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二十二章 争来争去一场空 青龙悬停在 ...
-
青龙悬停在半空,身形巨大,气势逼人。但晏安瑭毫不畏惧,他无意犯事,但是事来了也绝不退缩。他之前就觉得这龙莫名其妙,现在看来,上次在望湖,并非是他们无意中惊扰了它,而是它故意前来搅局。
“老龙,你三番两次前来,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晏安瑭直视青龙双目,高声问道。
青龙喉间滚出低沉人声,“世间至宝,能者居之。当然,你如果识相,自愿让与我,你们可以少吃些苦头。”
“守魂玉?那恕不能从了,来吧!”晏安瑭冷笑一声,他历经万难才得到的东西,没有轻易让人的道理。
青龙已然开始攻击,晏安瑭几人与其周旋起来。它身形虽大,动作却迅疾如电,每一次摆尾、每一道龙吟都裹挟着威压。
但是晏安瑭几人也不落下风,晏、夏、宋三人配合精妙,再加上张生相助,居然顶住了青龙的几波攻击。
青龙主要攻击目标晏安瑭,但它见久攻不下,忽然调转方向,转而扑向张生。张生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半步,被青龙利爪划破胸膛,鲜血霎时染红衣衫。
张生闷哼一声,却未倒下。
青龙见此处防守薄弱,便转为主攻张生,龙爪撕裂空气直取其心口——晏安瑭瞳孔骤缩,一边横身挡在张生前方,一边祭出玄武甲,玄武甲迎风暴涨,化作一面墨金色巨盾挡在张生身前。青龙利爪狠狠撞上巨盾,轰然爆鸣震得湖水泛起层层涟漪。
哪知这都是那青龙分散几人注意力的计策,它真正的目标始终是晏安瑭怀中守魂玉——龙首骤然低俯,一道龙息自喉间喷薄而出,灼白光焰裹挟着湮灭之力直扑晏安瑭面门。晏安瑭仓促侧身,与龙息擦肩而过,左袖瞬间化为飞灰,灼痛钻心。
宋引泉和夏北辰剑气纵横交织成网,护在晏安瑭身侧,逼退龙息余威。
张生强撑伤躯,持刀劈向龙尾。
晏安瑭借势翻跃,旭扬剑嗡然出鞘,直刺青龙右目。
青龙速度极快,一甩头避开旭扬剑,同时摆尾横扫如雷霆万钧,一下将张生掀飞数丈,撞在断崖石壁上。他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溅而出。
晏安瑭目眦欲裂,剑势陡转,剑光如瀑倾泻而下。
但龙鳞坚逾玄铁,剑锋所至只迸出刺目火星,却未能破开分毫。
青龙龙尾一扫,湖面轰然炸开百丈水幕,水墙裹着威压扑面而来。晏安瑭几人无处可退,只得运起灵力御剑而起,但张生重伤难支,灵力溃散,虽有玄武甲挡在身前,但滔天巨浪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彻底吞没在水中。
晏安瑭心神剧震,迅速扑向张生沉没处。但在水里,他的速度哪里赶得上青龙。他未到,青龙已经将张生挟在龙爪之中,腾空而起。
青龙龙爪骤然收紧。张生呼吸不能,脸色青紫,胸前伤口鲜血汩汩。青龙扬起龙爪,威胁要捏死张生。
“老龙,莫伤无辜!”晏安瑭见张生受困,不敢再轻举妄动。
“他无辜?真是让人笑掉大牙。”青龙垂眸看了张生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讥诮与深意,“你若在意他,该知道怎么做了吧?”
晏安瑭指尖骤然攥紧旭扬剑柄,他既无法眼睁睁看着张生惨状不管,更无法弃守魂玉——那可是救晏宁瑶的关键。他左右为难,正进退维谷之际,龙爪又收紧半分,张生喉骨发出细微脆响,眼白翻起。
晏安瑭看着张生唇色发紫,内心的天平正在不断倾斜。
青龙看出他动摇,龙首微扬,声音如雷贯耳:“交出守魂玉和玄武甲,我就放他一条生路——否则,你就等着给他收尸吧。”没想到这青龙口气很大,不仅要守魂玉,竟还点名要玄武甲。
晏安瑭心似乎被扯成两半,一边是血亲性命,一边是对他多次仗义相助的张生。他和张生萍水相逢,张生不仅帮助他获得了一瓣守魂玉,落得此境也是因他而起,他怎么能视而不见,那他算个人吗?但是宁瑶……这让他怎么选。
青龙稍微松开钳制,不能一下就给人弄死了,毕竟只有活着的人质才有价值。
张生终于能喘过气来,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张生也是个有骨气的,待能开口,哑声道:“晏安瑭,你别听它的!它既要守魂玉又要玄武甲,你若真交了,谁知道它会不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也许它翻脸不认账,我们到时候全得死!”
他说的话似乎青龙并不爱听,又将龙爪收紧了几分。
张生勉强咳出带血的唾沫,血沫在唇边蜿蜒,“我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死亦何妨——能认识你,也算是我这一生没有白活。晏安瑭,来生再见吧!”话音未落,他勉强凝聚起体内灵力,逼迫其自经脉逆转而行——刹那间,经脉崩裂,鲜血自七窍涌出,染红衣襟。
“张生,不要!”晏安瑭没料到张生这么决绝,哪里还来得及细想,取出守魂玉和玄武甲掷到青龙面前。灵器宝物没了可以再寻,但张生的命只有一条。
青龙用另一爪抓住守魂玉与玄武甲,他低笑一声,龙眸微眯:“晏公子,你倒是有几分血性。不过,听说这玄武甲强取无用,必须心甘情愿交出才行。说,你是自愿的吗?”
晏安瑭瞬间睁大双眼,他突然想到了那夜在半山小栈黑衣人的那声“晏公子”,声音虽与青龙不同,但语调相似,“你跟半山小栈的黑衣人是一伙的!那会儿你们就是为玄武甲而来!后来,我们在山崖下关于玄武甲的谈话被你们听了去。”
“是又如何。”青龙喉间滚出低沉笑声,鳞片泛起幽冷寒光,“还好你够蠢,亲自说出玄武甲使用的方法,不然我们不知要多费多少力气。”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你说还是不说,我看他撑不了一时半刻了。”青龙把张生攥在爪中晃了晃,张生头颅无力垂落,气息微弱如游丝。
晏安瑭喉头一哽,指甲深陷掌心,血珠渗出:“我自愿!”
话音一落,玄武甲光芒明暗三次,在青龙爪中腾起墨金色的光芒。青龙仰天长啸,墨金光芒骤然暴涨,玄武甲竟自行浮空,甲片如活物般游走重组,化成一副龙甲,覆于青龙脊背。
青龙满意极了,同时将守魂玉收好,讽刺道:“这才是玄武甲的正确使用方法,给你用真是暴殄天物。”
“现在到你履约了,把张生还给我!”现在的话也许张生还有救。若是再晚一会儿,怕是神仙来了也难医。
龙爪一松,张生如断线纸鸢坠下。晏安瑭飞身去接,但还没有接到,青龙尾尖一弹,张生绵软身体又向上飞回到它抓中。
“你什么意思!”
青龙嘲笑道:“晏公子,我要干什么,他之前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了吗?刚才你们都不是我的对手,现在,更奈我何。”龙爪骤然收紧,张生颈骨发出细微脆响。
晏安瑭瞳孔骤缩,察觉到自己被耍了。他心系张生安危,没想到这青龙狡谲,岂会信守凡人之约。
宋引泉掠至青龙身后,怀溪光芒大盛,剑锋直指青龙。
晏安瑭与夏北辰对视一眼,默契已深,无需言语。三人合力向青龙攻去。
但那青龙此时有玄武甲护体,龙鳞如墨金坚壁,剑光劈落竟只溅起星火。且它目的已经达到,并不恋战,龙尾横扫,劲风如刀,逼得三人踉跄后退之时,青龙已腾空而起,飞入云层深处。
晏安瑭几人御剑去追,云海翻涌间,那抹墨金残影早已消散无踪。
三人回到地面。
只见晏安瑭双目赤红,灵力如失控狂潮奔涌而出,旭扬剑赤芒暴涨,将望湖岸边的碎石、枯木尽数劈得粉碎。剑气纵横间,尘土飞扬,乱石崩射,连崖上那棵扎根三百年的古松也被拦腰斩断,断口处焦黑冒烟,颓然倒地。
他像一头失了理智的凶兽,挥剑、劈砍、冲撞,把满心的悔恨、愤怒与无力,尽数砸向这空旷的湖畔。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此刻衣衫凌乱,发丝沾着尘土与水汽,往日里眼底的明亮光芒,只剩一片灰暗与猩红。
多年来被众星捧月,自诩天赋出众,可今日才知,自己竟如此不堪一击。守魂玉被夺,玄武甲被抢,连拼了命也要护下的张生,也被青龙掳走,生死未卜。他跪在断松残枝间,指尖深深抠进泥土,指节泛白,前半生所学的功法、持守的骄傲,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
原来,他竟这般弱。想到张生在龙爪下气息奄奄的模样,想到家中还在昏迷等着他带守魂玉归去的晏宁瑶,晏安瑭心口便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宋引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晏安瑭,默默陪在他身边。
“安瑭,你还有我们。一切也许尚有转机也说不定。”夏北辰轻拍晏安瑭肩头,声音低沉却坚定。
晏安瑭缓缓抬起头,眼底猩红未褪,却有微光悄然浮起——那不是希望,而是决绝的火种。“青龙既已现身,便不会就此隐匿。”他声音沙哑却清晰。守魂玉虽被青龙夺走,但只是其中一瓣,它贪念至宝,必定会去寻觅剩余的部分。届时便是他复仇之时。玄武甲被强占,他便苦修功法,总有一日能亲手夺回。至于张生——
晏安瑭猛地抬头,望向云层深处,眼底猩红渐褪,只剩决绝。就算张生真的殒命,他便闯九幽、踏冥府,哪怕逆天而行,也要把人从阎罗殿里抢回来。
旭扬剑重重插入地面,震起一圈尘土。他撑着剑柄缓缓站起,身形虽仍显狼狈,脊背却已重新挺直。那深埋骨血的执拗与倔强,再度从灰烬中燃起。
夏北辰与宋引泉站在一旁,看着他从崩溃中重新站起。他们知道,那个无所畏惧的晏安瑭,终究没有被打垮。
“走。” 晏安瑭声音沙哑,却字字坚定,“先寻地方休整,再查青龙踪迹。这笔账,我们连本带利,一一讨回。”
另一边,青龙破空疾驰,不多时便落在一片荒泽之地。这地方水汽氤氲,三面环水,一面环山,植被茂盛,生机勃勃,却透着一股异样的沉寂,断壁残垣被藤蔓缠绕覆盖,隐约能看出昔日繁华——这正正是卧云泽,他二人正在其中的云归岫上。
青龙落地时狂风卷地,草木倒伏。它庞大身躯骤然一缩,金光散尽,化作个青衣墨发的男子。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冽,透着一丝玩世不恭的不屑。
张生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落地一瞬,身形竟也隐隐有变。
本就清俊的面部轮廓愈发深邃,身量拔高,肩背拓宽,胸膛微挺,整个人气场骤变,再无半分少年单薄,只剩沉冷锋芒。方才还不断渗出的鲜血,此刻竟自行止住,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连一丝血色都不再外流。
他缓缓抬眼,眸色暗沉如寒潭。他站起身,走进早已无人问津的龙王庙。曾经金碧辉煌的庙宇,少了人烟,竟也显得落败。他眼神晦暗,一拳砸下去,木柱断裂,神龛倾颓,唯余一尊残破龙首仰面朝天,空洞双目正对着他。但他似乎还不解恨,赤手空拳,几乎将整个龙王庙夷为平地,碎石断木间腾起呛人烟尘。
青龙化作的男子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直到庙宇化为废墟,才淡淡地开口:“老大,入戏太深了啊,别演了。”他抬手一抛,玄武甲与守魂玉碎片稳稳落在对方面前。
那人垂眸。是啊,这不过是他策划的一出戏。
他是半山小栈里的黑衣人,望湖镇悬崖的暗算、望尘峰里的迷阵皆是他一手布局。他有很多身份,也有很多名字,但他从来都不是张生。
“张生”缓缓抬头,褪去所有伪装与脆弱,哪里还有半分那个隐忍可怜、身世凄苦的少年模样。他身量极高,肩膀宽阔,下颌冷硬,眼底翻涌着不知名的情绪,像是“张生”一夜之间长大了,从少年变成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样貌明明更加成熟好看,但是气质却截然不同,令人望而生畏,不敢靠近。他眉眼深邃,眼底藏着深不见底的凉薄与算计。
他的计划明明大获成功,玄武甲与守魂玉皆已到手,但心底却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晏安瑭爽朗的笑脸、望湖底舍命相护的决绝、迷雾阵里他后颈那刺目的红痣,一一在脑海中浮现。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得他心口发紧,又酸又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