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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定域金膜的死亡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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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舌舔舐到引信末端的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没有预兆,没有巨响,只有一股沉闷到极致、仿佛要将整片大地的心脏都捏碎的恐怖压力,自地底深处轰然爆发!
轰——!!!
这不是炮火的轰鸣,而是地壳的哀嚎。
104号死城南侧,那片支撑着五环首锁循环水渠与地下管网的地基,如同被一只来自地狱的巨手狠狠向上掀起,成百上千吨的岩石、冻土与扭曲的钢筋被抛上百米高空,继而化作一场毁灭性的碎石暴雨,砸向刚刚燃起一线生机的内城广场。
恐怖的冲击波呈环形扩散,所过之处,脆弱的临时建筑被瞬间撕成碎片,无数流民在惊骇的尖叫中被气浪掀飞。
卢虎的攻城槌刚刚碾碎第二道防线,就被这股来自侧后方的巨力掀了个底朝天,重重砸在地上,履带还在徒劳地空转。
他本人在驾驶舱里被震得七荤八素,额头磕在观察窗上,鲜血直流,眼中却闪烁着穷途末路的疯狂快意。
他成功了。他找到了这座城的命门,并且亲手引爆了它。
爆炸的核心,气浪与尘埃形成了一朵小型的、翻滚着暗红色电光的蘑菇云。
而冯泽,恰好站在那毁灭风暴的路径之上。
在那一瞬间,他甚至没有回头。
作为金系王级,他对大地的金属脉络有着最直观的感应。
在爆炸发生前的零点零一秒,他已经感知到了那股无可匹敌的、足以将王级强者都撕碎的狂暴能量。
逃?来不及了。他身后,是刚刚被动员起来、手无寸铁的数千流民。
“金辉领域!”
一声冰冷决绝的低喝,自冯泽喉间迸发。
璀璨的金芒以他为中心骤然炸开,瞬间形成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金色光球,如同一尊神祇撑开的绝对壁垒,硬生生将那毁天灭地的第一波冲击波挡在了外面!
狂暴的气浪撞在领域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领域内,所有的碎石、气流都被强行静止,为后方的流民创造出了一个短暂的、绝对安全的避难所。
“冯大哥!”祁旻森发出凄厉的嘶吼,目眦欲裂。
他看到冯泽的身体在开启领域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缕刺目的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淌下。
他本就身负重伤,强行透支开启如此规模的防御领域,无异于饮鸩止渴!
然而,爆炸的威力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旧世烈性药的连锁反应还在地底持续引爆,第二波、第三波能量冲击接踵而至,一次比一次狂暴!
砰!砰!砰!
金色的领域光球在接连不断的重击下,表面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冯泽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他强行压下涌上喉头的腥甜,双目死死盯着前方被炸开的、深不见底的巨大豁口。
城墙的根基……断了!
“撑不住了……”冯泽的意识开始模糊,他能感觉到构成领域的金系能量正在疯狂流失,濒临崩溃。
就在光球即将碎裂的刹那,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选择撤去领域自保,而是将所有即将溃散的能量,猛地向内压缩!
“定域金膜!”
嗡——!
巨大的金色光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塌陷,所有的光芒与能量都朝着中心的冯泽疯狂涌去。
那不再是守护众生的壁垒,而是化作了一层紧贴着皮肤、闪烁着金属冷光的超薄液态金属膜。
三息之内,金膜覆盖全身,将他包裹成一尊仿佛由黄金浇铸而成的雕塑。
“噗——!”
金膜固化的瞬间,巨大的压力反噬己身,冯泽再也压制不住伤势,猛地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
他的右臂,那条本就血肉模糊的手臂,在金膜的强制硬化下彻底僵直,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维持着一个握刀的姿势,再也无法动弹。
“啊——!!!”
目睹此景的祁旻森,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杂着无尽痛苦与暴戾的嘶吼。
他眼中那温润的伪装彻底撕碎,只剩下疯魔般的偏执与爱欲。
“常青之祭·藤华绕壁!”
深邃的墨绿色光华冲天而起,祁旻森的王级领域以前所未有的姿态强行扩张,瞬间笼罩了整座104号死城!
无数根比成人大腿还粗的暗青色藤蔓,如同苏醒的远古巨龙,从城市的每一寸土地里破土而出。
它们无视了肆虐的冲击波,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缠绕上那些摇摇欲坠的城墙骨架,在金属墙体即将分崩离析的前一刻,用亿万根坚韧的纤维锁死了所有的受力点!
他的指节因为瞬间透支了所有木系本源,绷得惨白,骨节突出,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
就在这混乱的时刻,一直混在人群中、看似狼狈躲避的顾芦笙,眼中精光一闪,终于不再隐藏实力。
他双腿微分,腰背一沉,双手如铁犁般猛地击向地面!
“土行律令·垒土为疆!”
大地为之轰鸣!
以他落掌处为中心,无数土石如受感召的浪潮般翻涌而起,它们自动筛选、聚合,精准地朝着城南那个巨大的地基缺口奔涌而去。
土石洪流过处,所有的裂缝被瞬间填满、压实,竟在短短数秒内,重新为残破的城墙构筑起了一道坚实的壁垒!
“所有幸存者,向领主背后撤退!快!那里是安全区!”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指挥官的口吻,朝着那些呆若木鸡的流民大声咆哮。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让混乱的民众下意识地听从指令,开始有序地向冯泽撑起的最后屏障后方撤离。
此刻,战场中心。
冯泽体表覆盖着冰冷的定域金膜,双目一片赤红。
他无视了身体内部正在崩坏的剧痛,仅存的左手猛地抬起,遥遥对准了废料场那数万吨的钢铁坟山。
“融!”
一个字,万吨废料应声而动!
在冯泽极限的操控下,那些扭曲的钢梁、破碎的装甲被强行熔解,化作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滚烫的金属洪流。
这股洪流如同一条来自地心岩浆的巨龙,咆哮着、翻滚着,灌入被顾芦笙临时填补、又被祁旻森的藤蔓锁死的城墙缺口之中。
那被掀翻在地的攻城槌,连同里面满脸惊骇的卢虎,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超过三千度的金属熔流瞬间吞没。
炽热的铁水遇到冰冷的寒风,发出“嗤嗤”的巨响,腾起漫天白雾。
金属在遇冷的瞬间急速凝固,将卢虎和他疯狂的座驾,连同他所有的野心与仇恨,一同浇筑、封死,永远地嵌在了崭新的城墙内部,化作了一座狰狞而扭曲的钢铁标本。
当最后一滴铁水填满缝隙,城墙彻底合龙的瞬间。
咔嚓……
冯泽体表那层华丽而坚固的定域金膜,如同耗尽了能量的蛋壳,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寸寸碎裂,化作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他的身体再也无力维持站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跌进了身后那条冰冷、干涸的水渠之中。
碎石与冰渣硌着他的后背,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
他躺在渠底,视野因失血而阵阵发黑。
恍惚中,他看到祁旻森那个跌跌撞撞、不顾一切向他冲来的身影。
那双总是盛满偏执与占有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惶恐。
冯泽缓缓闭上了眼,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认命般的疲惫弧度。
他的右手依旧僵硬地维持着握刀的姿态,那是王级异能过度反噬后留下的烙印,或许,再也无法松开了。
黑暗彻底吞噬意识之前,他只来得及想,这样也好。
这孤城,这废土,这永无止境的战斗,似乎终于有了一个不算太坏的结局。
至少,墙……筑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