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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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其煜给他安排的任务很简单——看申签模板和正文。
不是让他独立审稿，只是把年前积压的一批申签稿件过一遍，筛出那些明显不符合基本要求的，把符合基本要求的按质量排序，然后交上来。
司其煜觉得自己已经把这个任务的难度降到了最低，只需要看一条——有没有踩红线。
他甚至专门把平台的红线要求文档发给了司绝，附了一句：“你先看一遍这个，心里有个数。”
司绝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打开了文档。
司其煜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因为司绝把初审结果的表格发到了他的工作账号上时，被标记为“通过”的稿件按他的要求排了序。司其煜出于对工作负责的态度，点开了排在第一位的申签模板和正文。
看到第三行，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篇的申签模板写得花团锦簇，人设吸睛，创新点看着也挺像那么回事。
可点进正文，第一章还没过半，两位主角已经在某个封闭空间里以一种不可描述的姿态纠缠在了一起。
描写不算直白——作者显然也怕被拒——但那种将将就要越界的气氛和用省略号代替的几行字，和直接写出来也没什么区别了。
司其煜面无表情地关掉，点开第二篇。
第二篇的开局更聪明，前两千字全是剧情铺设，人物出场、背景交代、矛盾铺垫，看起来是一本正经走剧情线的。他往下翻了一页。然后就看到了一段用外语写的对话。不是英语，像是什么小语种，夹杂在中文对话里，乍一看以为是某国语言的日常用语。
但结合上下文——司其煜看懂了。
他把这段文字复制进翻译软件。果然。
他把页面关掉，深吸了一口气。忍住额间那股跳动的感觉，点开了第三篇。
第三篇没有外语，没有省略号，干干净净的，平淡得像白开水。司其煜看完第一章，以为自己判断错了，点开第二章。第二章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内容。他正准备在表格里改个标注，忽然注意到了正文底下作者写的一句话：“第二章之后的内容请直接联系作者索要。”
司其煜的手指停了一下，闭上眼睛，深呼吸。
这篇过了第二章就要“私聊看图”的操作，跟之前那个被拒了九十九次还不肯消停的作者简直如出一辙。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试探规则底线的侥幸心理——“我知道不能写，但我偏要写，我不写在正文里我写在别处你也拿我没办法”的混不吝。
司其煜睁开眼，看了一眼表格里司绝标记的“通过”名单。一共八篇，他点开了前四篇，四篇都是这种——在红线上反复横跳的、和规则玩捉迷藏的、把心思花在怎么绕过审核而不是怎么讲好故事的。
他的手指搭在鼠标上，指节微微泛白。
剩下的四篇他甚至不用点开。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批稿子和之前那个被他拒了九十九次作者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臭味相投
司其煜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凉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把那点翻涌的情绪压了压。
“司绝。”
“嗯？”司绝从旁边的工位探过头来，椅子没动，只是身体微微侧过来，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只听到主人叫自己名字的大型犬。
这个姿势让他的脸离司其煜近了一些。近到司其煜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很长，微微往上翘，在眼尾处收成一个好看的弯。
他移开目光，没有看司绝，目光还钉在电脑屏幕上，语气平稳带着颇为无奈的纵容。
“你还是先看看基本规则和红线要求吧。”
司绝略微感到有些泄气，没有立刻应声，伸手拉着椅子滑了过来。
滑轮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滚动声，从一臂之外的距离滑到了半臂之内。
凑近了一些，看了一眼司其煜的屏幕。屏幕上是一篇申签正文，那段外语对话被他标注成了醒目的黄色。
司绝歪了歪头，肩膀几乎要碰到司其煜的。他身上那股冷调的木质香裹了过来——淡淡的，要凑很近才能闻到。
司其煜下意识屏了一下呼吸，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刻意，慢慢松开了。
“这个怎么了？”司绝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不解，目光从屏幕移到司其煜脸上，又从脸上移回屏幕，来回之间睫毛轻轻扇动了两下，“又没有真的写什么，就是换了个语言暗示了一下——”
“暗示也不行。”司其煜打断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商量的拒绝。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水杯，胳膊从司绝面前经过的时候，袖子擦过对方的手背，只是一瞬间的触碰，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司其煜感觉到了，看见司绝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着心头泛起的燥热
“规则写得很清楚，”司其煜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碰出一声轻响，“任何形式的色情内容暗示，包括但不限于隐晦描写、符号替代、外文表述、拼音首字母缩写，均视为违规。”
司绝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没有把椅子滑走，就那么保持着半臂的距离，安安静静地听司其煜说话。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也明白为什么自己被拒绝那么多次了
司其煜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筛出来的这八篇，我看了一半，没有一篇是正经走剧情的。擦边，用外语写完整场，前面装得像个正经故事翻到第二章告诉你‘后续私聊’。”
说到这里，司其煜的目光中带上几分对方全都应下但就是不照做的无可奈何感，他的性子说不出什么重话，又不能把这个人开除调离，他心里也是不愿意做这件事的：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把那些东西明明白白写在正文里，就不算踩线？”
司绝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困惑。
他看起来是真的不理解——为什么写得精彩不行，写得吸引人不行，写得让人想继续往下看也不行：“可是写得好的那些……读者就是喜欢看这种啊。你拿掉那些，故事就不完整了。”
“读者喜欢看的东西多了。”司其煜收回目光，点开下一篇稿子，扫了两眼，直接点了拒绝，动作干脆利落。
但他的手在点下鼠标之后没有立刻收回来，而是停在鼠标上，食指搭在左键上，指腹轻轻压着，压出一个浅浅的弧度。“但平台有平台的规则。你不能因为读者喜欢，就把所有不能写的东西都塞进去。那不是创作，那是投机。”
说话的时候，他没有看司绝，至今为止他还是没学会如何直面的去拒绝，或带着拒绝意味的对司绝说出类似意思的话
司绝沉默片刻，指了指屏幕上那篇被司其煜点了不通过的稿子，“那这篇呢？这篇前两章都很正常，就是剧情线，没有什么擦边内容。它为什么也不行？”
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屏幕，指尖在距离显示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又收了回来。
收回来的时候，手从司其煜的视野里划过，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司其煜的目光在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把页面重新点开，翻到申签模板，指了指简纲的最后一行。“你看这里，简纲最后一句话写的是‘两人在此过程中逐渐走近，感情升温’。这个表述本身没问题，但是结合正文前两章的节奏——”
他把页面切回正文，滚动鼠标，翻到第一章靠后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的时候，司绝凑近了一些，这一次比刚才更近，近到司其煜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若有若无地拂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
“——第一章两人就已经共处一室了，”他的声音平稳如常，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快到只有他自己能察觉，“第二章男主就开始对另一位男主产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这个‘逐渐’和‘升温’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一点？”
司绝没有说话。他保持着那个距离，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司其煜的侧脸上，目光落在了他的侧脸，看的贪婪
“所以是不能写得太快？”
“不是快慢的问题。”司其煜把页面关掉，靠在椅背上，终于转过头来看他。“是你能不能把感情线写好，而不是靠那些擦边的、暗示的、打擦边球的东西来吸引读者——”
说到这里想起了那个九十九次都被他拒签的作者，每次都是同样的路数，他也是从那个作者身上第一次知道，原来法语动词变位还能这么用。
那个人被拒了九十九次，第一百次的时候忽然转了性，写了一本干干净净的、关于追求的小说。文笔老练，情感细腻，一看就是有底子的作者，只是之前把所有的才华都用错了地方。
司其煜只感觉有些头疼。
他严重怀疑，这个人脑子里除了下半身，到底还有没有别的东西。做助理第一天，给他看的是一堆和规则玩捉迷藏的申签稿子。如果当作者的的话怕不是——
等等。
司其煜的目光在司绝脸上停了一瞬，看见司绝正微微歪着头看自己，嘴角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
被拒了九十九次的作者。第一百次突然转了性，写出了正常小说。那个作者，和面前这个人——
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两块石头在水底碰撞，声音不大，但涟漪一直荡到水面上来。
涟漪荡开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又接上了，像是断了一下的琴弦被重新接好，音准还在，但音色变了。
但他没有深想。
他只是觉得，这两个人如果认识，大概能成为很好的朋友。臭味相投的那种。
“你先别筛了。”司其煜收回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他伸出手，把桌上那杯已经彻底凉透了的水推到一边，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指尖被冰了一下，微微缩了缩。
这个动作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但司绝注意到了。他看见司绝的目光落在他的手上，给他换了一杯。
“把红线要求从头到尾看一遍，看完之后把这些稿子重新审一遍。明天之前给我。”
。 司绝应了一声“好”。他没有立刻把椅子滑回去，但司其煜已经转回去看自己的屏幕了，脊背挺得很直，肩膀的线条绷出一个克制的弧度。
司绝把椅子滑回自己的工位。滑轮的声音拖得很长，从近到远，像一条缓慢退去的潮水。他坐下来，点开了那份红线要求文档，老老实实地从第一行开始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司其煜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屏幕，余光不由自主地往旁边偏了一下。
司绝正低头看文档，眉头微微皱着，阳光从窗外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的睫毛很长，每次眨眼的时候，那层光晕就跟着颤一下，像水面上的碎金被风吹动。
司其煜收回目光，内心不免感慨司绝生的一副蛊惑人心的皮相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