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第11章 乘凉 ...
-
【老板,事情的确比较急,昨天有个小子夜里偷跑出去了,不知在哪里喝了酒,居然打了人,事情闹到了警局,现在被网上扒出他是我们公司的人,舆论十分不利,老板,你一直不回来,公司真的要乱成一锅粥了。】
“公关组是白拿工资的吗,发声明不就好了,至于那个打人的小孩,给他一笔钱打发他赶紧走就是了,这人品出什么道?”
【可出道位就空了一个,我们宣传的八人现在就剩七个人了。】
“那就在其他练习生里,再挑一个类型差不多的不就好了吗?”
赵秘书也急得头疼,这个替换性质的问题他当然是了然怎么解决的,现在只是想和上级确定一个好的人选。
【问题就出在这了,我们实在挑不出来人,没出道的那批,是按照下一个出道团的概念培养的,这和出事那小子的风格差距太大了,根本包装不起来啊。】
看来,苏有为只能回去亲自处理这事了。
靠谁不如靠自己,之前找借口离开跑去给自己亲妈打工,就已经很让公司上下不满了。
往好了想,苏有为这次回去,也刚好可以堵住员工的嘴。
只不过,自己刚和江璃认识没几天,就又要分开了。
夜里八点半,赵秘书在办公位等着,来回搓动拳头,隔一会就盯一下手腕上的表。
咔,门开了。
苏有为被领带禁锢的脖子发酸,喉结那更是有点搔痒,赵迷站在他电脑前说,“老板,这是那个偷跑的小孩的资料。”
他正看着,赵迷接着说,“资质不错,每次考核都能第一名,要说缺点,就是唱歌差了点,但舞蹈和文化水平都是很OK的,打了人以后,我们就把他剔除了,按照市场行情来看,三年之内都没有办法出道了,就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被哪家公司挖走,重新包装一番,坐享其成。”
苏有为来回扒拉着文件夹,“他自己做了错事,将来也一定要为这件事负责,谁都别想乘我的凉。”
“当真找不到别人替他了?八人团改成七人团,既定的出道舞台,走位,分工,包括我们后期的宣传,所有的概念都要改,这可是件大工程,也耽误其他几个小孩啊,他们可是照着出道日,眼巴巴的盼着这一天呢。”
赵迷推了下眼镜,灵光一闪,“三个月前有个小孩,主动离开了,原因不明,但由于我们当时已经快要定好了人选,所以没有挽留他,那小孩也不错,如果能把他找回来,这事就解决了。”
“就他了。”苏有为当即敲定,“他家地址有吗?”
赵迷说,“老板,您这是要?”
“地址发我,我去把人找回来。”
“这点小事我来就好了。”
“你来什么你来,你抓紧回家睡觉去得了。”
夜里九点半,他来到一座很破很破的筒子楼。
楼道内墙皮脱落,没有镶过砖的台阶上,灰尘堆积的比原生的泥土台阶还要高了。
苏有为快有半年没爬过楼梯了,到了六楼男孩的家,他敲门,无人应答。
这的烟尘很重,木制的扶手,掉了许多红色油漆,露出粗糙的核心,上面黏黏的,累了想扶一把歇歇都嫌脏。
垃圾被摆在家门口,腐烂的过期的食物味道,没洗静的衣服和被晒干后的洗衣水味,各种气味交杂熏得人心烦意乱。
这种地方当真能住人吗?
“有人吗?”他急躁的喊,早知道还不如让赵迷替他来这好了,“请问林檬果在家吗?”
话音刚落,苏有为就听到房间里面有人踩着拖鞋,一步步走过来的声音。
也能听到邻里邻居窃窃私语他来自何方的声音。
“敲敲敲敲什么门呐?”
开门的是位阿姨,身上的睡衣被反复洗过千百遍,有明显的褶皱却也干净,她见到苏有为穿着西装,干净利落的站在自己家门口,立马问,“小伙砸,你走错地方了吧,你应该不是我们小区的吧?”
“阿姨你好,我是来找林檬果同学的,请问他在家吗?”苏有为很有礼貌,一口一个阿姨,同学,生怕对方抓住把柄给他吃闭门羹。
女人一听这个问题,满脸写着抵触,她趁苏有为视线往里屋摸索时关上了门。
苏有为反应很快,在门缝宽度差了一根手指的距离时他硬是上手拦住了,直到右手的几根指节被夹的瞬间发紫,女人才再次松开,“你不要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那个怂恿我儿子去唱歌跳舞的人吧?”
怂恿?不是你儿子自己想唱歌跳舞的吗?
“我告诉你,我家孩子,不可能去唱歌跳舞的,他将来是要当高考状元的,怎么可能会在台上供人取乐呢?我家儿子不当戏子。”
女人疾言厉色,换别人早被吓跑了,偏偏遇上的,是苏有为这个硬骨头。
“封建社会早被推翻了,醒醒吧你。”他不屑的翻了个白眼,直接迈进了门,“都什么年代了,还一口一个戏子的叫着呢,贬低一个多才多艺的人,你也就这点本事了,不然也不会住这种地方。”
“出去!你这个人怎么一点教养都没有啊!我都叫你出去了!”
苏有为没惯着她,大摇大摆敲起了房间的门,边敲边喊林檬果的名字,“林檬果!小萌果?果啊!老弟。”
“你再这样,我可就报警了!”
提手落下,他只冷冰冰的转过头瞄了她一眼,道,“你可以试试,看警察是帮你还是帮我,和我这种人硬碰硬,你能讨到什么好?”
“你这种人?”女人被他的眼神吓得一身冷汗。
苏有为摊开手,展示自己一身装备,“怎么?我看起来不像有钱人吗?”
女人这才把注意力放在打量他一身行头上,西装和手表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脚下的皮鞋质感好到踩在筒子楼的地板上堪称暴殄天物,方才听见的窗外的车轮声应该就是来自于他的。
可算安静了,苏有为接着叫人,“林檬果,出来!有事哥给你兜着!”
三五秒后,客厅中间的门开了,林檬果穿着深蓝色校服,眼皮都不敢抬。
“在家里还穿校服?你没自己的衣服吗?”
男孩闭口不言,只低着头,双手不停的摩挲校服的衣摆。
“阿姨,你的孩子应该不是自愿回来的吧?”他开门见山,“一年前他来我公司海选,也是他自己偷偷报的名吧?”
女人把林檬果拽到自己身后,指着他说,“好啊,一年前你就不务正业了是吧?”
林檬果麻木的站着,拳头紧握,身体轻微颤抖,不易被人察觉。
一个巴掌快要落下时,苏有为拉着林檬果到自己身后,冲女人反驳道,“什么叫不务正业?”
“阿姨,像你这样年纪的人,不是时常号称,见的世面比小孩吃的盐都要多吗?可在我看来,除了迂腐,我想不出什么好的评价给你了。”
女人气急败坏的说,“迂腐?我这都是为了孩子!他现在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了,我能不着急吗,怎么可能让他去唱歌跳舞啊?”
“首先,高考是在每年的六月份,现在才十月份,是还剩半年多才高考,你搞清楚时间再来给孩子施压成吗?”苏有为纠正她。
“其次,你说是为了孩子,可你的孩子现在郁郁寡欢,这样下去迟早要得心理疾病!你知道这是会死人的吗!”苏有为故意把事情往坏了说,想以此吓住他的母亲。
“你的孩子才会死!你少来诅咒我的儿子!”
“我连个女朋友都还没有呢,哪来的孩子啊?”
“哥哥。”林檬果话里带着哭腔,“你这样说,我妈妈会害怕的。”
屋子里顿时静默无声,如果楼上楼下邻居足够热心的话,此时都叫保安上来制止了,现在还没动作,摆明了是看热闹没够。
窗户还开着,客厅这么冷,身为母亲,穿着棉衣棉裤,却让自己的孩子穿着单薄的校服。
“儿子,听妈话,过来。”
“别过去。”苏有为眼神凌厉,仿佛藏了无数根针,每吐一个字,就射出一根针到对方的心口上,“小檬果,告诉哥哥,还喜不喜欢舞台?”
“我不知道。”
“说不喜欢,说不喜欢啊!”女人怒骂道。
“喜不喜欢?告诉哥哥,还喜不喜欢跳舞?”苏有为温柔的看着他。
苏有为当然知道他怎么想,一年前林檬果穿了一身干净的棒球服,两只眼睛很闪亮,苏有为问他来红月的契机是什么,他回答说这里不需要交学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好好待下去,能离梦想更近一些。
他很质朴,练习生这一年,苏有为偶尔去探班,总能见到林檬果在别人休息时还在跳舞。
他资质好到爆炸,跳舞美感极重,唱歌也好听,如果不是离开红月那天,苏有为正在外地出差,他是绝对不会把人放走的。
“要是敢说谎,哥哥可就再也不管你了。”
林檬果瞬间哭了,巨大一滴泪珠砸到早已被他用手掰扯变形的校服衣摆上。
“我喜欢,我喜欢!”
苏有为心满意足的笑笑,把注意力转回到女人身上说,“你看咯,我可没逼他。”
女人看着孩子,想起他离开红月那天,虽然满脸写着倔强和反抗,但没有真的反抗,也没有哭。
他没吭声,他母亲让他回卧室学习,他就照做。
这三个月,他话很少,他母亲都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烦恼。
今天在学校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和同学是否有矛盾,难题有没有顺利解出来?
他什么都不说,母亲问他心情是不是不好,他只回答自己不敢笑,快高考了,怕乐极生悲,影响考试成绩。
他很争气,这三个月考了两次试,他都是年级第一。
“阿姨,我呢,深夜闯进你家的确有些冲动,但我的工作就是守护这些少年的梦想,每个人的人生都需要自己来做选择,而不是别人替他做选择,你说是吧?”
女人有点被触动,安安静静听他说话。
“孩子一边训练一边学习,都能考到学校第一,你说这孩子这么有天赋,聪明勤奋肯吃苦,那干嘛还要阻挡他做自己喜欢的事呢,他都没觉得分身乏术呢,你乏什么呀?就当为了孩子,你看开点吧,好不好?”
女人听到这熟悉的“为了孩子”,似乎也有些动容。
“你真喜欢舞台?”她问,“喜欢唱歌跳舞?喜欢在舞台上给别人唱歌跳舞?”
林檬果还是没有底气肯定给出这三个问题肯定的答案。
“你知道娱乐圈是什么地方吗?你以为那是什么好地方吗?你以为谁都能在那样的地方生存吗?”
苦口婆心,天下父母都是这样的心,虽然强行的扼杀了子女的梦想,出发点却总是好的,只不过,因为没有与时俱进,才会造成真实的伤害。
林檬果摘掉眼镜,缓解哭酸了的眼睛,他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在思考这个问题,还是这三个月话说得太少,嗓子生锈了,不会讲话了。
苏有为看她还在犹犹豫豫抓着这点问题不放,一时耐心全无,“阿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觉得我大晚上的,从市中心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恳求您把林檬果还给舞台,是为了毁了他吗?我说的直白一点,你们有值得我去毁掉的东西吗?”
的确没有。
他们太穷了。
苏有为含着金钥匙出生,母亲是圈内名导,父亲是知名服装品牌CEO,他从没来过这么脏乱差的地方,这对他来说跟贫民窟没有区别,虽然想法颇为趾高气昂,可这就是事实。
“妈,我不觉得唱歌跳舞算没出息,将来,无论我是被人喜欢,还是我被人讨厌,我都会享受我在舞台上的感觉,因为我喜欢舞台。”
卧室里满墙的奖状,此刻像极了不同时刻的林檬果的呐喊。
每一张,都在喊着同一句话——
妈妈,我爱舞台。
林檬果跟着苏有为回到车上,他偷偷看,对方用白色的纱布,包裹住受伤的部位,愧疚的说,“有为哥,实在抱歉,今天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这点小伤算什么,小孩心有余悸,就吓吓他好了,苏有为一脸坏笑,“可疼了,我忍着疼和你母亲理论,才把你捞出来的,你可得给我争气啊。”
林檬果小心翼翼的扣自己的手,“几年前,有个前辈姐姐,和你一样,也是个很好的人。”
“谁啊?”苏有为漫不经心的问。
“江璃。”
苏有为手上一顿,“江璃?”
“嗯,江璃姐姐当时和我说,愿意出钱,让我继续当练习生,在那一瞬间,我又找到了新的希望,原本我是放弃跳舞这个梦想的,可是因为江璃姐的善意,我下定决心,将来如果有一天我面对新的机会,我一定要去尝试,去争取,然后以最好的姿态,和她道谢。”
看着林檬果如今幸福的笑,苏有为才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乘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