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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04章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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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五十几位群众演员排在剧组搭建的三条小街道,所有人衣服简陋,妆容朴素,脸被涂的黑黑的,亲妈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直到被一个陌生人拍了拍肩膀,她一个本能的哆嗦。
回过头,女孩眼睛亮亮的,好像是学生,“姐姐,你是江璃吗?”
江璃直接否定,“什么江璃啊?”
女孩愣了一下,“一个很厉害的女演员,姐姐你不是她吗?你和她长的真的好像。”
江璃犹豫了几秒,毅然决定不承认,“我的名字里确实有个璃,但我真的不是江璃,你想想一个大明星怎么可能会来当群演呢,要来也是客串啊。”
女孩失落的低下头,“好吧,你说的也是,那以后我们搭伴好吗?”
江璃不想答应,可对方那么热情,她该怎么拒绝呢?拒绝的话,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好啊,我叫陈璃,很高兴认识你。”
一天过去,江璃除了揣着手在一旁围观,就是在路上走走停停,实在无趣。
回到家,卡里到账三百元,心里才踏实下来,没想到剧组结款这么迅速。
她的小脸被手机屏幕映的发光,兴奋看余额。
手机传来消息,她以为是林仪千,准备秒回时,看见备注上显眼的安安,就停了下来。
【安安】陈璃姐,明天好像要拍火场戏了,你怕不怕?我好怕啊。
江璃拿过手机,勉为其难读消息,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这几年大多数时间还是自己试镜,黎忧接的本子太差,剧情总有不好的影响因素在,江璃时常拒演,因此偶尔还会倒贴费用。
总是被淘汰,自食其力能接到的戏,戏份都不多,有时候一天飞两三个城市,颗粒无收总是家常便饭。
在圈子里哪有什么朋友,全都是最纯粹的竞争关系罢了。
她慢吞吞打了几个字过去。
【璃璃远上】我也怕。
【璃璃远上】注意安全就好了。
睡前手机播放着音乐,从慢歌听到快歌,从R&B听到摇滚乐。
中秋快到了,最近夜里月亮都很亮。江璃被晃的有些失眠,干脆起床到阳台看月亮。
即使十一点以后这样深的夜,楼下依然会有很多小朋友在玩,玩各种江璃小时候也玩过的游戏。
看得有些投入,她也想下楼玩一会。
她披了件厚外套,从20层坐电梯到一层,坐在长椅上吹着秋天的风,听着稚嫩的孩子们玩玩笑笑的天真声音。
没过一会,她直觉有人在盯着她。
好歹也被狗仔追着拍了三年,已经锻炼出经验之谈了。
她侧头往右边墙角一瞧。
一个身影在角落里很快躲起来了,黑色的身影,有些恐怖但足够显眼,看一眼就忘不掉。
江璃胆量不小,况且小区保安就在大门口,没人会对她做什么。
她顺手捡了一根树枝,径直朝着墙角的人大步跑着追了过去...
“别跑,站住!”
路上不平坦,灯也不够亮,那个穿着深蓝色外套的男人,总是不小心踩了个空,踉跄但从未停歇的向前跑去。
江璃眼见着追不上他,就随手抓了一根又粗又硬的树枝,打向那人的脑袋。
啪的一声,树枝落在那人眼前,他被吓了一跳,身子往后一挪,江璃趁机赶上他,凑近后扯住男人的衣领往侧边猛地一摔。
男人倒在地上,眼镜被弹到前面的树桩下,他急忙用手捂住脸,见江璃不依不饶,就赶紧脱下外套遮住自己的脸。
“我又不认识你,你挡你自己的脸是做什么?觉得丢人?”江璃用力扒拉开他紧紧缠绕在头上的衣服,勉强看到鼻子下面的半张脸。
“是挺丢人的,一米八的大男人还跑这么慢,这双腿干脆锯掉烧成灰,都比留在你身上更有价值吧?”
男人始终不肯露出全脸,似乎在遮掩着什么,江璃将计就计,没有再过多的与他纠缠,就把他放了。
电梯旁,江璃按了上楼的按键,等到电梯来到1楼打开门,她再提前躲去楼梯口门后边,等等看那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会不会折返。
大概过了三分钟,男人走进了这个单元门,江璃透过很暗的楼道灯光,才看清了他的脸。
不偏不倚,那人正是江璃最不想见到的人。
学生时代的记忆错综复杂,像被龙卷风突袭一般,狂暴的吹回到江璃的脑子里。
那时候多好,无忧无虑,只需要担心考试成绩,学习累了,眼睛酸了,就抬起头,远远的瞄上一眼,坐在第一排靠门的谢思远。
他的校服外套总是干净,每天都会洗头,身上总有淡淡的兰花混合浓烈的茉莉与点点柠檬的香味,江璃用过很多的洗衣液,都没闻到过这样的香味。
他下课总是会出去,夏天打球,冬天玩雪。
夏天惹得一身汗回教室,校服衬衫却依然干净,冬天会团出一个拳头大的雪球回教室,不听课只盯着雪看,一节课过去就能化成水了。
那个时候的江璃明媚自由,总是校园艺术节的常客,她唱歌,主持,跳舞,样样全能,被无数的校园过客羡慕过,追求过,却偏偏对这个不爱讲话的谢思远情有独钟。
这些零碎的记忆一闪而过,江璃突然出现在快要关闭的电梯门口,一手拦下正在关闭的电梯拉门,手腕被使劲一夹,夹得发青,夹的发紫。
电梯里,谢思远睁大了双眼,他把头发留了很长,胡子没刮干净,身上有股烟草味,像一个邋遢的文艺青年,不再是当年那个清纯简单的少年郎了。
江璃将视线从他身上撤掉,转眼看向手腕的痕迹,疼吗?忘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就彻底忘了,只默不吭声的走进去,瞥了眼他按过的楼层按钮,才知道他住21层。
“你什么时候住过来的?”她第一次问。
“我没想到你也住这。”谢思远说,“刚刚在楼下看到你,还以为是我眼花了。”
“我在问你什么时候住过来的!”她的态度越来越强硬,不耐烦,恼火,爆裂的气压压得谢思远只敢谨慎的说刚搬来不到一个月。
久违的见面,有很多话想问,但是谢思远拖了太久时间,还没来得及问,电梯就到了21层。
谢思远走出去,感受到身后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转过身,“你怎么跟出来了?”
楼道里是声控灯,方才谢思远一说话,灯就亮了,正好悬在他脑袋上。
“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住这。”江璃淡淡的说,“如果是假的,我就报警。”
江璃说完扬起下巴,故意摆出嚣张跋扈的样子逼在他的面子上喊道,“还不快走,别在这杵着了,看见你就烦。”
谢思远走得很慢,好不容易等他走到门口,他又走回来了。
“怎么?心虚了?”江璃傲慢的问。
其实这话只是试探,倘若谢思远没反驳,那造谣者就是他无疑,倘若反驳了,那就不是他。
“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但我也有难处。”
他承认了......
江璃最后一丝希望跌入谷底,所有的回声都只有一句,他承认了。
“呵,有难处?”江璃步步紧逼,谢思远只有不停往后退,最后后背狠狠磕到墙壁上,发出一声骨头响,“你们都有难处,我就没难处了吗?”
“我才是那件事唯一的受害者,因为你,我的大好前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你,我被网暴三年,你要不要看看我的私信有多少人在骂我啊,你敢看吗!”
“抱歉,是我的错。”谢思远低下了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为什么要造我的谣?”江璃皱着眉头,讨问困扰自己多年的答案,不自觉的喷发出恨意,“告诉我,你当年为什么要造我的谣?我是哪里惹到你了,你要这样对我,这样报复我!”
谢思远说不出口。
“好恶心,真的好恶心,为什么我以前喜欢的会是你这么一个烂人啊?”
谢思远神情恍惚,“你喜欢过我?”
这反应,真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少年,可他怎么会不知道,上学那会,全班所有人都看出来江璃喜欢的是谢思远,他就是谢思远本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就看不出来呢?他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他那么爱察言观色,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江璃的眼睛发烫,沾染了泪花的幻彩,咬牙切齿的说,“你怎么不去死啊?”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没能及时向你道歉也是我的错,你怎么骂我都行,但是......”谢思远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一样,憋了好半天才接着说下去,“我当时以为你喜欢的不是我,是别人,所以我才......”
江璃满眼失望的看了看他,像在看一个毫无智商的木偶,“是吗?我真好奇,你当时以为我喜欢的是谁啊?”
“高二和你一起唱歌的那个男生。”
孟澜?
“你们还去了同一家公司,大三的时候,我打听过,他心甘情愿帮你做事,我当时以为你们两个会成为一对。”
“我和班长有了孩子,我只能娶她,但我没钱,徐欢年说,只要我能把这事办好,他就给我一百万。”
这到底是什么理由?江璃真心觉得不公平,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梳理,学生时代的白月光误以为她喜欢别人,所以心如死灰,和别人有了孩子,因为穷的没钱娶媳妇,所以被徐欢年买通关系,合伙把她推下神坛。
他说这些事的时候,一点都不害臊,反而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似乎在过去早就演练过无数次,一旦见面,就能流利的,像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样,毫无愧疚。
“如果我早知道你喜欢的是我......”
“不喜欢了。”江璃强忍着眼泪,“我,江璃,不可能会喜欢一个自私的,愚蠢的,毁掉我大好前程的人。”
她知道,错误已经造成,后果也已经独自承担了,现在再找罪魁祸首的茬,也无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枪打出头鸟,一个人有了名声就要受委屈受折磨,要被悠悠众口咬掉一层皮肉,才能脱胎换骨,这仿佛已经成了各行各业默认的肮脏规矩。
不是谢思远也有可能是别人,总之,总会有人去当这把枪。
但受害者永远不会原谅一把枪。
更不会原谅真正扳动这把枪的幕后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