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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千窟山洞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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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杨丰逸突然身子一晃,晕倒在船舷上。
贺文希和苏新禾匆忙查看,只见他小腹上有一道三寸长的伤口,血将周围的衣物全都洇湿了,因为他身穿黑衣,方才又是黑夜,所以没有人注意到。
贺文希轻轻扯开衣物查看,喃喃道:“伤口也不算深,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苏新禾想了想,道:“好像是在客栈时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后来又在松林跟人动手,牵扯到伤口,才流了这么多血。”
贺文希道:“得赶紧医治。”
艄公生怕人死在自己船上,一是不吉利,二是怕他们讹人,马上道:“前方二里处有一座小镇,可以去镇上找郎中替他医治。”
苏新禾犹豫道:“如此一来,我们便来不及陪你去千窟山了。”
贺文希道:“救人要紧。”
苏新禾一看杨丰逸出了那么多血,只得点头,对艄公道:“劳烦先送我们去小镇。”
艄公只得先调转方向,送他们去附近的小镇。
“你也受伤了。”苏新禾看着贺文希的左肩。
贺文希道:“皮肉伤。”
“还是包扎一下比较好。”苏新禾从自己的白色裙摆上撕下长长一条布料,过来给贺文希包扎。
贺文希抬起胳膊,方便苏新禾把布条绕在肩膀上,她看着船舷上受伤昏迷的杨丰逸,感慨道:“杨公子对你很好。”
苏新禾给贺文希包扎的手稍微顿了顿,道:“他看起来很冷酷,好像对谁也没有好脸色,但是只要别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会记一辈子。”
贺文希道:“是吗?”
“嗯,”苏新禾把缠好的布条打结,“我是五年前遇到丰逸的。那时我已经被贬为庶人,到处流浪。有一夜,我恰好从他家院墙外路过,瞧见孟伯勇带了一群锦衣卫正向杨父索要杨氏鞭法的秘籍。当时孟伯勇已经是‘天下第一’,皇上钦点他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是个武痴,见了厉害的武功就一定要学会,他仗着皇上的宠信为非作歹,草菅人命,杨父不给,孟伯勇就把丰逸的爹娘和宅子里十几个仆人全都杀了。那时候丰逸只有十三岁,孟伯勇却不打算放过他。我实在瞧不下去,趁孟伯勇不备,偷袭了他,刺瞎了他一只眼睛,孟伯勇很生气,命所有锦衣卫捉拿我,丰逸赶紧趁乱跑了。”
“后来呢?”贺文希问。
苏新禾包扎完,坐在杨丰逸身旁,淡淡一笑:“说来也巧,我夜里逃过了孟伯勇的追杀,第二日天一亮就又遇到丰逸了。他抱着他家祖传的乌鳞鞭,缩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草丛里哭。我什么也没说,一直等他哭够了,从怀里取出两个包子给他吃。从那之后,他就跟着我了,我去哪他就去哪,一步也不离开。”
贺文希垂眸唏嘘:“原来是这样。”
“江湖险恶,所以真心尤其可贵。”苏新禾轻靠在船舷上,“这么多年,丰逸总是把我当作恩人,其实他又何尝不是我的恩人。我家破人亡,孤身一人浪迹江湖,心里的苦说上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也不是没想过干脆一死了之,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鲁莽地去得罪势头正盛的锦衣卫。可是丰逸一直跟着我,怎么甩也甩不掉,我总不能当着一个孩子的面自刎。后来有一次,丰逸生病了,他迷迷糊糊地,扯着我的衣服叫我姐姐,从那一刻起,我打算重新开始,好好生活。”
贺文希望着河面上泛起的一圈圈涟漪,沉默了一会,才轻声道:“人活着还是要有点牵挂。”
苏新禾道:“人活着就是为了这点牵挂。”
贺文希暗自在心里咀嚼着这句话,没再言语。
苏新禾侧身帮杨丰逸拢了拢衣襟,杨丰逸似有察觉,眼皮动了动,手指攥紧了苏新禾的衣角。
四周静悄悄的,船下细小的流水声听来非常清晰,非常悦耳。
贺文希靠在船舷上,见艄公完全没注意她,便将眼前的黑纱掀起一角搭在斗笠上,眺望着群山清晰明亮的轮廓。
过了一会儿,艄公提醒道:“前面马上就到了。”
贺文希若无其事地将黑纱重新放下。
苏新禾直起身子,往越来越近的岸边瞧了一眼,对贺文希道:“贺姑娘,此去一定要小心。如果你当真救了萧公子出来,一定要写一封信到聚金山寨,好让我放心。”
贺文希道:“好。”
艄公把船停靠在岸边。
贺文希起身帮忙扶起杨丰逸,送他们二人到岸上,然后重新上船,艄公划桨向千窟山快速驶去。
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河面上金光闪闪,小船停泊在一座巍峨险峻的高山脚下。贺文希上了岸,摘下斗笠背在背上,独自往山上走去。
根据在船上时艄公告诉她的路线,沿着山间小路一直上行,到半山腰时,看到一个高约七尺、宽约五尺的山洞,山洞一侧黄色的枯草丛中立有一块很不规整的石头,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千窟洞”三个字。
贺文希站在洞口往里望,里面黑漆漆的,没一丝光亮,只有不足一丈的进深,对面就是石壁。
她缓缓走进洞里去,只见洞里面左右两侧石壁上还各有两个洞口,每个洞都一团漆黑,非常幽深的样子。
贺文希心想,苏新禾说得没错,这里果然很容易被人偷袭。敌在暗,我在明,必须万分小心。
她仔细观察了一番,瞧见右侧最里面的洞口处有一串足迹,便轻轻抽出二两,提剑向前走去。
迈进洞口往里面一看,这个洞并无什么特别,空荡荡的,除了石壁就是另三个石洞。
她循着足迹,轻手轻脚地走。
又穿过了几个洞口,突然听见“嘟”地一声,似乎是什么东西砸在石壁上或是地面上,声音极轻,但贺文希确定她绝对没听错。
她提起十二分精神,依然循着足迹,缓缓前行。突然,又是“嘟”地一声。就在左前方的洞里。
贺文希握紧了二两,悄声靠近,走到洞口,停住脚步。她听到洞里有呼吸声。她确定,洞里有人。
她先往洞里张望了一番,能看到的范围里都没人,也就是说,那人躲在靠近自己这一侧的石壁前方。
她静下心来,仔细地听,呼吸声似乎在左侧。缓缓迈步往前,往左一看,凸起一截的石壁下面果然有一只黑色的脚尖。二话不说,冲上前去,提剑便刺。
然而,她越到那石壁后时,瞧见眼前空无一人,地上只放了一只黑靴子。
她马上意识到自己中了圈套,这时突然惊觉有风声自身后传来,一转身,看到黑暗里一个人举着跟棍子迎头向他打来。
贺文希大惊,一把握住棍子,低声问道:“爹!怎么是你?!”
贺进听到贺文希的声音,整个人僵住了,试探般地:“文希?”
“是我!”贺文希小声应了一声,把拐棍使劲按下来,“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干什么?”
贺进在黑暗中摸索到贺文希的胳膊,用力地握住,“这里很危险,爹陪着你。”
贺文希很用力地甩开贺进,非常恼怒,压低声音怒吼:“知道危险你还来!你这不是添乱吗?你又不会武功,又瘸了一条腿!你除了做个累赘之外还能有什么用?”
贺进被她推的差点跌倒,赶紧用拐棍在地上一撑,“嘟”地一声,稳住了身子,好声好气道:“你小点声。”
贺文希道:“你才小点声!你知不知道你这破拐棍早就暴露你的位置了!”
贺进道:“你这孩子,怎么跟你娘一样,一说话就急?”
贺文希一步上前,拉着贺进的胳膊就把他往外拽。
贺进掰着洞口的石头,死活不动,“干什么?”
“你出去等着!不,”贺文希使劲拽他,“你马上下山,回客栈等着。”
贺进干脆抱住石头:“这么晚了,现在哪还有小船渡人?”
“那你就去山脚下!”贺文希从身后捉住他的两条胳膊用力往外拖他,“反正离这越远越好!”
贺进道:“来都来了……”
话还未完,突然传来一阵细小的呻吟声。
父子两个都不动了,安静下来。
又是一阵呻吟,声音比方才大了些。
贺进道:“好像是萧公子的声音。”
贺文希松开了贺进,往声音的方向迈了两步,听动静,似乎还隔着几个洞口,想了想,回头对贺进道:“你就在这里等着,别动。”
贺进担忧道:“会不会是陷阱?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贺文希坚决拒绝:“你就在这等着,不然我就把你打晕,扔到山脚下。”
贺进道:“那我在这等着吧。”
贺文希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她在洞与洞之间来回穿梭,明明听着声音就在身边,可一转身,却都空无一人,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洞口,转了几圈,又回到原地。
她想了想,之后每去一个洞口都用剑在石壁上划上一道,作为记号,如此跑了十几个洞之后,终于找到了萧未雪。
萧未雪受了伤,雪白的衣服上到处都是凌乱的刀剑划痕,沾染着身体上流出来的鲜红的血,触目惊心,平日里盈润光滑的一头黑发现在也乱糟糟的,散在地上,沾满灰尘。他双眼紧闭,喉咙因身体上的疼痛时不时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呻吟。
“萧公子!”贺文希冲上前来,单膝蹲在萧未雪身前,这才看见他血痕斑斑的右手腕上带着锁铐,连接着幼婴胳膊般粗细的铁链,锁链另一端绕在一块巨石上,牢牢锁住。
贺文希从袖口处取下一枚绣花针,把萧未雪手腕上的锁铐打开,然后把他轻轻揽起来,又唤了一声:“萧公子。”
萧未雪皱着眉,很费力地撑开了眼皮,但周围一片漆黑,他什么也看不见,神情很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贺文希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吹亮之后,放在一旁地上。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洞穴一下子亮堂起来。
萧未雪慢慢转动眼睛,盯着贺文希,片刻后,突然抓着贺文希的衣服急问:“梅群洪呢?梅群洪呢?”
“梅群洪?”贺文希道,“是梅群洪把你伤成这样的吗?”
萧未雪不回答,只是不断地问:“梅群洪在哪?他在哪?”
贺文希抓住他的胳膊,想把他背起来:“我先带你出去。”
萧未雪却突然推开贺文希,踉跄着站起来:“我要去找梅群洪!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出口不在那里。”贺文希拉住他,好言相劝,“你跟我走,我先带你出去。”
萧未雪甩开他,平日一贯平静的眼睛此时变得怒不可遏:“我不走!我要找到梅群洪!我要杀了他!”
贺文希道:“你现在浑身是伤,得先医治。等你医好伤再去杀他也不迟。”
“不行!”萧未雪很激愤,“不能等!我一刻也不能等!我必须马上杀了他!”
贺文希的语气也有些急了:“可你现在这幅样子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萧未雪突然不说话了,他很缓慢地垂下头,看着自己遍体的伤,一张脸隐藏在阴影里,嘴唇发着抖,表情很扭曲。
贺文希又耐心道:“我先带你出去。”伸手去拉他。
萧未雪把他的手狠狠打开,突然抬起头来,恶狠狠道:“是你。全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