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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戾主懦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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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贺文希问:“金适是天生痴傻吗?”
“不是,”苏新禾道,“金适儿时出了名的颖悟,三岁识字,七岁便会作诗,虽算不得神童,可见过他的人都夸他聪慧过人,说他以后必成大器。”
贺文希道:“那他是怎么变傻的?”
苏新禾道:“金适九岁那年,在池塘边玩耍,不小心掉了进去,人救上来之后,昏迷了好些天,醒来之后就傻了。”
贺文希顿了顿:“之后就没有医治吗?”
苏新禾摇了摇头。
贺文希不解:“为什么?”
苏新禾叹了口气:“因为金适的娘是府上的婢女,身份卑贱,却一心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靠着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有了金适,惹得金叔叔和婶婶勃然大怒。金叔叔一向疼爱婶婶,和婶婶感情十分深厚,这婢女却几乎惹得他们夫妻反目,叔叔和婶婶厌恶他们至极,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如今金适能在山寨中安然无恙地活着,就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贺文希道:“那……金适的娘呢?”
苏新禾道:“很多年以前就病逝了。”
贺文希心绪不宁,想着,如果金适真的是装傻,那这个人就太可怕了。
九岁,在寻常孩童还在爹娘怀里撒娇的懵懂年纪,他就有了这样深沉的城府,这样隐忍的性格。为了活下去,装疯卖傻十余年,最后找准时机,不鸣则已,一旦出手便可精准杀死自己的死敌。
金元宝再讨厌他又怎么样呢?他就两个儿子,大的死了,以后寨主的位子不就只有小的能继承吗?更何况,他的小儿子不仅不傻,反倒手段狠辣,出手果决,是个天生的权谋家。
贺文希想着这些,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稚子院附近。
原本以为稚子院会像琳琅院一样大门紧闭,却没料到稚子院院门大敞着,里面喝骂呼叫的声音传出来好远。
贺文希几个人迈进院门去,左右望了望,没看到金适的身影,再听声音,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便往屋子里走去。
贺文希推开门,一看到屋里景象,吃了一惊。
这稚子院外表精致清丽,可是屋子里面却极为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套桌凳,且都是陈年老物,破损不堪。
打骂声从右侧传来。
转头看去,只见身躯肥硕的金适将瘦弱的阿福逼困在昏暗的角落里,不停地对他施以拳脚。阿福毫无反抗之力,抱着头一边闷哭,一边求饶。主仆两个都没有发现屋子里多了四个人。
贺文希走上去,用力拉住金适将要落下的粗壮的胳膊。
金适一边竭力挣脱他,一边向着阿福大喊:“太白鸭!太白鸭!太白鸭!”
贺文希费尽力气将他掰过来,想要与他四目相对,但金适的目光却游移不定,神情疯癫。
苏新禾趁机将阿福从角落解救出来,这才看到他的脸上青紫相间,嘴角还磨破了皮,有一丝血迹。
贺文希紧拉着金适,不断叫他的名字,试图唤醒他的理智,却毫无效果。
金适眼睛一瞥,看到一旁的阿福,突然挣脱了贺文希,向阿福冲过去,挥拳就打:“啊!娼妓之子!太白鸭呢!怎么没有太白鸭?娼妓之子!你这个娼妓之子!”
贺文希与苏新禾分别将金适和阿福拉开。
苏新禾握住阿福胳膊的时候,阿福突然嘶了一声。
苏新禾问:“怎么了?”
阿福捂着胳膊,似乎痛到不能说话。
苏新禾眉头一皱,轻轻将他的袖子挽起,看到他的胳膊上块块红肿,道道伤疤,新伤加旧痕,都是被殴打的痕迹。胳膊上如此,想必身上也是这样。
阿福脸色通红,不想让人看到这些屈辱,马上把袖子拉下来,垂着头不说话。
苏新禾什么都明白,也不说话。
这边贺文希被金适闹得头疼,握着他肥腻腻的胳膊大声质问:“金适!你哥哥金昀死了你知道吗?”
果然,金适一听到“金昀”这两个字,马上安静下来,眼神呆愣愣地看着贺文希。
贺文希见到些希望,又问:“金昀死了,你哥哥金昀死了,你知道吗?”
“哥哥……”金适突然变得异常惶怖,他无所适从,乞求似地凝望着贺文希,紧抓着贺文希,像抓着一把救命稻草,眼泪滚滚而下,“哥哥!哥哥!别推我!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偷偷去看望爹爹了!别推我!你饶了我吧哥哥!救我!救救我!水里好冷!求求你了哥哥!”
贺文希被他吓到了,急往后缩。
苏新禾冲上来,抓住金适的手。
金适突然一个激灵,顺着苏新禾的手看向她的胳膊、肩膀、脖子,最后是脸,他满脸泪水,一改惶恐的面容,突然变得十分委屈,双手紧抓住苏新禾的手,哭求:“娘……娘……阿适好饿,阿适想吃你做的太白鸭……太白鸭……”
苏新禾叹了口气,一只手附上他肥腻的脸庞,目光中满是恻隐,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沉默,等金适哭够了,苏新禾哄着他躺在床上,没多久,金适就打起了响亮的呼噜。
四个人对视一眼,走出门去。
贺文希心急如焚,金适究竟是真傻还是装疯,他的话又有几分可信,根本看不真切。
她脑子里思绪纷乱,突然,她想到了什么:“今夜咱们在路上遇到金昀大概是亥时,那时他还好好的,可不到子时,他就死在了院外,那就说明,在遇到咱们之后,他一定又发生了什么事。”
苏新禾道:“你说的没错。”
萧未雪转身往外走:“去找阿川。”
他们三个人跟上去。
山寨里已经开始陆陆续续挂上了白幡,路上也有许多小厮和婢女搬运着各式各样的丧葬用品,他们叫住一个小厮问阿川在哪,小厮说阿川在大殿。
他们赶过去,只见大殿已经安置成了灵堂的样子,里面挂满了白幡,燃着的白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只是还没来得及置办棺材,金昀只以白布罩身,被安妥放置在茅草垫子上。
赵凌霜守在一旁不停地哭,金元宝虽然不言不语,人却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憔悴不堪。
四个人站在门边,搜寻着阿川的身影,却一直找不到。
贺文希有些气急败坏,一转身,却瞧见阿川从身后走来,手里拿着纸钱,正要往大殿中去,她立刻上前抓住阿川的胳膊,将她拉到一边偏僻的角落。
萧未雪、苏新禾和杨丰逸一起走上来,将阿川围住。
阿川惊慌失措:“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贺文希道:“昨夜金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川甩着贺文希的手:“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再不放开我就喊人了!”
贺文希再次逼问:“昨夜,你们遇到我们之后,还发生了什么事?”
阿川眼神闪躲:“什么事都没发生!”
贺文希急道:“你撒谎……”
话还没完,却被萧未雪打断了:“想借金昀的死来报你自己的私仇,真是可笑,我劝你想清楚,金元宝和赵凌霜都不是省油的灯,现在金昀新丧,他们难免考虑不周,可一旦事后回想,发现破绽,知道你有事隐瞒,包庇了杀死他们儿子的真凶,你猜你还活得下去吗?”
阿川支支吾吾:“你……你胡说……我隐瞒什么……包庇什么……我什么也没有隐瞒……谁也没有包庇……”
“你不说那我们就自己去找,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不要,若是以后事情败露,你死得只怕要比金昀惨一百倍。”萧未雪转身就要走。
阿川突然改了口风:“等一下……我……我突然想起来,公子后来,还遇到了一个人……”
萧未雪转身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贺文希强调道:“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说。”
阿川手里抓着纸钱,边回想边道:“昨夜和你们分开之后,我扶着公子回流云院,伺候公子沐浴睡下之后,我就守在公子卧房的外室打盹。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听到院子里有动静,睁眼一看,原来是公子出门去了。我赶紧追上去,刚出院门就看见公子从一个小厮手里的盘子上拿起一碗汤喝了下去。
“我问那小厮碗里是什么东西,小厮说是醒酒汤,我看公子确实还醉着,心想也许是院子里其他奴仆看公子醉酒,命厨房做了醒酒汤送来的,就没在意。后来我拉着公子回去睡觉,公子不肯,醉醺醺地非要去盼木院找你们算账,我只好跟着,却没想到刚到盼木院附近,公子便死了。”
贺文希问:“那个送醒酒汤的小厮是谁?”
阿川扭扭捏捏地:“我……我不认识……”
“你还撒谎!”贺文希拔出剑来架在他脖子上,“你说不说?不说我杀了你。反正如果我找不出凶手,我和我爹娘都得死,不如拉上你这个垫背的。”
阿川慌了,忙道:“是……是厨房的阿祥。我与阿祥是多年好友,我了解他,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的!”
贺文希道:“带我们去找他。”
阿川犹豫道:“我……我带你们去,这叫阿祥怎么看我……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贺文希把刀往他脖子里一挨:“去不去?”
阿川闭眼,“去去去。”无奈地深吸几口气,带着他们往阿祥的住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