到他会这么说,只是轻轻地、无声地,握住了冯泽冰冷的手。
那指节勒出的血珠,此刻竟成了某种无声的誓言,昭示着他为了这份庇护所付出的代价。
他深邃的眼底,是对冯泽近乎病态的占有,也是对外界所有侵犯的极致排斥。
他不会让任何“神”被“送走”。
冯泽没有回头,只是反手轻轻一挣,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祁旻森的手指微僵,但最终还是松开了。
偏厅的藤蔓巨茧缓缓打开,露出被隔绝许久的外界。
何采军医焦急的脸探了进来,身后是石三惶恐的神色。
“城主!”何采刚要上前,冯泽却已站起身。
他身形笔挺,即便右臂僵直,动作也依旧带着军人的雷厉风行。
那件染血的战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遮住了他背部正在蔓延的金藤纹路。
他走向东门,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刚才的危机只是幻觉。
接近东门,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晦涩的力量波动。
那不是简单的外部威胁,而是一种直指核心的阴毒。
他右臂的剧痛再次上涌,骨骼深处,似乎有某种微弱而诡异的共振。
那共振越来越强烈,仿佛大坝本身在颤抖。
“闭锁东门!”冯泽冷声下令,金眸扫过城墙上那些面面相觑的守卫。
他们迟疑着,毕竟黑砾联合体的特使,背后是足以颠覆废土格局的庞大势力。
但冯泽的威压太盛,最终,巨大的金属城门,带着沉闷的轰鸣声,缓缓合拢,将那面“金木双生”的旗帜与特使阻隔在外。
“城主!”石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指着城墙下方,那里本该是坚不可摧的二环主梁,此刻却有微不可察的异样。
冯泽的视线投过去,在靠近二环主梁时,那股骨骼深处的共振变得更加剧烈,带着一种尖锐的刺痛,直冲脑髓。
他闭上眼,金系领域悄然张开,以一种近乎透视的磁感,深入到大坝内部的核心。
他“看到”了。
在二环主梁最深层的结合处,被植入了一枚暗红色的石种,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吞噬一切的贪婪。
它以极高的频率震动着,正疯狂吸纳着大坝内部的金系元气,那些刚刚经过融合与强化的“铁骨木皮”结构,此刻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被它蚕食。
这枚“碎魂石种”的气息,与冯泽曾遭遇过的,白泽鸿设下的陷阱如出一辙。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冯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枚石种,就是白泽鸿对他的“投名状”。
他避开众人视线,左手微抬,一道透明的金辉领域悄然展开,将他笼罩其中。
他没有将元气外放,而是强行将游离在体外的金系粒子压入自身受损的经脉。
那些粒子带着尖锐的锋芒,像是最精密的刀片,在他的血肉中重塑着一道道全新的路径。
他体内的金毒被金辉粒子包裹、挤压、塑形,硬生生地在他僵直的右臂中,构建出一套由纯粹金系能量组成的“内骨骼”。
这套内骨骼坚韧且富有弹性,强行支撑起他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臂。
他呼吸的频率骤然加快,脸色苍白得像纸。
祁旻森一直站在他身后,指尖轻触着冯泽的衣角,那微小的颤动,让他清晰地感受到冯泽正在透支生命力。
他不动声色地向前一步,以身体挡住了后方何采与石三投来的探究视线。
他摊开掌心,一枚翠绿欲滴的木系凝露安静地躺在其中,带着纯粹的生机。
他没有出声,只是将手心那枚凝露,不动声色地、几乎是塞进了冯泽微张的指缝间。
那凝露瞬间融化,一股带着泥土芬芳的温润感,悄然渗入冯泽的肌理。
冯泽像是没有察觉,他收回金辉领域,右臂虽然依旧僵硬,却已能勉强抬起。
他走到二环主梁的结合处,那里散发出的吞噬力越来越强,几乎能听到大坝内部传来的金属悲鸣。
他知道这是白泽鸿布下的诱饵,以一座死城的核心作为代价,诱他入局。
他伸出手,手指冰冷而有力,按在大坝主梁的结合处,那枚“碎魂石种”的正上方。
一股精纯而宏大的金系本源气息,如同洪流一般,从他的掌心汹涌而出,沿着石种的脉络,灌入其中。
“嘶——”
碎魂石种像是被激活的恶兽,瞬间泛起诡异的血红光泽。
那光芒扭曲、膨胀,几乎要将整个大坝吞噬。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尘海走廊深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异兽咆哮,那声音带着无尽的愤怒与痛苦,在整个废土上空回荡,久久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