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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丧心病狂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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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文希意识到那水散发出的腐臭味有异,马上运内力将面上的水蒸干,她无暇理会村民,只盯着那个往东北方向飞去的黑影。
片刻后,水汽散尽,她恢复了神智,用力一撑,捆在身上的绳子崩然断裂。
村民大惊,纷纷后退。
贺文希立即起身,施展轻功,追那黑影而去。
黑影行得极快,但贺文希之前已经吃过五颗人心,在芙蓉山上的最后一个月也经常修习阎罗内功,因此她的轻功大有长进,追那黑影追得毫不费力,一路跟着去到一个小山坡上。
那黑影飘然落地,将罩在身上的黑色大斗篷一掀,露出一颗光头和一根禅杖的杖头。
就算只是背影,贺文希也认得出那人是慧空。
“谁?”慧空察觉到身后有人,猝然转身。
贺文希一看,慧空左手将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提在腰间,那男童浑身软绵绵,挂在慧空手臂上,不知是晕了还是死了。
原来平安村里的“鬼”就是慧空,贺文希心想,但是慧空抓这么多小孩子干什么?
贺文希刚落地,只听前方山洞里有人喊了一声“师父”,然后一个肥胖的身影握着禅杖跌跌撞撞地跑出来。
慧空没再搭理贺文希,马上转身向慈心跑去,担忧道:“怎么样?”
慈心一手握着禅杖,一手握着自己爬满紫黑血痕的脖子:“难受……师父,你抓到人了吗?”
“抓到了,”慧空手肘把斗篷一撑,给慈心看那幼童,“一会等他来了,就给他要解药。”
贺文希心里一震,突然间明白了,原来慧空抓小孩子是给梅群洪练功用的,《阎罗内功》中说了,心越纯越好,童心天真纯粹,所以他就专挑小孩子的心来吃。真是疯了。
想到这里,她一咬牙,趁那师徒不备,猛然向前,同时抽出二两,向慧空左肩刺去,意图令他左臂吃痛,趁他松力之时将那男童夺过来。
可这时身后风声忽起,还未及反应,就被一股强劲的剑气打中后背,五脏六腑被震得疼痛难忍,扑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梅先生。”慧空转身,十分恭敬地唤了一声。
贺文希慢慢抬起头来,只见梅群洪神色自若,一边将留情缓缓放进剑鞘,一边问慧空:“抓到孩子了吗?”
“抓到了。”慧空将孩子递给梅群洪。
梅群洪双手抱过孩子,低头瞧着,眉眼弯弯,目光很亮,非常满意。
慧空见他面带笑意,微垂着头问道:“梅先生,那解药……”
“不急,”梅群洪看了看倒在地上的贺文希,“你先去把她杀了。”
慧空身子一顿,有些犹豫,可是再一看旁边痛不欲生的慈心,还是抬步向贺文希走去。
贺文希忍痛起身,手握二两,盯着慧空,就在慧空离她五步之遥时,突然先发制人,提二两向慧空喉间刺去。
但她已经受伤,浑身上下都酸痛难忍,这一剑的威力实在不大,慧空用禅杖一挡便将剑势拨开,随后猛地欺近贺文希,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
紧接着,贺文希只觉左胸传来一阵锐痛,慧空低沉快速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之前种种只因受制于人,并非贫僧所愿,今点你死穴,十二个时辰内呼吸心跳全无,与亡者无异,但愿你大难不死,逢凶化吉。”
然后将贺文希一推,挥起禅杖猛地打向贺文希前胸。
这一招在旁人看来是用足了力气,但其实慧空在禅杖触及贺文希身体时,已经将内力收回九成,只余一成顺着禅杖窜进她体内,将她方才因被梅群洪所伤而在五脏六腑郁结的气血打通。
贺文希口喷鲜血,双眼闭合躺在地上,倒真像是被慧空给活活打死的。
梅群洪见了,还是不放心,走过来,俯身探贺文希颈间脉象,确定没有脉息,这才直起身子。
慈心早已痛苦难耐,此时踉跄着跑过来,跪在梅群洪身前,手捂着脖子,不断恳求:“求……求梅先生赐药。”
贺文希此时虽然像个死人,但她除了不能看之外,其他感官倒是比平时还灵敏些,黑暗中,只听梅群洪温和道:“你可知我最讨厌别人叫我什么?”
慈心并没有答话,慧空插嘴道:“梅先生……”
话还没完,又被梅群洪不紧不慢地打断:“我最讨厌别人叫我‘千年老二’。”
“梅先生!”慈心急道,“是……是我错了!我当年年少无知,随口一说,没想到竟传扬出去,冒犯了先生,还请先生见谅!”
“年少无知……你当年确实年纪不大。”梅群洪轻轻道,“不过,以后不要再随便给别人起外号了。”
“是!是!”慈心道,“慈心记下了!求……求先生赐药!我……好难受!”
梅群洪从怀里一掏,递给慈心一粒黑色药丸。
慈心接过,刻不容缓地塞进嘴里,马上吞咽下肚,他期冀疼痛散去,可等来的却是更加剧烈的痛苦,脖子上仿佛有千百把刀剑在割据。
他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滚来滚去。
慧空急忙上前,问道:“怎么了?慈心!你怎么了?”
慈心不能回答,双手扼着自己的脖子,双眼爆裂突出,片刻后,僵然死去。
慧空凄厉大喊:“慈心!”
梅群洪居高临下,俯视着这对师徒,缓缓道:“他送我一个诨号,我送他一粒毒药,很公平。”
慧空费力地抱起慈心肥胖的身子,痛哭不止。
“要想把《阎罗内功》练至化境,二十颗童心足矣,”梅群洪淡淡道,“你也没用了。”话刚完,一掌打在慧空的天灵盖。
慧空早已心灰意冷,并不还手,也不躲,就这样抱着慈心头裂而亡。
贺文希躺在地上,心内五味杂陈,既觉得这师徒死得其所,又觉得世事感伤,惆怅不已。
这时,只听脚步声渐渐远去,好像是梅群洪进了山洞。
过了一会,他出来了,身上多了一股血腥味。
贺文希知道,那孩子已经没命了。
又听山崖边传来三阵破风声,贺文希心知是梅群洪将三具尸体投到了崖下。
这山崖不高,但崖下是一片沼泽地,最适于毁尸灭迹。
听见脚步声渐渐向自己逼近,知道下一个被投入沼泽的就是自己,贺文希心感绝望。
片刻后,贺文希感觉到一个温热干燥的粗粝手掌附上自己的脸庞,血腥味充斥在鼻尖,继而梅群洪的声音轻轻响起:“总归我和你爹娘是总角之交,我不会让你曝尸荒野。”
然后手掌离开,梅群洪起身,片刻后,身侧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挖土。
不知过了多久,贺文希感觉到身体被拖进一个坑里,然后不断有土打在自己身上。
原来梅群洪大发善心,要土葬了她呢。
然而,点人死穴令人假死,说是没有呼吸,但其实是通过全身毛孔来吸清排浊罢了,如果没有空气,还是要被活活憋死。
被土憋死,和被沼泽憋死,没什么两样。
只是大仇未报,志向未酬,心里太过不甘。一辈子怎么能这样草草了事?
黄土依旧一下一下打在她身上,没有停歇,渐渐地,冰冷的土块覆住了她的肚子,她的胸口,腿,脚,脖子,脸……
她心如火焚,不断运内力冲打死穴,以图解开穴道,但是无济于事。
片刻之后,她已经被黄土完完全全地掩埋了。
她听到梅群洪脚步渐远,而地下冰冷、沉静,黑得让人恐惧到极点。
不想死。
真的不想死。
尽管江湖险恶,尽管爹娘已不在人世,尽管生活困顿碌碌无为一事无成,但她还是想活。
她坚持不懈,汇聚内力,对着死穴猛冲猛撞……
过了很久,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了动静。
又是那种“噗嗤噗嗤”的声音,好像有人在刨她的坟。
贺文希心中燃起希望,顿时大喜。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清晰,压在身上的黄土重量也越来越轻,知道果然是有人来救他。
是谁呢?贺文希心想,反正不会是慧空和慈心,他们两个已经被杀了,并且被扔到沼泽里面去了。
那……会是萧未雪吗?贺文希一阵惊喜。也许他从来没有离开,一直悄悄跟在我后面,见我遇难,便出来解救我。
可是,当那人将他从坟里拖出来的时候,贺文希马上否定了这个猜测。
因为这人的手比萧未雪的要小,手臂也更短更细,如此推断,这个人应该比萧未雪再矮些、再瘦些。
那会是谁?
难不成,是杨丰逸?
贺文希感觉到自己被一张席子裹住,然后被扔上了一架板车,接着那人绕到前头,拉着板车往山坡下走去。
可是,如果是杨丰逸的话,为何他从始至终一句话也不说?再者,杨丰逸一向与苏新禾形影不离,但现在看来,苏新禾并不在这里。
那,不是杨丰逸……还会有谁愿意救她?
板车吱吱呀呀,一刻不停地往前走,贺文希躺在上面,想,不对,如果这人真是来救我的,那他若是知道我被点了死穴,应该第一时间帮我解开,若他不知,那他见我死了,总该有点情绪反应,可这人却平淡如水,直接把我从坟里拖出来,扔上板车,二话不说就往山下走,看样子,他倒像是真的把我当成了个死人。但是,他要一个死人干什么?
心里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她又开始运内力冲打死穴,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已经开始松动,她竭力想要睁开,却还是不能。
就在这时,板车突然剧烈一抖,好像是轧到了一块石头,而前方拉板车的人也随之“哎哟”一声叫了出来。
这声音中气十足,音色偏细,但很是嘹亮。
贺文希一听,觉得耳熟,仔细一想,终于知道这人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