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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压岁钱 ...

  •   司其煜回到家的时候,苏晚已经睡下了。

      客厅的灯调成了夜灯模式,暖黄色的光柔柔地铺在地板上,安静得像一层薄绒。

      他换了鞋,轻手轻脚地上楼,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光,解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同于被子的柔软,而是一种带着重量的、硬质的触感。

      司其煜顿了一下,伸手摸过去——是一个红包。

      大红色的信封,烫金的纹路,在暗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他把红包翻过来,正面龙飞凤舞的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压岁钱。

      他拆开红包,里面的东西滑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一串手串。

      五帝铜钱,一共九枚,每一枚都是纯金打制,色泽温润沉郁,不像新铸的,倒像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铜钱被红绳串在一起,绳结打得精致,收口处还缀了一颗小小的玛瑙珠,红得透亮。

      司其煜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凑近了看。

      顺治、康熙、雍正、乾隆、嘉庆——五帝齐了,每一枚的钱文清晰,地章平整,包浆自然。是真的老物件,被重新打造成了手串,保留了古意,又添了几分精致。

      他拿起来掂了掂,分量不轻。

      纯金的五帝钱,一套九枚,市值多少他大概有数。更不用说这五枚铜钱本身可能还是古董,被熔了重铸成铜钱形状——或者更奢侈一点,是找到了同一年代的老金,按照古制重新开模铸造。

      无论哪种,都不是钱的问题,是费了心思的。

      司其煜把手串戴在左腕上,红绳衬着他偏白的肤色,金灿灿的五帝钱在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

      他转了转手腕,觉得有点好看,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大过年的,戴这么一串东西,是不是太招摇了?

      但他没有摘下来。

      他拿起手机,对着手腕拍了一张照片,光线不算好,但五帝钱的金色还是透了出来,沉甸甸的,很衬他。

      照片发过去,附了一句:枕头底下翻出来的,你放的?

      那边的回复来得很快,像是在专门等他的消息。

      【除了我还能有谁。】

      司其煜:【你怎么进来的?】

      司绝:【你猜。】

      司其煜盯着“你猜”两个字,眯了眯眼。

      他脑子里已经有一个答案了,但还是想听司绝亲口说。

      司其煜:【我妈给你开的门?】

      司绝发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紧接着又跟了一条:【岳母大人主攻,我负责辅助。】

      岳母大人。

      司其煜看着这四个字,耳朵又红了。

      他想反驳,想说“谁是你岳母”,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因为他想起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苏晚看司绝的眼神——那种笑眯眯的、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恨不得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

      他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躺下来,把手腕举到眼前,转了转。

      五帝钱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他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弧度。

      大年初一。

      司绝起了个大早。

      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偏深的、带着棕调的红,衬得他整个人精神又不过分张扬,头发也好好打理过了

      他站在镜子前检查了两遍,又往手腕上喷了一点香水——冷调的木质香,是他平时用的那款,不浓不淡,凑近了才能闻到。

      然后他拎起提前准备好的东西,出了门。

      两只手都提满了。

      左手是给苏晚的——一整盒野山参,一看就不是商场里能买到的货色。还有一套顶级珠宝的项链和耳坠,蓝宝石的,颜色沉静大气,很适合苏晚这个年纪和气质。

      右手是给司其煜的——一个红包,比昨晚那个大一号,薄得多,但捏在手里就能感觉到里面卡片的硬度。

      他没按门铃,直接敲了门。

      苏晚来开的门,看见他,眼睛一亮,目光在他手里的东西上停了一下,笑意更深了。

      “小司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阿姨新年好。”司绝笑着走进去,把右手的礼物递过去,“一点心意,您别嫌弃。”

      苏晚打开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野山参的品相她一眼就能看出好坏,那套蓝宝石首饰更是让她这个见过世面的女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你这孩子——”她嗔了一句,但脸上的笑容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司绝说得自然,目光已经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其煜呢?”

      “还在楼上,刚醒没多久。”苏晚把礼物收好,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你上去找他吧,我去给你们煮点汤圆。”

      司绝应了一声,上楼。

      走到司其煜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两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司其煜正坐在床边,刚穿好羊绒衫,头发还有点翘,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看见司绝进来,愣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又飞快地移开了。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拜年当然要趁早。”司绝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包,递过去,“拜年红包。”

      司其煜看着那个红包,没有立刻接。

      “我昨晚已经收过一个了。”

      “昨晚是压岁钱,今天是拜年红包。”司绝把红包塞进他手里,“不一样。”

      司其煜低头看了看红包的分量,捏了捏,感觉到了里面卡片的硬度,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司其煜拆开红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的卡。

      不是普通的银行卡,是某银行的无限额副卡。卡面上没有卡号,只有他的名字拼音,和一行小字:附属卡。

      他盯着那张卡看了几秒,抬头看向司绝。

      “你疯了?”

      “没疯。”司绝在他旁边坐下,“主卡在我这儿,副卡给你。额度不限,随便刷。”

      “我不要。”司其煜把卡塞回红包里,递回去,“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你有钱。”司绝没有接,只是看着他,目光认真了几分,“但这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意思?”

      司绝想了想,好像在斟酌用词。

      “是……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东西,也是你的。”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跟你分彼此。”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

      司其煜攥着红包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你这个人,”司其煜开口,声音有点哑,“泡男人倒是真舍得下本钱,不怕我给你吃空了”

      司绝笑了:“想娶老婆都不舍得下本钱,那就活该打光棍,再说吃空了算你的,吃不完算我的。”

      司其煜深吸一口气,把红包放到床头柜上,没有再说不要,但也没有说好。这种“不拒绝就是默许”的态度,司绝已经摸得透透的了。

      “对了。”司绝忽然想起什么,看了一眼司其煜的手腕,“手串戴了?”

      司其煜下意识转了转手腕上的五帝钱,红绳金钱,衬着米白色的毛衣,确实好看。

      “戴了。”他说,语气淡淡的,但藏不住那点小心思,“你说每年给我的压岁钱是纪念币——那明年的呢?后年的呢?你打算给什么?”

      司绝歪头想了想:“这是秘密。如果都告诉你了,就没有惊喜感了”

      “你就那么确定那时候你还在”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他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司其煜的头发,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千遍,“走吧,下楼吃汤圆,阿姨煮好了。”

      司其煜被他拉着出了卧室,下楼的时候,苏晚正端着两碗汤圆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俩一前一后下来,笑得意味深长。

      “快来,趁热吃。”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前,汤圆白白胖胖地浮在碗里,热气腾腾的。苏晚一边吃一边打量司绝,目光里全是满意,看得司其煜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小司啊,”苏晚放下勺子,笑着开口,“你父母今年过年没回来?”

      “我妈在上海,我爸早逝,今年没聚。”司绝回答得自然,没有半分不自在。

      “那你一个人过年多冷清,以后年年都来我们家过。”苏晚眼里闪过一丝心疼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件事已经定下来了一样。

      司绝笑着看了司其煜一眼,对方正埋头吃汤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微微发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好。”司绝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完汤圆,苏晚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把客厅留给了两个人。

      司其煜靠在沙发上,手腕上的五帝钱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低头看了看,忽然开口:“这五帝钱,你从哪儿找的?”

      “确实费了番心思”司绝没有细说,只是看着他,目光柔和,“喜欢吗?”

      司其煜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了转手腕,五帝钱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还行。”

      还行。

      在司其煜的字典里,“还行”就是“很喜欢”,“还不错”就是“特别好”,只要没有明确拒绝就是同意,当然即使拒绝有时候也不见得就是不同意的意思

      司绝已经学会翻译这门语言了。

      司绝开口问:“其煜”

      “嗯?”

      “我是不是今年第一个给你红包的人。”

      司其煜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二百的红包过去:“可不是我抠门,上限只能给二百”

      他伸手,轻轻握住司其煜戴着手串的那只手,指尖摩挲着那枚顺治通宝的纹路。

      “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是第一个。只要你还愿意收。”

      司其煜没有抽回手:“真看上我了?”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从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像这座城市在为所有人庆祝。

      而客厅里,两个人并排坐着,手交叠在一起,打开着电视看节目

      茶几上,那个红包还安静地躺在那里,黑色的副卡安静地躺在红包里

      不远处的厨房里,苏晚正在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她轻轻哼着的小调,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调子很轻快

      这个年,过得比往年都要暖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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