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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五环首锁的血色合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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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并非普通的生化毒剂,而是核灾后最令人谈之色变的“活体真菌孢子”——黑砾联合体从深渊辐射区采集的禁忌武器。
落水的刹那,原本清澈见底的沉淀池像被泼进了一桶沸腾的浓酸,大片大片的惨绿色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水面炸开,扭动着、撕咬着,顺着净化系统的管道疯狂向下游渗透。
它们的目标极度明确:那是104号死城唯一的命脉,也是冯泽费尽心力构建的金木联动净化滤网。
“快关闸!手动锁死三号动力舱!”冯泽的嘶吼声被狂风撕碎。
他原本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却不知从哪生出的蛮力,推开正欲搀扶他的沈小六,整个人如同一柄折不断的残刀,跌跌撞撞地冲向地下泵房的入口。
由于磁解弹对电子设备的物理性摧毁,所有的自动化感应器早已失灵。
这意味着,要阻止孢子侵入核心水柜,必须有人深入那个被剧毒雾气充斥的幽闭空间,手动转动那个重达千斤的合金锁轮。
“领主!下面全是孢子,下去就是死啊!”沈小六带着哭腔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削瘦而孤傲的身影消失在浓烟滚滚的阶梯尽头。
泵房深处,空气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血。
冯泽刚一踏入,肺部便传来一阵被烧红的烙铁生生烫过的剧痛。
每一次呼吸,都有细微的孢子试图钻进他的气管,在那脆弱的黏膜上扎根、发芽。
他猛地撕下衬衫的一角蒙住口鼻,左手掌心吐出一抹微弱的金芒,强行加固了快要崩溃的肺部脉络。
“陈工……你在哪?”
“咳……领主……在这儿……”
微弱的呻吟从沉淀池底部的备用阀门处传来。
冯泽循声望去,瞳孔骤然紧缩。
年近六十的水务局遗老陈工,此时正半跪在生锈的铁栅栏旁,他的双手死死抠住那柄巨大的生锈摇臂,指甲早已崩裂,鲜血淋漓。
更恐怖的是,数根粗壮的惨绿色菌丝已经顺着阀门的缝隙钻出,像贪婪的寄生虫一般扎进了陈工的后背,甚至有几根已经刺穿了他的皮肉,正顺着脊椎向上爬升,所过之处,皮肤大面积溃烂化脓,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松手!陈老,快松手!”冯泽目眦欲裂,踉跄着冲过去。
“不能松……合龙锁还没……还没归位……水要是脏了……全城都得陪葬……”陈工的意识已经模糊,他的双眼被孢子寄生得充血红肿,却依旧凭着一股近乎自虐的本能,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摇臂上。
“我来!”冯泽厉喝一声,左手化掌为刃,金系异能瞬间凝聚成一道薄如蝉翼的锋锐气流。
金芒闪过,那些扎根在陈工体内的诡异菌丝被齐根切断。
在断裂的瞬间,那些活体真菌竟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尖啸,断口处喷溅出腐蚀性的粘液。
冯泽不闪不避,任由粘液灼穿了他的肩头,他反手一掌拍在陈工胸口,一股精纯的金气瞬间封锁了陈工背后的创口,止住了溃烂的势头。
“小六!滚进来接人!”冯泽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陈工推向安全通道,回身便是一脚蹬在摇臂上。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沉淀池周围已成炼狱。
原本打算庆祝胜利的民兵们惊恐地四散奔逃,那绿色的孢子云正在空气中自我增殖,像一张巨大的网,要将整座城池吞噬。
就在这绝望的时刻,一道璀璨到近乎圣洁的绿光自城头冲天而起。
那是祁旻森。
他不再隐藏那足以令废土战栗的王级威压,双瞳在那一刻彻底转为深邃的墨绿。
“领域——常青之祭!”
祁旻森低吟一声,双臂平齐展开,无数暗青色的藤蔓如同地龙翻身,从沉淀池周围的废墟中破土而出。
这些藤蔓迅速编织、缠绕,不过数秒时间,便在水面上方百米处构筑起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型绿网,强行拦截了所有下坠的孢子。
但这远远不够。
活体真菌对生命能量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求,它们感受到祁旻森那纯净到极致的木系王级元气,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转头扑向祁旻森。
“来吧,都到我这里来。”
祁旻森面色如玉,眼神却带着一种献祭般的疯狂。
他竟然主动撤开了周身的护体罡气,以自己的肉身为诱饵,引诱方圆数里内的所有孢子向他汇聚。
丝丝缕缕的绿雾顺着他的毛孔钻入,他的面色瞬间由白转青,继而透出一股诡异的紫黑。
那是神经毒素在体内爆发的征兆。
他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剧烈颤抖,但他死死钉在原地,掌心的绿光不曾熄灭分毫。
他在等。等地下的那个男人,完成最后的绝杀。
地下泵房,冯泽已经到了极限。
他的双腿深深陷在没过膝盖的毒水中,由于强行透支潜能,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渗出血珠。
“合位……给我合位啊!”
他嘶吼着,双臂青筋暴起,几乎要崩裂皮肤。
那柄重达数吨的合金摇臂在孢子的腐蚀下已经开始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还差三公分,只要最后三公分,五环工事的第一道物理锁闭——金木合龙锁就能彻底咬合,将这座城的内循环系统变为绝对领域。
然而,由于动力槽被一枚崩飞的铁屑卡死,无论他如何用力,摇臂都纹丝不动。
“冯泽,别硬撑了……放手吧。”一个幻听般的低语在他脑海中响起。
冯泽双目赤红,他感应到了。
作为金系王级,他对生命磁场有着常人难以企及的敏锐。
他能感觉到,在地面之上,那个总是围着他转、总是用那种粘稠眼神看他的少年,生命信号正在迅速枯竭。
那个疯子……在拿命给他争时间。
“啊!!!”
冯泽发出一声困兽般的狂吼,他没有再去搬动摇臂,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异能者都会头皮发麻的动作——他猛地将自己那条早已伤痕累累、骨骼断裂的右臂,直接插进了那个高速旋转、火星四溅的动力卡槽之中!
以血肉为填充,以骨骼为支点,以王级金系异能为传导介质!
这一刻,冯泽整个人化作了一枚人形的精密齿轮。
他体内的血液在异能的催动下疯狂燃烧,通过右臂那惨烈的接触面,将最后的一丝能量强行灌注进沉重的中枢。
咔嚓——!!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古老工业韵律的金属碰撞声,在黑暗的泵房深道中轰然炸响。
那是五环首锁归位的声音。
那一瞬,整座104号死城的地面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原本在水底肆虐的绿色菌丝像被按下了抹除键,在金木合龙激发的瞬间高温与净化脉冲下,瞬间碳化成灰。
原本浑浊的水面在三秒内重归清澈,甚至比核灾前还要纯净。
所有的危机,在这一声巨响中戛然而止。
冯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脱力地从动力槽旁滑落。
他的右臂已然血肉模糊,甚至可见森森白骨,但他只是粗重地喘息着,任由刺骨的毒水浸透身体。
他赢了。
黑暗中,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由远及近。
一个浑身焦黑、衣衫破碎的身影跌跌撞撞地爬进泵房,那是同样耗尽了一切的祁旻森。
他身上的紫黑色毒斑还未褪去,每走一步都在咳血。
当他看到倒在泥水里的冯泽时,那双原本偏执冰冷的眼眸瞬间崩碎,化作了无尽的惶恐与疼惜。
“冯大哥……”
祁旻森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那具冰凉颤抖的身体搂进怀里。
冯泽本想推开他,想骂他是个疯子,想问他为什么要用这种自残的方式守城。
可当他感受到那个怀抱的颤抖,感受到祁旻森滚烫的泪水砸在他颈侧时,所有的抗拒都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他的头无力地靠在祁旻森的肩窝,鼻翼间充斥着那股淡淡的、被硝烟冲淡了的草木清香。
“咳……你赢了……冯大哥,我们守住了。”祁旻森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冯泽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侧脸贴着冯泽满是冷汗的额头,低声呢喃着,像是在确认某种失而复得的宝物。
在这暗无天日的、溢满污水与铁锈味的地下室里,两尊废土之上最顶尖的王,此刻却像极了相互舔舐伤口的孤兽,在死亡的边缘确认着彼此的存在。
冯泽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属于祁旻森的、卑微又狂热的生命力正在一点点修复他的心脉。
这种感觉很危险。
比孢子入侵更危险,比磁解弹更有侵略性。
就在这短暂的、近乎温存的寂静中。
嗡——
一种前所未有的、如同远古巨兽呼吸般的低频震动,突然掠过了104号死城的上空。
冯泽的睫毛微微一颤,那是身为统帅对战争最直观的预感。
紧接着,在北方尘海走廊的尽头,在那些幸存者从未涉足的死亡禁区深处,一团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
轰!!轰!!轰!!
那是足以震碎耳膜、让大地为之战栗的重型榴弹炮群齐射。
第一枚试探性的炮弹,击碎了外城区最高的一座废弃信号塔。
紧接着,无数道划破黑暗的曳光弹,将漆黑的荒原照耀得亮如昼间。
在那连绵不绝的火光倒影下,无数钢铁履带碾碎枯骨的铿锵声,正排山倒海般压向这座刚刚迎来新生的小城。
那是赫连绝的远征军。
是真正的、足以覆灭一个时代的战争机器。
冯泽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眼底那抹尚未褪去的金芒,在这一刻变得比刀锋更加冷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