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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这条路太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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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手术的谢临川麻药劲没过,昏昏沉沉地瘫在床上,神情倦怠,嘴唇微微翕张。
宋屿倾身凑过去,听到他说渴,但医嘱严谨此时喝水进食,于是宋屿用指尖裹着湿巾,一点点去浸润谢临川干燥发白的唇瓣。
没有心情起什么遐思。
谢临川就那么躺在那里,身上连接着各种监护设备,手背上是留置针的针孔,刚做完手术的腿裹着厚厚纱布绷带,整个更像是待解剖的实验品。
无声凝视许久,宋屿注意到谢临川身下的护理垫上洇出一片湿痕,愣了一下,看了一眼人确认仍在昏沉中,遍轻手轻脚地去更换护理垫。
入院前几天谢临川都不愿在他面前表现出这方面需求,一直是可以把他支开,让日间临时护工处理。今日术后时间意识模糊无法自控,才有了谢临川第一次在宋屿面前失禁。
但宋屿到底是没有这方便护理经验,再小心也会弄出些动静来,这一折腾,谢临川意识短暂回笼。
身子的酸软无力感先漫上来,接着是身下的异样。谢临川抬眼对上宋屿眼底那抹心疼与无奈,瞬间明白了过来。羞耻、无助和难堪的情绪一下子淹没了谢临川。
他别过脸,肩膀微微发颤,语气僵硬又生涩:“你出去,喊护工过来。”
宋屿知晓他自尊受挫,不好多说什么,往人手里塞了湿巾,而后默默背过身离开病房:“已经处理好了,护工要晚些再来,我去门口透透气,有事随时喊我,我一直都在。”
等屋里只剩下谢临川一人,他的眼泪才终于落下,哭得悄无声息但又狼狈至极。
术后6小时,患者可以少量进食温水和米汤。
宋屿端着碗送到谢临川面前,好让他凑近自己动手舀汤,两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事。
“手术很顺利,术后这几天你的腿都不能用力不能下地,之后还要再复查X光,恢复情况良好的话半个月后可以去掉外敷纱布,让医生再评估一下能不能借助轮椅移动。”
宋屿判断了一下谢临川的情绪状态,斟酌着说出后面的话;“医生说你要长期卧床不能故意憋着自己,容易尿路感染、便秘甚至肠梗阻。我会尽快帮你找一个稳定的长期护工。”
谢临川睫毛微颤眼神飘忽无落点,虽然不愿意再让宋屿多花钱,但更不想早些时候的事再发生,两相权衡下还是默许了。
护工费不进医保,24小时一对一的陪护起步就是一天三百,要是住几个月下来也是笔不小费用。宋屿做了这么多年领队多少有些积蓄,倒也不至于付不起,只是他为了不让自己乱花钱,大头都拿去买了国债,手里流动现金不多。
谢临川转的那笔钱宋屿划走本就该给他的报酬,剩下的都转回去了,等他出了院还要用,到时候自己再想给人花钱都花不出去。
看病请护工的钱现在是肯定要花的,但是提前硬取国债还是找爸妈商量先借用一下二老的存款?宋屿有些犹豫。
正巧老妈又打了电话过来,距离上次通过话已经过去了几天,宋母又来催宋屿回兰州。
“妈,我这边情况比较复杂,一时半会儿可能回不去兰州,这不快清明了吗,你和爸正好出门玩玩,别老操心我的事了。”宋屿不好明说谢临川情况,随意打发自家母上。
他妈对他再熟悉不过,一听这话就知道不对:“你老实和妈说,你那边那个……小伙子,是什么情况?生了什么病要住那么久的院?”
“这是人家隐私,我怎么好和你说?”
“一般跟着你去西北的都是什么高反感冒,严重的也就是骨折住院,这有什么好瞒的?你这样就是有鬼。不行,我得去你那看看。”
宋屿是真没想到老妈这么关心这件事,急忙劝阻:“哎呀妈,人家都还不认识你呢,你突然专门来这一趟又吓着人家。”
“你给人当领队当到医院里去了,我就算是去看望被我儿子祸害了的病人还不行了?你不是让我多出门吗,我就打算去北京玩了。就这么说定了,我买了明天一早的飞机票,时间发给你了,到时候你去机场接我。”
宋屿和宋母就是一脉相承的倔性子,宋母做了这个决定就是通知一下宋屿,没多给人劝阻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宋屿没法,只得转告了谢临川这件事,好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我到时候呢想办法给她带其它地方去,不让她来医院,不过按我妈的性子,她要见不着你估计不会离开北京,我今天就把护工找好,这样我不在时有人能照顾好你。”
谢临川也没想到这事还会牵扯到宋屿家里人,比起不满更多的是茫然:“你妈要见我做什么?”
宋屿犹豫了一下还是和谢临川说了实话:“我之前不是借的我爸车带咱俩自驾吗?我妈知道后就猜到了我对你有意思,又听说你在住院,就想来看看你。”
“哦,原来这是想提前考察我来了,你们家人真是有意思,我不过是你的一个客户也要被考核,以后谁要真进了你家门是不是还得过个政审?”谢临川话里带了刺,听起来就不大友好。
宋屿知道这事他不占理,也不好辩解,只能道歉:“对不起,这事怪我,我妈一直对我性取向的事比较介意,这么多年我没再谈过,导致我妈还存着让我‘改好’的希望,猛得听说了现在你和我之间的事,这才把你牵扯进来。”
“听说了我和你之间有什么事?我欠你钱还是你是我救命恩人?”谢临川语气讥讽,“阿姨想来你就让她来把,我会和她澄清我们俩的关系,也算是报答你,毕竟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这话说得不客气,但宋屿没法反驳,只好叹了口气,希望到时候老妈不会和谢临川起冲突,不然他就只能先顾着病人,把自家老妈带走。
第二天一早宋屿交代好临时护工注意事项,就去机场接自家老妈,发现老爸也跟着一起来了。
宋母没有立刻去医院,而是先去买了看望病人用的新鲜水果和花篮。
去医院路上宋屿就先给自家老妈打了预防针,说谢临川刚做完手术不久,情绪不能太激动,希望她看在病人份上不要做太过火,有什么事回头再和自己说。
宋母白了自家儿子一眼:“你妈是那种没有一点分寸的人吗?我就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勾得我儿子家也不回、工作也不做。”
到了病房的时候,谢临川刚刚做完早间例行身体检查,宋屿就让护工先出去一会儿,等他发了消息再回来。
谢临川见了宋母双臂撑床想先坐起来,宋屿赶紧去帮忙。
宋母见了谢临川这副样子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表现出来,把带的东西放在床头。
“阿姨……”谢临川犹豫一下该如何称呼。
“我姓宋,叫我宋姨就行。宋屿提前和你说过我要来看你的事了吧?阿姨呢,替宋屿向你道个歉,怎么带你旅个游,搞成这副样子。”宋母语气里带了些心疼。
“好,宋姨。这事不怪宋屿,我这是本来就有的病,要是没有宋屿,我现在都没办法坐在这和您说话了。”
宋母听了这话脸色一变,小心翼翼问:“这……怎么会这样呢。”
谢临川摇摇头,看向宋屿:“宋屿,我想和宋姨单独说会儿话,你先离开一会儿好吗?”
宋屿不愿离开,但最终还是在谢临川祈求地眼神下妥协,拿了两个苹果:“那我给你削两个苹果去。”
宋父也被宋母赶了出去,病房里现在只剩下两个人。
谢临川深吸一口气,对宋母露出一个微笑:“宋姨,多谢您来看我。您应该也能看出来我状况不大好,我也不瞒着您,我呢得了癌症,估计是活不到明年了。我不知道宋屿是怎么和您说我们俩关系的,但我没想过要拖累宋屿,所以您可以放心,出了院我就不会再和宋屿有任何联系了。”
宋母听了他话不由得抽一口凉气,看他的眼神一下子就更怜惜了几分:“天可怜见的,年纪轻轻怎么就得了这种病,看着都要难过死了。这看着就痛哦……我看你显得应该比我们家宋屿小一些,你今年多大啦?”
“我两千年生的,宋姨。”
“属小龙的?那你到年虚岁27,也就比宋屿小三岁哦。怎么不见你家里人来陪着你?”宋母这个年纪的人习惯按农历说虚岁。
“我还在上高中的时候爸妈出车祸没了,和其他亲戚也不熟,毕业以后就一直是自己一个人生活了。”
谢临川说得淡然,宋母听了反倒心疼得不得了,这孩子也是个可怜娃,模样周正性格坚强,除了可能是自家儿子男朋友外哪都好。
“你这些年肯定吃了不少苦吧,怎么这些坏事都让你摊上了呢……”
“都过去了,宋姨。”宋母拉过谢临川的手,心疼得抚摸着,谢临川很多年没和异性长辈这么接触过,顿时有些无所适从。
宋母看出他的不适,没有再做进一步举动:“你是个坚韧独立的好孩子,要不是有着宋屿和你这层关系在,我说不定都会收你当干儿子。可是我心疼你,更心疼自己的儿子,这条路太难走了啊……”
谢临川看出这位母亲对他没有恶意,也理解她的顾虑,但也有自己的看法,便出言宽解:“宋姨,我知道您的顾虑,但有些事不是说改就能改的。我不会和宋屿在一起,但他以后还是会可能和其他男的在一起。我多嘴问一句,宋屿爸爸姓什么?他还有其他兄弟姐妹吗?”
“孩子他爸姓王,宋屿是独生子。”
“那宋屿是跟了您姓吧。可以和我说说您和叔叔年轻时候的事吗?”
“是,宋屿他爸算是赘给我的。不是我自恋,当年我也算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来我们家说亲的媒人能把门槛给踏破,可最后我选了宋屿他爸。当时我家里和他家里其实都不同意,我家里劝我找个老实有劲的庄稼汉,不要选这种做生意不稳定的;他家就想找个‘门当户对’的。可最后谁也没能劝住我们俩,我们俩偷出户口本结了婚,后来生了宋屿随了我的姓,再也没要其他小孩。”
回忆起当年的事,宋母还有些感慨。
谢临川点了点头:“您看,虽然您没细说,但当年您肯定也吃了不少苦头,可您不是也坚持下来了?宋屿随了您的长相,也随了您的性格。”
宋母叹了口气:“我就是当年吃了苦头,才不想让宋屿也和我一样吃苦,我怕他以后后悔现在的选择。”
“可怜天下父母心,但怎么去体验人生是自己选择的,当年您父母大概也说过和现在您说的类似的话吧,您现在后悔了吗?”
宋母没有说话,谢临川顺着这股劲继续劝说下去:“其实我会和宋屿认识,也是因为这场病。我不想再把时间和金钱耽误在医院里,才决定去兰州,趁着还能动,多体验一下不一样的人生。虽然现在我还是躺在医院里了,但要我重来一遍,我的选择不会变。”
这段话既是劝宋母,也是劝谢临川自己,其实他在西北旅途中动摇过,不然也不会躺在这,但他这两天又想很多,命中注定有些事会发生,宋屿能找到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个奇迹,他不会再去故意寻死觅活,不过也不会答应宋屿的追求就是了。
谢临川没再多说,给宋母安静的思考时间,最终宋母叹了口气:“罢了,孩子年纪大了,有些事也确实不该我去管了,反正我只有宋屿这么一个孩子,以后我留下的遗产也够他养老了。不过……哎呦,你看我这脑子,说了这么半天都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好了。”
“我叫谢临川,宋姨。降临的临,川流不息的川。”
“哎,好,小谢啊,你不要怪阿姨说话太直接,你这个病治好的概率能有多大?宋屿呢他以前谈过一个男对象,结果对方出了国,之后宋屿就好多年再也没谈过新的。我怕他和你谈了没多久,你也要离开,宋屿可真的经不起这一遭。”宋母深深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满是忧愁。
“阿姨,你不要担心,我和宋屿其实也就认识了不到一个月,感情没那么深厚,我俩也没正式在一起,要是没有这次意外,他大概已经把我给忘了。”